“喂喂!熊小妹,你們這兒的酒完全沒有夜光杯裡的苦酒好喝啊!”
店裡有的客人發出了這樣質問——當然明顯是帶有戲謔的,不算認真的發言。
[那也是自然的嘛。]貝爾黛絲的笑容裡沒有尷尬,但吳德能感覺的到貝爾黛絲說這話時絕對有些不愉快。
不過不需要貝爾黛絲做過多解釋,因為只要有客人說自己嘗到了夜光酒,旁邊其他客人的目光都會朝著說話的人看過去。畢竟能嘗到夜光酒的人只是少數,而其他的人都對夜光酒抱有著無盡的好奇心。
“喂喂喂,你喝到了嗎?快告訴我們那是什麽味道啊。”
“哎喲,怎麽讓你小子搶著了,說說感想啊!”
其他人一言一語地把那個人圍在中央,使他被虛榮心所膨脹起來。貝爾黛絲聳了聳肩,而艾莉謝爾則是不太耐煩地敲打著桌子。
[呵,不知道這人怎麽能這麽膨脹的。再說了鬼知道他喝沒喝到。你看他連個像樣的形容詞都說不出來,喝到也是浪費。]
“艾莉謝爾……”契裡連科賠著笑臉“對不起啦…我當時沒想到人有那麽多。”
吳德笑了笑,插了一句嘴。
“哎,她又沒怪你不是,她就是自己酸。”
[我不酸。]艾莉謝爾扭過頭來瞪了吳德一眼,[我心裡苦。]
“別這樣啦,這幾天我們再去看看吧,說不定還有的喝呢。”契裡連科安慰著艾莉謝爾“今天就先喝點別的吧,反正已經免單啦。”
[對,免單!]貝爾黛絲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三個人的桌旁[想喝什麽小艾莉?]
“小艾莉……噗。”吳德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趕緊捂住嘴。
[我不是說了不許你再這麽叫我嗎?]艾莉謝爾又瞪了貝爾黛絲一眼,看來今天晚上她打算把所有人都怒目而視一遍了。
[你之前說的是不許我叫你艾什莉嘛。]貝爾黛絲狡黠地吐了一下舌頭[而且我當時真的沒什麽別的意思啦。]
[我不管!]艾莉謝爾擰過頭去,擺出一副“我不想理你”的表情。
契裡連科在一旁一副十分想要好言相勸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表情,吳德就是笑而不語地看著兩個福路德爾姑娘,心裡揣測著兩個人之前到底有什麽過節。
[總之想喝什麽的話就告訴我或者別人吧。]貝爾黛絲低了一下頭,然後轉向了契裡連科[契裡連科先生,還有一件事,得麻煩你到後面來和我哥哥談談。]
“啊,我嗎?”契裡連科指了一下自己,然後站了起來“好,我這就過去。”
切靈博格找他有事嗎?吳德的興致從兩個姑娘過去的事轉到了兩個男人之間的關系了,他看著契裡連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先對著自己說“失陪一會”,然後又向艾莉謝爾說了一句“我馬上回來。”
“……切靈博格找契裡連科是什麽事情啊。”吳德靠椅子上向後看著貝爾黛絲和契裡連科走向後面的背影,向艾莉謝爾拋出問題。
而艾莉謝爾則是直接把問題又扔了回來,還帶了一個附加題。
[我哪知道,再說了你應該比我清楚吧,肯定和切靈博格找你的事有關系對不對?和夜光之杯有關吧。]
“我覺得差不多。”吳德點了點頭。“他們想搞把夜光之杯搞到手。”
[那可不行啊。]艾莉謝爾立刻搖起頭來[那是麥洛拜特老爺子的東西,他們怎麽能搞到手啊。
] “想搞到手的話總有辦法啊。”吳德也搖了搖頭,相對於艾莉謝爾搖頭是為了否定切靈博格的想法,吳德搖頭則是直接在否定艾莉謝爾。“對於一個孤身一人還沒什麽家產的老頭來說,就算夜光之杯是他的東西,那他也必須好好考慮考慮這個東西以後的歸屬問題。”
[那也沒有必要這麽著急吧,老爺子的身體還硬朗呢。]
“不止是這方面的問題,這個寶貝一出現,肯定有很多人想要得到吧。先不說想一睹寶物尊榮,或者像你一樣單純想要嘗嘗那些供不應求的酒的人,光那些想通過收購、股份或者什麽其他方式來吞並夜光之杯的人就應該很多,更不要說肯定還有打算偷、甚至去搶的人存在了。一個老人怎麽能保護的好那麽一個寶貴的東西。”
[……也、也是啊,我覺得這兩天光是想去喝酒的人就能把老爺子家的門檻踏平……等等,那我們得想想辦法先保護一下老爺子吧,萬一有小偷或者強盜什麽的呢?]
“……我問你,我們是保鏢嗎?”吳德又搖了搖頭。
[不是啊。]艾莉謝爾也搖了搖頭。
“那我們去保護他幹什麽?目的呢?別說你是良心使然。”
[當然不是了。]艾莉謝爾坦然地回答[其實我就是想借機嘗嘗那個酒。]
“……”吳德翻了一下白眼,當然他知道艾莉謝爾說的不全是真的,以她的性子,多半確實有點想去保護一下老爺子的想法。而且要是契裡連科在這兒的話,倆個人說不定現在已經出發了。
“沒必要,信我,先不說其他人,切靈博格馬上就會派幾個人去保護老爺子了,或者通過什麽別的方法,總之他會這麽做,知道為什麽嗎?”
[想先賺一波好感,對吧。]艾莉謝爾點點頭[我倒是希望他們家永遠拿不到夜光杯,哼。]
“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我一直想問,你和那個……貝爾黛絲有什麽過節嗎?”
[啊?你還對這種事感興趣?]
“也不是感興趣,我就想知道你怎麽惹她了。”
[哈???]艾莉謝爾眼睛瞪的大大的[我惹她?是個人都應該能感覺出來是她惹了我才對吧?]
“外人來看的話是這樣。”吳德笑著拿起酒抿了一口“但從性格上推斷肯定是你有錯。”
[你……你你你,你找死。]艾莉謝爾說著就開始在桌子上找起什麽來,吳德見狀慌忙把杯子放下按住了桌子。
“你看看你看看,你這脾氣,怨不得我這麽想!”
[你有病吧!]艾莉謝爾似乎是被吳德這麽一說覺得有點羞愧,但還是罵了吳德一句,然後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以前她為了接近我曾經假裝自己也是私生女,就這樣,惡心死了。]
“……呃。”吳德撇了撇嘴,本來他還想問問貝爾黛絲那麽做是出於好意還是惡意,但無論如何,這對於十分重視名譽的艾莉謝爾來說確實都是一種傷害“那確實挺過分的。”
[我就說嘛。]艾莉謝爾抱起胳膊來,看起來有點氣兒不打一出來的樣子。[所以我才不希望他們家拿到夜光杯呢。]
“那怎麽,你還打算去幫幫他家的勁敵什麽的嗎?”
[……更不可能,我更希望懷特斯諾倒閉。]
“你在這兒到底樹了多少敵啊……”吳德捂著臉,開始回想起從在甜城以來到現在所見到的各種艾莉謝爾——興奮地、善良的、狡詐的、悲傷的,她簡直就像個大轉盤,你永遠不知道她接下來的晴雨表會指向哪邊。
不過,或許這也是讓吳德覺得刺激的地方——在商界混的人幾乎都是理性的,而理性的人多半又是靠著一套特定的邏輯來做事的,只要掌握這一點,就能看透大多數人。而艾莉謝爾這種人是他無論如何也猜不到下一步的行動的。
[不是樹不樹敵的問題]艾莉謝爾托起下巴,看起來冷靜了一些[是有一些別的原因。]
“那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是什麽原因嗎?”
[我不說就是因為我不想說嘛!]艾莉謝爾嘟起嘴來,然後很迅速又很小聲地說了一句[那家店和我爸有關系。]
“啥?”
[沒聽見就算了。]
“不是,我聽見了,我就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麽確認,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了。]艾莉謝爾趕緊甩了甩腦袋,好像想把剛剛說所的話從腦袋裡甩出去一樣[總之這件事你是怎麽想的?]
“我肯定不想摻和。”吳德攤手道“但如果你要這麽做的話我也沒辦法,畢竟你控股。”
[很好。]艾莉謝爾點了點頭,對吳德的請示感到滿意[如果這裡真的要展開對夜光之杯的爭奪,有贏面的也只有貝爾豪斯和懷特斯諾而已,兩家我都不想幫,所以我們撤。]
“就因為這個嗎?”吳德歎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會說出什麽理性的理由呢。”
[……理、理性的理由,我也有啊。]
“說啊,說出來讓我聽聽。”
[啊、嗯,首先……我們如果幫了某一家店並且成功的話……得到的可觀報酬……那肯定是酒類的優先優惠貨源唄。]
“嗯,沒錯。我看著這兒也沒什麽別的東西可以進貨的。”
[而且……對,現在的酒類生意其實不好做,畢竟大家對酒的要求很高,如果想喝便宜酒的話大家都會選擇本地酒。對酒城來的貨哪怕貴也要真貨,這樣的條件下要和下線的店鋪建立信任其實還挺麻煩的,除非要做長線,否則意義不算很大。]
“是這樣嗎,那確實。”吳德點了點頭“而且我現在也沒打算立刻就把自己鎖到一條貿易線路上。更何況酒類這種商品受整體消費環境的影響還挺大的。”
[什麽‘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已經想好了呢。]
“哪有,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見,畢竟我對這兒還不夠熟悉啊。
[難得見你謙虛一會哎。]
“胡扯,我向來為人謙遜恭良。”
[嘿嘿。]
“你笑什麽?”
[因為太好笑了實在忍不住。]
“住嘴。”吳德伸手去拍艾莉謝爾的頭,艾莉謝爾沒什麽別的反應,而是安靜下來趴在了桌子上。“所以你做好打算了嗎?”
[唔,你們那個商會叫什麽來著?]
“廣康,廣康商會。”
[對,廣康商會,在這兒有分行嗎?]
“分行?那肯定沒有。”吳德擺了擺手“我們還沒有在福路德爾開過分行呢,怎麽,難道你還想加入?”
[我是覺得該還錢了啊。]艾莉謝爾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買你債權的時候我可以信譽抵押了35枚艾熔金幣呢。]
“應該還沒到期吧。”吳德輕輕地揉了揉艾莉謝爾的頭髮。清涼又順滑的觸感讓吳德覺得十分舒適“這麽著急還嗎?”
[我怕會節外生枝……]艾莉謝爾把頭埋進手臂裡,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酒力上來了吧,畢竟從進到店裡到現在,艾莉謝爾也喝了不少的酒,而且還在人群中擠了半天,吳德一邊感歎著她終於安靜下來了,又一遍感歎她的精力充沛[畢竟你們商會不是相信我,而是相信我爸,才接受了欠帳的。]
“沒錯啊。”吳德點了點頭“這樣吧,明天咱們去找找有沒有其他康商的人,如果有可靠的人的話,就拜托他們返程的時候把錢帶回去,雖然可能要花一點小費。”
[小費是沒什麽……能找到嗎?]
“肯定能的,我那些自由行動的康商同僚們怎麽會錯過糖類解禁這個商機,肯定有人盯準了酒城這塊肉帶著糖來的。”
[嗯。]艾莉謝爾長長、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我想睡覺。]
“我就一直好奇你怎麽還不累,畢竟上午還在船上晃悠了挺久,一下船還那麽有精力地晃來晃去。”
[但還是沒喝上夜光酒。]
“行了行了,等明天還上了帳再去看看吧。房間訂了嗎?在哪兒?”
[呃,我其實還……沒訂房間呢。]
“……啊?得,我去問問還有沒有房間。”
[算了,回船上睡得了。]
“別介,你睡船上我還得睡地板,拜托你也給我一個睡床的機會吧。”
[行,那你去問吧]艾莉謝爾擺了擺手[反正我不去。]
“真會使喚人啊。”吳德剛起身,卻正好撞上了走過來的契裡連科。
“啊,抱歉。”契裡連科首先道歉,吳德也立刻陪了不是。“累了嗎?”
“是啊,終於不鬧騰了。”吳德看了一眼爬在桌子上的艾莉謝爾,和契裡連科搭起腔。
[我很鬧騰嗎?]艾莉謝爾問了一句。
“對啊。”
“沒有。”
吳德和契裡連科同時回答,然後又同時笑了笑。
“我剛才問了問,正好還有一個房間。”契裡連科看了看前台,貝爾黛絲還在那裡。“艾莉謝爾你今天就在這兒住吧。”
[住宿今晚也免單了嗎?]艾莉謝爾猶豫了一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免單啦,放心吧。”
契裡連科想去扶艾莉謝爾一把,不過艾莉謝爾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別騙我。]
“真的,不信你去問。”
[那就好。]
“不過不好意思啊,吳。”看到艾莉謝爾答應了,契裡連科又轉向吳德“這裡畢竟只有一間房間了……我也只能去別的地方或者回船上了。”
“道什麽歉嘛,能有房間就不錯了。下午的時候貝爾黛絲帶我上樓的時候就說只剩一間了。”
[……上樓?]艾莉謝爾好像聽到了什麽引她注意的信息,立刻豎起了耳朵。
“啊,說起來,他們找你什麽事兒啊?”吳德趕緊把話題扭到契裡連科身上。
“啊,切靈博格想拿到夜光之杯,就問我能不能幫幫忙”說了半句話,契裡連科好像想起來還有什麽關鍵的話沒說一樣立刻補上一句“啊,是從正經的手段拿,當然還要考慮到麥洛拜特老先生本人的意見。”
[唔……你怎麽想的?]
艾莉謝爾現在顯然對夜光之杯的事更感興趣。而契裡連科則是斟酌了一下才開的口。
“其實我們漢沃金裡有不少的酒都是從他們這兒買的,關系一直比較穩固,所以我覺得我還是得……幫幫他們才行。”
[嗯,也是呢。]艾莉謝爾揉了揉眼睛[那先這個樣子吧,不耽誤你的事情了,今天謝謝你了。]
“呃,這事情沒那麽著急。”契裡連科略顯尷尬“對了,你明天有空嗎?”
[明天啊……明天我也有很多事情來著。]艾莉謝爾搖了搖頭。
“……那,那後天呢。”
[那就要等後天再說啦。]
吳德在一旁都覺得有些尷尬了,他看了看大廳中的座鍾,不算太晚,現在應該還能趕回船上。
“不早了,再晚一點別港口封了我再上不了船。”吳德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我先告辭。”
“啊……我”契裡連科看到吳德要走了,剛想開口道別,卻被艾莉謝爾搶了個先。
[好,那我也上去啦,今天好像真的有些飲酒過量了。]
“呃……”契裡連科猶豫的時候,吳德和艾莉謝爾已經開始背道而馳,隻留下了就桌旁的契裡連科不知道該去看誰才好。“那晚安吧兩位……”
第二天一早,吳德就來到了貝爾豪斯酒樓的大門口。
貝爾豪斯在正午之前是不營業的,在這個時間段裡,酒樓內的主要工作是清倉出庫,把存在窖裡的酒拿出來交付給前來采購酒類的商人們。一般在完成這些工作之後,他們才開始準備開門迎客。
此時的貝爾豪斯酒樓的大門隻開了半扇,吳德走了進去,昨天摩肩接踵的大廳裡此時除了前台的侍者之外一個人也沒有,而且貝爾黛絲和切靈博格都不在。吳德剛想去前台問問艾莉謝爾的房間在什麽位置,就看到艾莉謝爾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艾莉謝爾看上去精心梳洗過自己了,但總是攔不住那股不太好的精神狀態。於是吳德也慢慢悠悠地走過去,隔著十步遠就開始了問候。
“怎麽了?昨天喝的對你來說也不算多吧?”
[噁…是,但是夜裡口乾醒了好幾次。]艾莉謝爾撓了撓自己的劉海,又趕緊整理了一下[我只要睡覺的過程中醒來一次就會像沒睡一樣……]
“這麽說的話,可能是因為你昨天沒喝上苦酒吧。”
[……你越說我越覺得殘念了。]
艾莉謝爾又捏了捏自己的臉,拍了幾下,讓自己變得更精神一點。
[好了!我們去哪兒?]
“去港口看看比較合適。”吳德搓了搓手“在城市裡本身就不好判斷哪些是商人哪些是遊客,更不要說去找康商的人了。去港口的話,光看船隻上的旗幟就夠了。”
[你不是剛從港口過來的嗎?]
“沒錯,所以我找到了一艘康商的船。”吳德點了點頭“不過他們停在大船區,要過去得繞一會兒,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你是老大啊,我不能在你不在場的情況下去和別人談這種事吧,畢竟關乎你的信譽嘛。”
[呼,說的倒挺合理。]艾莉謝爾露出了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笑容[走吧。]
吳德做了個一個請的手勢,艾莉謝爾也毫不客氣的就走在了前頭。
“啊,對了。”吳德跟在艾莉謝爾身後。“吃早飯了嗎?”
[吃了呀,送到客房裡來的。]艾莉謝爾想了想[味道還挺棒的,還有早餐酒,不過我實在是不想喝了。]
“吃了就好。”吳德放心地說到。
[啊?怎麽問起這個,你呢,吃早飯了嗎?]
“當然吃過了。作為一個商人,駐扎時一定要把自己的肚子填飽。”
[嗯……?]艾莉謝爾歪了歪頭[為了讓自己精力充沛?]
“為了別讓自己在商談的時候肚子響起來出醜。”
[……哈?就這……?]
“別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你就說有沒有道理。”
[有是有,可是……]
“有道理不就得了。”吳德打了個響指,“你身上現在有多少現金?有艾熔金幣嗎?”
[沒幾枚,而且全是福路德爾金幣。]艾莉謝爾思考了一下[現在福路德爾金幣比艾熔金幣是不是該貶值了?]
“嗯?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之前有一陣子沒有貿易往來了嘛。斯提爾市場上流動的福路德爾金幣一下子就會變少很多,然後福路德爾金幣的價值就會上漲,對吧?]
“有道理,繼續。”吳德點頭示意。
[那麽現在貿易開始重啟了,也就是說馬上就會有大量的福路德爾金幣流進福路德爾和斯提爾的貿易線路中了唄,這樣的話肯定會導致福路德爾金幣的價值降低吧。]
“好,我問問你啊,你還記得當時在新甜城的時候,兩種金幣的匯兌比是多少嗎?”
[……好像當時是……十兌二十五吧?]
“沒錯。那從你的理論上出發,猜猜現在酒城這裡的匯兌比是多少?”
[讓我想想啊,嗯……應該在十兌十八左右吧?]
“三十二。”
[哎?]
“十兌三十二。”
[等、等等,反而漲了嗎?]
“沒錯啊,漲了呢。”
[為什麽啊。]艾莉謝爾瞪大了眼睛[不應該是這樣的呀。]
“你是福路德爾人,之前也沒做過生意,其實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吳德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對斯提爾人來說,福路德爾金幣比起艾熔金幣更硬,是實打實的強幣。”
[強幣?]
“就是硬通貨幣,因為福路德爾金幣的含金量高,而且非常穩定。”
聽到吳德這麽說,艾莉謝爾立刻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福路德爾金幣,高高地舉起來,讓它在太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福路德爾金幣的含金量近二十多年都沒有變動過了。相比起來,艾熔金幣經常因為斯提爾經濟的問題改變含金量和市場投放量,讓艾熔金幣的行情和價值變的很不穩定。而且如果哪天換了國王,那重新鑄幣的過程又是一場亂局。我曾經聽說過一個小國家因為要重新鑄幣,在爭奪鑄幣權的過程中導致國家解體的故事。”
艾莉謝爾一邊認真地聽著,一邊更仔細的觀察起手中的福路德爾金幣來。在金幣正面浮著四對天翼,象征著八翼神靈,北面則是刻著象征著福路德爾人精神的平衡天平,金幣的周圍鐫刻著精密的福路德爾文字,看起來非常精致。
艾莉謝爾回憶了一下艾熔金幣的樣子,細節她已經記憶不起來,但是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金幣的上面印著一個大腦袋——那是斯提爾王國的國王艾熔斯通三世。像斯提爾這種君主製國家,每一次新國王即位都會重新發行貨幣,在新的貨幣上印自己的頭像以宣示霸權。而對每幾年就要換一次執政官的福路德爾聯邦來說,這種只會添亂的行為簡直就是個笑話。
[唔……也就是說無論是哪個國家的人,大家都更偏好那些穩定的貨幣對吧?]
“沒錯,據說剛開始的時候很多斯提爾人都把福路德爾金幣藏在家裡,盡量去花那些不太穩定的艾熔金幣。一開始有很多福路德爾人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後來等他們發現自家的金幣不斷被斯提爾人吸走之後,也刻意開始要求斯提爾人用福路德爾金幣交付貨款,或者自己去斯提爾進貨的時候也用艾熔金幣。”
[……這樣的話市場上流通的福路德爾貨幣反而會減少吧?]
“沒錯……這有點劣幣驅逐良幣的意思。不過福路德爾金幣的分量在那裡了,大家還是很敬重福路德爾金幣的。現在你懂怎麽回事了嗎?”
[唔……是不是就是因為貿易線一重新開啟,大家反而在急於用掉自己手頭的艾熔金幣,所以艾熔金幣反而貶值了?]
“這次說對了,記住,福路德爾金幣不會漲跌,漲跌的永遠是艾熔金幣。”吳德從兜裡拿出一枚艾熔金幣,放到艾莉謝爾手裡“還有一個原因,這裡是福路德爾金幣的主場,貿易是從白糖進入福路德爾開始的,不是什麽福路德爾金幣湧入了貿易線,是白糖湧入了福路德爾。”
[唔……]
“我換個問題,如果你是本地的商人,一群斯提爾人來賣給你白糖,你有福路德爾金幣和艾熔金幣兩種貨幣,你想用哪種錢來付貨款?”
[當然是艾熔金幣。]
“是的,然後我們這些糖商會再去拿艾熔金幣采購別的東西帶回斯提爾。但在整個交易過程中雖然都在使用艾熔金幣,但首先艾熔金幣在這裡的保有量是一個問題,其次是大家更想得到的是福路德爾金幣,這也就造成了……”
[如果有人用福路德爾金幣付帳的話,商人們就更願意賣給這個人,福路德爾金幣也就隨之漲價了!]
“沒錯,當然這都建立在白糖大量進入市場供大於求的情況。”吳德笑了笑“也就是說托了你的福。”
[唔,可我之前的想法應該也沒什麽錯吧。]
“沒錯,不過你說的時刻還沒到,要等到這第一批商人把福路德爾金幣帶回斯提爾之後才會有一些反應。但總的來說福路德爾是穩中向漲的,等貿易平穩了,大概才會回落到十兌二十的比例。”
[啊,我懂啦,你問我帶沒帶現金,是什麽現金。是不是想讓我用現在更值錢的福路德爾金幣付帳?]
“……姑奶奶…”
[啊,啊,啊!不對,應該用艾熔金幣付帳才對!因為我在欠款書上寫下的是艾熔金幣,如果現在把福路德爾金幣交給別人,等他把我的福路德爾金幣和其他的福路德爾金幣一同帶到斯提爾的時候,我的福路德爾金幣能兌換的艾熔金幣就更少了,說不定會出現差值過大導致不夠還帳的情況!對吧!]
“反應還算快嘛。而且……”
[而且現在的匯兌所收的手續費一定非常低對不對?]
“豈止是低。現在福路德爾金幣兌換成艾熔金幣是不收手續費的。”
[哇……哎,話說你怎麽都這麽清楚啊?]
“其實我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就碰上了一些其他的康商,和他們聊了幾句。”吳德擺了擺手“不過我可沒提你的事兒,他們現在不知道咱們要去幹嘛。”
[哈!你之前還說的你好像見都沒見過他們一樣,果然在騙我。]
“什麽果然不果然的,好像我經常騙你一樣。”吳德搖著頭“快到了,我們先去港口的匯兌所換點艾熔金幣吧。”
[善!]艾莉謝爾點了點頭[換多少合適?]
“換15枚的就差不多了,35枚用來還帳,再準備5枚的感謝利息,剩下的8枚付他們的跑腿費綽綽有余。”
港口的匯兌所確實是一頭熱的情況。拿著艾熔金幣來兌換福路德爾金幣的人不少——就算要收取高昂的手續費;而用福路德爾金幣來兌換艾熔金幣的人根本就沒有。而且,看起來是因為匯兌所裡已經沒有多少用於兌換的福路德爾金幣了,牌子上甚至已經掛好了單,而此時的匯兌比已經從三十二漲到了三十四。
換好了金幣之後,艾莉謝爾看起來心情好多了,或許也是因為現在快到了正午,她也完全從睡眠不足的情況中完全清醒了。
[我說啊,我覺得我們去炒金幣說不定都能掙錢哎。]
“你說什麽呢。”吳德輕笑“炒金幣的風險太大了,就算現在咱們遇到的短期波動的情況不常見,那也只能預測到更短時期內的變化。中間的這種盈利都不夠用來交匯兌所的手續費的。”
[誰說要走匯兌所了。既然金幣兌金幣要收手續費,那我們可以像普通的商人一樣用貨物來當媒介嘛。]
“那我們幹嘛不當個普通的商人呢?金幣兌金幣要收手續費,你隻拿貨物當媒介的話肯定也要虧進去一筆錢的,沒差。”
[唔……那長期的呢?]
“長期的不可能,我們根本掌握不到金幣含金量變化的消息。那都是有權有勢的人們才能得到的內部線索。”
[哎,想掙錢真的很難呐。]
“要是掙錢很簡單的話,那物價肯定飛漲了。”吳德慫了慫肩。“啊,看到了嗎,前面那艘大船,掛著一副豎旗那艘,就是康商的船。”
[看到了呐。]艾莉謝爾點點頭[我是不太明白為什麽你們榮國人都喜歡用哪種豎起來的旗,不難受嗎?]
“別問我,問就是差不多。”吳德攤攤手“趕緊走吧, 一會把帳還上,下午看看有沒有什麽好貨可以進的。”
[哎,下午不是說要去找夜光酒嗎?]
“……我說過這種話嗎?”
[你明明……]
艾莉謝爾剛想和吳德理論理論,卻被迎面走過來的一個人打斷了。
“哎呀,拜禮兄!我正想去找你呢!”
這個人一看就是典型的榮國人,雖然身高比吳德矮一點,但艾莉謝爾怎麽看覺得這個人的年齡絕對比吳德大,所以她不太明白為什麽對方還要管吳德叫“哥”。
不過或許對方年齡就是比吳德小吧,畢竟按吳德的說法,這兩個人應該是昨天晚上見過面的。
“啊,憲嚴兄,你找我?”吳德愣了一下“有什麽事兒嗎?我還正找你們說點事兒呢……”
這吳德怎還管對面也叫哥呢?艾莉謝爾皺起了眉頭。不過接下來的對話,完全打斷了她關於眼前兩個榮國人寒暄的思考。
“找我們?哎呀,是關於懷特蘇格女爵士的事嗎?”被吳德稱作憲嚴的人笑了起來“如果是清償女爵士信譽借款的事,已經不用了。斯凱博德先生,就是索羅蘭的朗利侯爵,懷特蘇格女爵士的父親,已經把借款還上了。”
[誒……?]艾莉謝爾愣住了。
“啊?不是,你怎麽知道……”吳德看起來也十分的驚訝,但還沒等他問完,對面就繼續開口了。
“拜禮兄,我們正想找您呢,咱們商會來消息了,讓所有在聖艾克赫爾博的康商一起想辦法幫懷特斯諾,拿下夜光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