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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路1986》一十 趁早認慫來得及
  到國營機電廠大門,碰到吳隊長正在門口的公告欄邊寫板報。

  陳四海放慢腳步,和吳隊長打招呼說:“吳叔,忙著呢?”

  吳隊長聽到有人喊,回頭看到是陳四海,臉上馬上堆起了笑容,說:“這不再過幾天就是端午節,寫幾句提醒的話嘛。對了,你爸媽好像在家的。”

  吳隊長話說完,左顧右盼了一下,拉著陳四海神神秘秘地說:“四海,你有路子,回頭幫我打聽下,哪裡可以處理煙?”

  陳四海知道是自己上次幫吳隊長處理了兩瓶酒,所以又來找自己了,正思索著,吳隊長說:“四海,你放心,還是老樣子,你幫我處理了,你自己收點差價。這種有風險的事,吳叔也不能讓你吃虧。”

  陳四海假裝很謹慎,淡定地說:“吳叔,我回頭幫你打聽下。”說完笑了笑。

  走到家屬樓下,陳四海習慣性地朝樓上看了一眼,隨後上樓敲門。

  也許是上次吳隊長找了陳老頭下棋,做了思想工作,陳四海進屋後,發現爸媽都在家,媽媽在炒菜,爸爸在打下手。

  見陳四海回來了,爸爸先是一愣,接著淡淡地說:“小兔崽子回來了。”

  陳四海沒搭理,對著廚房喊了一聲媽。

  媽媽這才回頭,見到是陳四海,臉上立即堆起了笑容,說:“菜馬上好了,去洗手,準備吃飯。”

  爸爸跟著出來了,在客廳收拾桌子。

  陳四海順手將懷裡報紙包著的煙,扔到桌子上,也不說話。

  爸爸看了他一眼,說:“這是什麽東西?”

  陳四海低聲說:“別人給的煙。”

  他不想說是自己買的,畢竟自己這才從磚瓦廠破產,也沒心工作。再要花錢買煙的話,以爸爸的暴脾氣,多半是要冒火吵架,索性說是別人給的。

  爸爸一聽是煙,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說:“我還以為是找我算帳的。”

  說著便打開報紙,一看還是一條“大前門”,頓時臉上露出了意思笑容。

  陳四海斜了爸爸一眼,去洗完手出來,說:“省著點抽吧,抽多了不好。”

  媽媽在廚房炒菜,一聽說給爸爸帶了煙,心想這小子總算在爸爸面前服軟了,於是端著一盤菜,出來說:“老頭子,兒子給你帶了煙,還是這麽好的煙!”

  爸爸笑了笑,連忙把煙拿到房間去了,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瓶老白乾,呵斥媽媽說:“我不知道是好煙麽!還要你說!”

  中午一家人吃飯,還算氣氛對頭,至少沒有吵架。

  吃完飯,媽媽試探著說:“四海,你看還是家裡飯菜香一些吧?外面的飯菜哪裡有家裡的好吃呢!你看,要不···”

  爸爸邊剔牙邊說:“小兔崽子,抽了你的煙,我就問你一句話,你那個磚瓦廠的工作,到底是怎麽回事?”

  媽媽怕兩人又吵起來,連忙說:“老頭子,不是給你說了麽。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說了。”

  爸爸沒搭理,繼續說:“破產就破產了,沒多大個事,又不是天塌下來了。工作沒了,作為男人自己解決。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別指望我跟你媽,我們都沒啥關系和靠山。”

  陳四海看了看老頭子,忽然覺得今天這頓飯不該回來吃。

  他並沒有指望父母幫忙,更何況自己是從幾十年後重生回來,後世自己也沒有靠過父母。

  只是,此刻父母這麽冷冰冰地話語,確實聽起來不太舒服。

  哪怕他好好說一句暖心的話,

自己也會馬上笑臉相迎。  媽媽聽到爸爸這麽說,緊張得不得了,生怕兩人再吵起來,立即說:“老頭子,你快去休息下,醒醒酒,一會兒還要上班,別滿身酒氣。讓我單獨跟兒子說說話。”

  陳四海吸了一口氣,對爸爸說:“我從來就沒指望過你。你除了名義上是我爸爸之外,你實際上為我做過什麽呢?連最基本的尊重人,說一句溫柔的話,你都做不到!”

  爸爸看了陳四海一眼,忽然淡淡地笑了,說:“你知道靠不上我跟你媽就好。我這種語氣你都接受不了,你也趁早別混了,趁早認慫,還來得及。”

  說完,他起身進了房間。

  陳四海坐在原地,心中再次暗自發誓:“絕對不要躺平!一定要折騰一點名堂出來!”

  媽媽見他不說話,連忙安慰他說:“你爸刀子嘴豆腐心,你別怪他。男人嘛,就是這樣子,不會跟你輕聲細語說話,對我也是這樣子。”

  陳四海“嗯”了聲,說:“媽,你自己注意身體。我走了,晚上周衛兵過生日,喊我去吃飯。”

  媽媽說:“你找時間回來住吧,也不能老在小斌那裡。”

  陳四海說:“我知道了。對了,後來黃阿姨沒說啥閑話吧?就是相親那事。”

  媽媽說:“她說什麽閑話!她自己又不是不知道那女孩啥脾氣。 你黃阿姨人心不壞,就是沒啥文化。我跟她一起去逛百貨公司,給她買了兩根捆頭髮的頭繩,她就消氣了。”

  從家裡出來後,見時間還早,去找周衛兵也還有點早,去黎斌家也沒啥事,陳四海也去了一趟百貨公司。

  上次答應黎想,等她考上大學要給她準備一個禮物的,正好今天有空,去百貨公司先看看。

  他在商場了看了好大一圈,最後看上了一支鋼筆和一塊上海牌手表。

  鋼筆陳四海是買得起的,但是想來想去,一支鋼筆有點普通了,依照黎想的家庭條件,就算買十支鋼筆也買得起。

  但是,上海牌手表還是有點貴,以陳四海現在的情況,多少還是有點吃力的。

  百貨公司的售貨員見他猶豫不決,當然明白了怎麽回事,便說:“同志,要是送人的話,選手表要好一些。貴重才能被人記住。”

  要是換做後世,陳四海二話不說就買了,不就是一塊手表嘛,多大個屁事兒。可現在是八十年代,他還沒強大起來,還處在人生的低谷裡。

  見售貨員比自己大,陳四海便說:“大姐,這手表,務必給我留一塊,一個月之內,我一定來買。”

  售貨員笑了笑,說:“好。我盡量。”

  等陳四海走出百米遠後,這個售貨員轉身對另一個同事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膽大,沒錢還敢逛商場,還敢讓人家幫留貨!”

  另一個售貨員鄙夷地語氣說:“虛榮心唄!別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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