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伊蒙的房間裡，威廉正拿著刀子在齊特那個碩大的瘤子邊緣切割著，喝下了足夠酒的齊特則四仰八叉的倒在桌子上，伊蒙學士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精湛的醫術在威廉的手中得到了並不怎麽出色的詮釋，至少那崩裂的血管飆出的鮮血就可以證明威廉手上的技藝之差勁……

　　老伊蒙感受到射到臉上的溫熱鮮血也不禁有些慌亂，這次的行動完全是在威廉征得了齊特的同意之後一手促成，並有老伊蒙作為後手，幾天中威廉就在兩位守夜人心中建立起了足夠的信任，但即便是這樣伊蒙和齊特心裡還是發毛的。

　　在威廉充滿誘惑的鼓動下齊特主要是想賭一把，而伊蒙則是半信半疑，不過現在伊蒙在感受到濺射到自己臉上熱淋淋的血液之後心裡估計只剩下懷疑了。

　　伊蒙有些激動說道:“威廉，這是血嗎?你到底……行不行?”

　　威廉有些尷尬，不過還是回應道:“沒問題，不小心切到動脈了，不過這也是肯定會傷及到的，畢竟齊特的瘤子實在是有夠大的。”嘴上回應著，威廉手上的活兒卻一點都沒停下，清創，處理傷口……

　　眼瞎的伊蒙早就做不來這些事情了，即便是他曾有著不俗的醫術，但是現在的他只能做些包扎配藥之類的活兒，大部分還是指揮自己的誓言兄弟們自行包扎傷口，處理傷勢。

　　不過也好在現在的守夜人沒有戰事，伊蒙也不面對這些難題，就處理傷寒發熱小傷之類的事兒還難不倒他。

　　前世常言“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現在的伊蒙在守夜人中更多地還是依靠自己一百多年的人生經驗和閱歷給出可行的建議，他也做得很好。

　　伊蒙聽到威廉的回復反倒是有些不確信，他有些後悔道:“我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才會聽你的做這種危險的事情！唉~~心亂了，心亂了！可憐我這個老家夥若是因為這樣的事兒害死了齊特，那可……那可真要晚節不保了。”

　　威廉又好氣又好笑道:“那可真是糟糕，放心，不會的。保證還給你一個活蹦亂跳的齊特。”

　　伊蒙有些忐忑道:“最好如此。”

　　威廉隨即專心眼前的活兒，這個年代對於外科手術還完全沒有這個概念，甚至於各種衛生觀念都沒有，可以說威廉憑借著前世的基礎醫學了解和伊蒙哪裡得來的完備工具已經算是一個良醫了。

　　當然決定性的還是威廉的血魔法，愈發使用威廉對於血魔法的理解就越發深刻，施展這種血魔法憑借威廉強勁的精神力引導下能夠創造可觀的修複之力，可以說即便是重傷垂死只要擁有足夠的血液和生命力威廉也能夠將其救回來。

　　說起來，血魔法的本質還是獻祭，等價交換，相對來說還算是平等的，以生命換生命，以死亡換死亡。也許是世界的規則，也許是某個不知名的神明，它會回饋你，給你同價值的東西，至於能將其運用到什麽程度則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在這方面，精神力強大的威廉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簡單的止血之後，威廉也不管絲絲縷縷滲出來的血跡，用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手，隨後開始了自己的低吟、念誦……魔法的氣息在伊蒙的小屋中蔓延，一股莫名的風起，齊特滲出的血液緩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齊特的傷口開始恢復，臉色開始蒼白變得沒有血色。

　　血魔法創生的治愈力量在威廉精準的控制下，將傷口治愈，齊特臉上星星點點的癤瘡也漸漸消退最後只剩下一些雀斑似的東西，

齊特的模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施法停止，直到聽著沒有響動，一旁緊張兮兮的伊蒙才有些迫切的問道:“怎麽樣?威廉。齊特還好嗎?”

　　威廉笑笑，“沒事兒，他只是有些貧血，看樣子得休養一段時間了。”

　　伊蒙不敢確信，直到伸出手摸著齊特脖子上的肌膚感受到齊特勻稱的呼吸才長出一口氣。

　　伊蒙歎道:“我這把老骨頭真是要被你嚇到了，還好結果如你所說的一樣，真是神奇，這就是魔法嗎?也不賴嘛。”

　　威廉得意道:“世人的偏見讓血魔法讓人畏懼，但是事實卻未必如此，在一些人手上它是害人的利器，在我這兒卻能夠救人，對血魔法這種程度的掌握，據我所知也只有我自己做到。”

　　伊蒙也忍不住讚一聲:“匪夷所思！簡直是神奇。威廉，你的確和其他人不同，不僅僅是手段，還有這份同情心，旁人才不會理會齊特。”

　　威廉撇撇嘴，“野人沒有等級之分，所以在我眼裡，國王或是農夫都不過是普通人，不吃飯一樣會餓，被殺一樣會死。兩者身份上會有差別，人格上卻是完全平等。”

　　伊蒙聽到反而是笑了，“國王也是普通人嗎?嘿嘿，可不是嘛，簡直對極了。不過你當著國王的面可不要這樣說，他會下令砍你的頭。”

　　來到一旁的座位舒服地坐下，威廉才笑道:“我可沒有這麽傻。”

　　這個時候，齊特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坐起身來，努力穩定住自己搖晃的腦袋才緩過神來，這時候他才想到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麽。齊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先是呆愣，接著眼睛裡迸發出了驚喜的光，他跳下被他晃得吱吱叫的桌子，吃力邁著搖搖欲墜的步子找了塊鏡子。

　　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他簡直要呆住，不對，他的確呆住了。

　　這是我自己嗎?臉上惡心的癤瘡不見了蹤影，脖子上的瘤子也消失不見，原本的醜八怪變成了一個稍顯英俊的年輕人。

　　齊特呆呆的笑了，但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伊蒙尋著聲音來到齊特身邊，安慰道:“都過去了，齊特。”

　　齊特也只是呆呆的點頭，這醜陋的面貌簡直要毀掉自己，他知道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源自於此。他不知道多少次都夢想著有一天能夠變成正常人，得到人們平等的對待，而不是作為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被人嘲笑，被人厭惡。

　　齊特顫顫巍巍的來到威廉身邊道:“謝謝你，威廉。謝謝你……”守夜人的漢子泣不成聲。

　　威廉反倒是有些錯愕，你一個大男人在我面前哭鼻子，讓我怎麽辦?

　　對此，威廉只是一遍遍的說道:“沒關系，沒關系……”

　　也在這時候，一個守夜人敲響了門，“伊蒙學士，總司令召見威廉，連同你在內的守夜人兄弟都要一起去，影子塔和東海望的兄弟們回來了。”

　　來不及顧忌齊特的情緒，伊蒙和威廉就得準備去橡果廳。

　　一路上跟在兩人身後的齊特這次出奇的沒有戴上自己的圍巾，他這次走的昂首挺胸，沒有絲毫以前的低調和躲藏，仿佛要向全世界的人證明自己獲得了新生一般，齊特還是平生第一次如此的高調……

　　威廉牽引著老伊蒙，齊特在老學士身後緊跟不舍，學士助手的高調越確實收獲了一眾驚異的眼神。

　　守夜人軍團的誓言兄弟們紛紛露出一幅見了鬼的樣子，齊特怎麽變成了這副模樣?莫非是七神顯靈了?不對，若說是神明那也該是舊神才對，畢竟這裡還是信仰舊神的人居多。

　　不過無論他們怎麽樣驚詫，齊特只是緊緊跟隨著老學士，他不再不尊敬這位老瞎子，也不像以前那樣做出表面功夫，這次他是發自內心的尊敬伊蒙。當然他最感激的還是那位名為威廉的野人，他救了自己，給了自己新生，即便他是個野人在齊特眼裡卻比那些所謂的爵士和騎士更加高貴。

　　僅僅是從伊蒙住處走到橡果廳的短短路程，齊特“改頭換面”的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樣在黑城堡內部飛速傳播著。

　　“什麽，齊特變模樣了?怎麽可能，你可不要說笑了……”

　　“諸神呀！神跡，這是神跡！”

　　“我的天，這副模樣?他真的是那個水蛭人的兒子?怎麽可能！”

　　各種驚詫的聲音，有茫然，有激動，還有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但卻不得不信的妥協，身為守夜人的他們也許聽說過，甚至還嬉笑過這樣的事情，可哪裡親眼見識過這樣的奇聞異事，以至於現在事實擺在眼前讓他們都只能閉嘴。

　　來到盾牌廳，這裡嫣然已經做好了各位大人們，一個個響當當的任務，野人憎恨的烏鴉裡的佼佼者都在座。

　　這兒就是威廉來到黑城堡第一次進餐的場所，現在威廉才知道這兒叫做盾牌廳，它是一個大的由黑色石頭組成的餐廳。

　　在守夜人部隊還很強大的時候，它的牆上掛滿了明亮的盾牌。當一個騎士要穿上黑衣的時候，他將會失去原來的裝備和身份，戴上守夜人的黑色橡木盾牌，他原來的盾牌會被掛在盾牌廳的牆上。

　　盾牌廳並不是什麽莊嚴肅穆的場所，不過聽一個野人小子說些胡話也不用多麽鄭重，絕大部分人不知道為什麽總司令會為了一個野人小子召集他們，更多人則認為總司令一定是老糊塗昏了頭才會這樣做。

　　東海望指揮官卡特·派克，影子塔指揮官丹尼斯·梅利斯特伯爵，影子塔的副指揮斷掌科林，甚至於連同一直遊走在國王大道上征兵的“浪鴉”尤倫都回來了，還有好多好手在裡面，即便是守夜人裡大多是一臉死相的農奴、欠債鬼、盜獵者、強奸犯、小偷，但是在長城歷練幾年後也大都能夠獨擋一面。

　　首座的莫爾蒙總司令，左右的是首席遊騎兵班揚·史塔克，伊蒙學士的位置，還有首席工匠，各個要塞的指揮官等人，其他的都是威廉認不全的家夥。

　　見到威廉進來，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們頓時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都聚焦到威廉身上，不因為其他，他們知道這就是那位野人小子，威廉身上穿著的偏白色袍子在這一群黑衣人中間尤其扎眼……

　　不過見到威廉這樣年輕，守夜人卻反而爆發出了更大的議論聲，他們愈發覺得事情有些離奇，按道理說能夠把總司令大人忽悠到這種程度，怎麽樣也該是個老家夥才對，這樣年輕的一張面孔出現的確是出乎他們的意料。

　　熊老端起手中的酒杯敲擊桌面發出的聲音再次讓眾人安靜下來，隨著齊特將伊蒙學士扶上座位，也有不少人開始注意到了齊特的變化。

　　莫爾蒙開口道:“伊蒙學士，齊特這是?”

　　老伊蒙盡力高聲道:“哦~~這個呀，被小威廉治好了。”

　　莫爾蒙有些驚訝，連忙向威廉看去，不過他只看到了正在掃視打量著各位新面孔守夜人的威廉，似乎是感受到了熊老的眼神，威廉禮貌的回應一個微笑。還有不少了解真相的人發現了齊特的變化，大都感到驚奇，不過絕大多數人也只是知道齊特常年帶著圍脖圍住脖頸而已。

　　熊老壓下了騷亂，開口道:“今天，召集大家前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大家，這條消息來自長城之外的野…呃~自由民，也許有些人發現了外面的冰蛛，那就是眼前這個小子的坐騎，他叫做威廉……”說著眾人的目光也看向威廉，威廉也微笑回應著，“不久之前，威廉隻身來到黑城堡，帶來了警兆，思來想去我覺得還是由他親口告訴你們比較合適。”

　　說完，熊老示意威廉可以開始了。

　　對此，威廉只是微微一笑，隨後他開始在眾人之前踱步。

　　“我知道，你們當中的很多人對我不怎麽感冒，甚至於還想要一刀殺掉我，但是無論如何，請聽完我接下來的話，我要說的不只是關乎你我，還關乎於人類的未來……”

　　“我沒有去過很多地方，但是卻也聽說過不少傳說，先民的口口相傳中我們知道曾經有過長達在整整一代人的‘長夜’，據說那代人從出生到長大都被冬日籠罩，甚至於有些人到死也沒見過春天。老婦人的故事裡，洛伊拿人的傳說，亞夏的編年史中，都有過這樣的記載……”

　　大廳中的人們聽著這樣的長篇大論也愈發面露不屑，他們大概也就認為這小子不過如此。而威廉接下來的話卻改變了他們的看法……

　　“所謂的‘長夜’究竟是什麽?單單是指的冬天嗎?我覺得並非如此。”

　　“古史中描述了一種叫做異鬼的生物，據說他們來自冰封的永冬之地，意圖消滅一切光明和溫暖，將寒冷和黑暗帶到人間。他們騎著巨大的冰蜘蛛和僵屍馬，還會復活死者為他們作戰。我也曾認為這些僅僅是傳說，但是現在看來，這些未必就不是真的。

　　大概還是在一年之前，塞外陸陸續續的出現了各種奇怪的事件，有人發現死去被埋葬的人破土而出消失不見，還有人甚至於被死者襲擊，聽起來似乎非常的離奇，但這如果是一次兩次還能算是偶然，那要是很多地方都又發生呢?

　　自由民意識到了危險正在接近，也自發地開始組織匯聚在一起，生存所迫的聯合也誕生了新的塞外之王，曼斯·雷德。

　　身為異形者當中最有天賦的我也被委任前往永冬之地探查情況，在哪片號稱生命禁區的死亡之地中幾次和死亡擦肩而過，我終於見識到了傳說中的異鬼還有那數之不盡的……死人大軍。”

　　這一刻，大廳中的人們則是表情凝重，紛紛陷入沉思，有人對這樣的胡話不屑一顧，有人則聯想到了什麽眉頭緊皺，還有人表情淡漠絲毫不為所動。

　　有人發聲道:“滿口胡話的野人小子，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

　　威廉笑笑:“人們總是願意相信對自己有利的消息，就連我有時候都在想這如果真是謊言那就好了。不過可惜了，冰蛛是真實存在的，屍鬼是真實存在的，異鬼也是真實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