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
“嗯?”
漆黑的下水道裡,身上塗抹了和安迪同款史萊姆驅散藥的葉卿抱著茵蒂,繞過被喂飽的史萊姆首領,往外邊走去。
身後,滿心驚恐卻對身體毫無控制能力的安迪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同時還雙手端著照明法球給葉卿提供視野。
“為什麽你知道了我不是你原本的契約者,卻還……?”
茵蒂一時之間沒能找到合適的形容詞,她抬頭看著表情輕松的葉卿,和自己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情況都對應不上。
“卻還這麽冷靜?”
葉卿試著問到:“如果是這個的話,那是我天賦的因素。”
“能時刻保持冷靜的天賦……”
茵蒂搖了搖頭,“不是這個,就算再冷靜,按理說你也會生出丟掉我去找原本的契約者的想法才對。”
“不,我並不想去找。”
葉卿微微搖頭,“就算是丟,也是丟掉那些把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人。”
“嗯?”茵蒂疑惑地看向葉卿。
“知道我是怎麽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嗎?”
葉卿突然問了茵蒂一個始料未及的問題。
“這個……我聽說每個勇者都是在原本的世界死去後,靈魂被神靈所招募,通過勇者儀式轉生到了這個世界。”
茵蒂在腦海中翻找起自己在隔壁王都裡時,四處打聽到的信息。
“有什麽不對嗎?”
“都對,但是缺少了一點細節。”
葉卿微微點頭,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問題出在我的死法。”
“死法?”茵蒂一時間轉過彎。
“我是被人槍殺在回家的小巷裡的。”
葉卿的腦海中,依然保留著死亡前看到的景象,“但我所在的國家,是對槍支管控最嚴厲的地方。”
“我又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沒有任何人有值得鋌而走險槍殺我的理由。”
葉卿抱著茵蒂的手緊了緊,然後接著說到:“而我剛死,就出現在了你們口中的‘神’面前,要麽轉生到這個時間,要麽就死。”
最後一個“死”字,葉卿完全是咬著牙念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你覺得是神殺的你?”
茵蒂睜大了雙眼,雖然她並不知道葉卿口中的“槍”到底是什麽東西,但還是從葉卿的口中明白了他所想表達的意思。
“原因應該就是那東西需要一個提供給這個世界的所謂‘勇者’。”
葉卿點頭,算是承認了茵蒂的說法。
“所以你才不想去找召喚你的人。”
茵蒂終於懂了,“因為你的死,就是他們召喚勇者導致的。”
“對,我明明剛步入人生正軌,剛從高考中解脫出來,還沒來得及實現理想,就被他們給殺死了。”
“還有我家裡的父母,含辛茹苦把我養到這麽大,眼看就快要享福了,兒子卻突然被人殺了……”
葉卿逐漸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逐漸變得扭曲,“我,我都不敢想象他們會有多傷心多痛苦,以後的生活又該怎麽辦。”
茵蒂抬頭看著神情扭曲的葉卿,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她的臉上,濕漉漉的。
那是葉卿的淚水。
“你媽的……”
葉卿用自己原本世界自己國家的話語罵了一句。
“誰他媽想來這種世界啊,誰想和和別人廝殺啊……”
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葉卿緩緩地跪倒在地,
像是尋求依靠一樣地抱緊了茵蒂,嗚咽著。 “誰想離開朋友,離開家人啊……”
葉卿跪在下水道的汙水裡,卻絲毫沒有在意被弄濕弄髒的衣服。
葉卿的身體顫抖著,有悲傷,有委屈,有憤怒,但更多還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
細小的啜泣聲,在陰暗的下水道裡回蕩著。
“你媽的……”
………………………………
“十分感謝你幫我們抓到了這麽多起失蹤案的凶手!”
燭光鎮,衛兵哨點。
全副武裝的衛兵隊長克裡斯一邊表達著對葉卿的感謝,一邊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但在聞到對方身上散發著的陣陣惡臭後還是暗暗地收回了手。
“能讓我洗個澡嗎?還有衣服。”
葉卿沒有在意這個衛兵隊長臉上的表情,反正感知裡沒有惡意。
“好,好,我馬上讓人帶你去,還有換洗的衣服。”
克裡斯向著旁邊站崗的一名手下招了招手,“你帶這位英雄去洗個澡,再給他準備幾身換洗的衣服。”
“收到!”
被克裡斯點到的衛兵回應了一聲,隨後帶著葉卿往外走去。
兩人身後,克裡斯收起臉上的笑容,目光上下打量著葉卿,隨後又看了一眼對方一直抱在懷裡沒出聲的黑貓。
“隊長。 ”
外面等了一會的傳令兵走了進來,“那條下水道最深處連接的地方,已經確認是是男爵的金庫了。”
克裡斯回過頭:“有人進出的痕跡嗎?”
“沒有,那兩個人打鬥的痕跡都在金庫外面。”
“男爵也派人清點過了,沒有東西遺失。”
“嗯。”
克裡斯點了點頭,又看向葉卿離開的方向,“搜尋失蹤弟弟的蹤跡,結果正好撞破了一個毛賊盜取男爵資產的計劃嗎……”
“失蹤人員的遺骸呢?都找到了嗎?”
克裡斯想了想,又接著問到。
“還沒有。”
傳令兵低著頭,“大部分屍體都被史萊姆吞噬消化掉了,還有很多順著汙水被衝到了下遊,根本沒辦法找齊。”
“嗯……”
克裡斯也有些無奈,“那現在找到了多少?”
“現在找到的基本都是屍體的某部分未被史萊姆消化完的骨骼,零零散散的,初步辨別後至少屬於五個被害者。”
“都是孩子?”
“都是。”
“……”
克裡斯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剛才葉卿麻木的表情,以及他落魄的樣子,心中不由地一痛。
“隊長,外面好多鎮民來了,都說是丟了孩子的!”
這時候,屋外又跑進來一個衛兵,“他們都吵著要見凶手,要還他們的孩子。”
咚!
“誰能還他們孩子!”
克裡斯重重地錘了一拳桌子,但隨即又歎了口氣。
“都是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