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信把早已幾欲昏厥的齊鶯兒抱到赤炎狼的背上,良久才有氣力挪動自己的腳,剛才那巨蚊回頭的一眸像是奪取二人魂魄般,竟連張口也覺的吃力。 淡暮下的二人一狼緩緩的向前挪去,一步、兩步、三步……一箭之地,足足把剛還半掛的太陽送下了山。
“不行“,鍾信猛地停下了腳步,自言自語道。然後對著驚魂未定的齊鶯兒說道:“那蚊獸能放過你我過谷,肯定是籌謀旁邊的生靈,若是現在就這麽走了,救了你我性命的恩人就會活活送命。”
其實鍾信說的不錯,雖然那蚊獸隻是已低階“凶獸”,以鍾信和齊鶯兒的實力,未嘗沒有一戰之力。但那蚊獸太過猙獰,倘是趁著二人驚狂之際突然下手,二人必定屍骨無存,這生死的博弈實在是與實力無關,比的就是心智與見識。
再說蚊獸靈智已開,小腿置於口前,令鍾信二人莫要聲張,且貪婪的看著前方,一定是蚊獸的前方有令其垂涎已久又不敢急於下手的獵物,慮及此,鍾信的心理激烈鬥爭後,還是選擇留下來,與那蚊獸爭個高下,畢竟那蚊獸已經不能再給他帶來方才的視覺衝擊。
齊鶯兒當然是不住的搖頭,剛才蚊獸嚇人的口器早已驚得齊鶯兒張煌不已,如果不是鍾信捂嘴及時,指不定齊鶯兒一生清麗的慘叫,會招致蚊獸多大的報復。於是鍾信把齊鶯兒交給了赤炎狼,讓他們自行尋一僻靜之所躲下,不至讓蚊獸發現,他自己把著劍退會剛才的地方。
鍾信慢慢的爬到旁邊的叢林,小心的接近蚊獸,直到那蚊獸鼓翅的“颯颯”聲在他的耳內清晰可辨。然後緩緩的抬起頭,順著蚊獸複眼所看之地望了過去。
考慮到可能會有些猙獰的生物會驚的自己失聲,鍾信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是一隻數人高的灰雀,一口一口的啄著面前的一堆乾草、灌木,短圓的嘴啄的鮮血直流,鮮紅的血液近乎噴湧了一地,也怪不得蚊獸垂涎欲滴了。按照體型判斷,這灰雀應該也會一隻“凶獸”,且實力也應不下於旁邊的蚊獸,不然,以那蚊獸對血的渴望,看那一地的稠紅,早就衝將上去,一飲而盡了。
奇怪,這灰雀為什麽會啄那枯木?鍾信實在想不透其中奧秘,所以也隻能是呆呆的望著,等著。
“嘭、嘭、嘭……”這灰雀越啄越猛,仿佛忘記了疼痛。濺出的血花此刻倒顯得成了加冕的寶珠,越是慘淡,越是牽人,無情?雖是無情也動人……
鍾信定了定神,右腿半屈後支著,一面忍受蚊獸可怖的面目,一面不時觀察灰雀的自戕。他知道會有一場廝殺,而且是他有記憶來最為慘烈也最令人激動的一場廝殺,他返回此地,一來是有對灰雀的感激與愧疚,二來習武修道之人,誰不願意看見高手對決,哪怕會身陷泥潭,也會義無反顧。當然鍾信也是有最起碼的預期,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然後讓自己與灰雀不至殞命。
奇怪,明明是兩隻凶獸,但此刻鍾信卻覺得它們有了善惡之分,吞食害蟲、主食作物的灰雀不得不讓他覺得是向善的,更何況方才還救了自己一命。而那蚊獸,無論是嗜血的天性、可憎的面目,還是奸詐的伺機而動都顯得邪惡無比。但鍾信也畢竟是修道十數載之人,最起碼的冷靜還是有的,他可不認為現在衝出去,灰雀不會把他當做不速之客,反而讓蚊獸坐收漁利。
一箭之地,兩個凶獸在各自打算。
灰雀還是在啄木,尖尖的圓喙不斷的溢出血來。
“嘭嘭”、“嘭嘭”,每一次撞擊都讓人心碎,每一次撞擊都會讓蚊獸眼中多一分炙熱,灰雀在忍著,即使數次疼痛難忍而跌倒,鍾信也在忍著,手上的汗漬濕滑了整個劍柄。 忽然,一截乾木瞬間冒出白煙,灰雀見狀,瘋也似的加快撞擊的速度,幾乎是直接把頭甩向乾木堆,巨大的疼痛讓它不住悲鳴,但更像是衝鋒的呼號。白煙慢慢密了起來,“轟”,是火,竟然是火,灰雀用性命去換來的竟然是火!
“呲啦”、“呲啦”,灰雀喙上的血液激的火焰“呲”、“呲”作響,隨聲而起的是蚊獸前腿的不住摩擦,迎接即將到手的獵物,以及鍾信心中的不解與敬佩,早知道凶獸修道之路艱險無比,今日看來,確實不假,當然還有灰雀激動的揮動雙翅,像擁抱孩子般的貼裹火焰。
鍾信明白,灰雀此時在蚊獸眼中不再是與自己同等級的“凶獸”,而是一頓美食, 確切的說是一灘精血,盛宴!絕對是久違的盛宴!他甚至能感受到蚊獸內心的激動,那巨大的口器竟然滴下粘液,一灘又一灘的傾在草地上,卻也是血紅色,而且那炙熱的眼神會讓你全然忘記它複眼的可怖,你甚至會無端覺得這蚊獸的悶悶忍受的樣子會有些許可敬。
當然,蚊獸的表情鍾信不知見到過多少次,分明與他師兄“六肥”上峰偷取明道瓜果時的神情如出一轍,驚人的饞癡。
同樣的精光也在灰雀的眼中出現,只見它慢慢的靠向那堆火焰,一般的翅翼仔細的擋住縫隙,生怕微風吹滅了火焰,另一半的翅爪小心的撥來乾草和樹枝,喂食火苗。火勢越大,灰雀越是謹慎,直到把諸多較大的樹枝引燃,灰雀才稍舒口氣,然後又圍著火堆奇怪的鳴叫,不,應該是嘶鳴。叫聲清涼卻不掩急促,急促中滿是恐懼,但又透出期待,不知是迎接康莊還是業報。
彷徨,自顧,灰雀一圈又一圈的轉著,火勢越來越大,它越來越慢……
鍾信實在不懂這圍火而舞的灰雀卻是何意,隻怕是再等上盞茶時間,即使蚊獸沒有開始襲擊,灰雀也會血盡而亡,難道有什麽隱秘。無奈,隻能離得更近些,慮及此,鍾信決定離灰雀更近些,他一面用劍小心的割開面前的木藤,一面爬也似的向前挪去,生怕驚動了兩個凶獸。
窒息,窒息般的空白,那草叢中的鍾信把頭緩緩往上一轉,蚊獸巨大的口器卻已蒞臨他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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