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學,分門別類,難以枚舉。 你若問我什麽是武學,這劍的一截、一刺、一橫、一挑那個不是武學?那斧的一劈、一砍、一剁、一摟哪個不是武學?那鞭的一掃、一扎、一抽、一劃哪個又不是武學?十八般武藝:矛錘弓弩銃,鞭鐧劍鏈撾,斧鉞並戈戟,牌棒與槍杈,哪個不是運斤成風、錚錚鐵骨。
你若還要問什麽是武學?你看那猛虎的下山一撲算不算武學?那仙鶴的排空一躍算不算武學?那螳螂的推拉橫截算不算武學?那蜘蛛的吞吐遊絲算不算武學?那巨隼的攬天一試算不算武學?
武學二字,無外乎“武”與“學”,那武不過就是手、爪、蹄、翅的收、抓、踩、試,關鍵在於“學”字。百萬年前,乾坤倒浮、日月晦澀,土地上的霸主是那身體強健的飛禽走獸,人類隻敢隱居於雜草叢中,就隻一個“學”字,端的是廣大人倫、澄清玉宇,這神州浩土自此劃地分野、王道昌明。
橫掃了野獸,是人類的大幸,也是人類的大不幸。至今武林大多還是拋棄了對野獸“煉體”的修習,都專攻於武器功法,造成了當今武林更多比的是天材地寶、無雙劍招,而不是深厚內力和錚錚肉骨。
那些面目可怖、心智昏蒙的野獸們全然成了草芥之物,隻敢伏在荒原的邊地暫養生息。物競天演,那些野獸經過層層磨礪,卻也分個三六九等:
最底層的是“野獸”,像是鍾信先前遇見的巨虎就是一頭高級野獸,這些野獸倘能修習數十年就會變成是“凶獸”,心智初開,身體異變,十分難纏。那些頂階的凶獸若是遇到天大的造化,卻是能暫時逃脫輪回,演變成“妖獸”,妖獸極難覓得,且好生厲害,變成妖獸後,便可以操控些許自然之力,噴火、吐水、起風、降雷,而且可以自由支配身體大小,甚至能說出人類的語言,變換成人類大小,參與這武林事物。妖獸的壽命動輒數百歲,如果能窺探造物的意旨,摸到道法的萬妙,便能衍變成妖精,隨意幻化人形,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這“野獸”、“凶獸”、“妖獸”、“妖精”修的也是武學,成的也是大道,雖然比人類多了數百年壽命,但修道之路也比人類艱苦數倍。每種等級都會分成“低階”、“中階”、“高階”、“頂階”四層,每層和每層不吝是天塹鴻溝,大多數的野獸終其一生都會卡在“低階”,像那鍾信先前遇到的高階“野獸”赤睛虎,在這獸族中絕對是萬裡挑一的精英。
隻要是修道之路,都不會平坦。
萬裡修行路,萬壘白屍骨。
其實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武學……
這高級野獸――“赤睛虎”本不是二人的對手,且不說赤炎從頭到尾未動一絲,那齊鶯兒的一身天材地寶,隨便一樣也足以降服那畜生。
隻是這子午谷太過凶險,二人至少還得幾日才能出谷,若是提早使勁渾身解數,雖是能快速解決巨虎,但是也會為未知的危險降低保障。
鍾信獨自驅虎,即便是用時多些,總歸是劃算的。
齊鶯兒面頰突兒有些緋紅了,一半是剛才與那巨虎鬥法所致,一半是看見鍾信的鎮定自若,最終驅虎,產生了些許依賴之感,也不覺把那鍾信偎的更緊了些。
天色漸漸黑了,空氣也悶了下來,如墨汁般滲透、再滲透,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夜幕中的兩人一狼正踽踽獨行,赤炎的身火如火銃的引線般,絲絲綿綿,仿佛隨時都要引爆這死谷。
“颯颯”、”颯颯”
鍾信顧不得分辨這微音是源自何物,隻伏在赤炎耳旁說了些什麽,大意是慢些步子、小心行事。赤炎裹了裹前掌的爪子,用掌面著地,爬也似的向前摸去。
這子午谷的大道雖說是平直莊達,但兩旁的林蔭太盛,倘是旁的時候,或許會體會出那清涼、自適之意,可如今這弱小的二人一狼行在這靜的可怕的大道上,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颯颯”、“颯颯”,近了,近了,那奇怪的聲音就似在耳旁,二人從狼背上躍下,慢慢的鑽進左側的樹林中。突然,一股巨大的氣流朝他們擊來,鍾信立刻抽出佩劍,橫在身前,左手抵著齊鶯兒,做保護狀。齊鶯兒也是一個側腿,後退幾步,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古澱盤”,警覺的看著樹林深處。
一息、兩息……數息過後,那樹林卻是紋絲不動,好像剛才的氣流真個是“空穴來風”般。鍾信把劍直把在身前,朝前面探去,身後的齊鶯兒和赤炎也是亦步亦趨。
“颯颯”、“颯颯”……那聲音突然抖高些,不像是撞擊、摩擦樹林的聲音,反而像是昆蟲在鼓翼, 不過這樹林太密,那“嗡嗡”聲透過密縫聽來有些讓人不安罷了。
兩人一狼鑽入了一個灌木叢中,然後慢慢伸出頭去。須臾,齊鶯兒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嗓子乾癢,恨不得把腸子都喊出去,來消弭自己的恐懼,隻是鍾信恰時來的一隻手,正好捂住了齊鶯兒的嘴,兩人看著眼前的一幕,渾身戰栗,但也隻敢戰栗,怕是隻要敢多出一聲,或是前行一步,都要被眼前的怪物撕碎。
那是一隻數米高的蚊獸,背面具有由淡色鱗片組成的淡色橫帶、細長的腿,毛發畢現,滿是黑白斑點。巨大的口器即使卷了數圈,也依然有數米長,後背的翅翼不住鼓動,翅上的花斑若隱若現,數隻複眼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鍾信和齊鶯兒。
試想一隻數米高的蚊子,給人心裡的威懾不僅僅是那蚊獸的實力,光是可憎的面目,都可以瞬間讓凡人崩潰,即使是一般修士,也得渾身一抖,才能晃過神來。
與赤睛虎不同,老虎的體型在野獸中本來就算是大的,哪怕巨虎有象般大小,也不過是過於強壯、處地肥沃優越而已,但一隻蚊子能比自己本體大個數萬倍,則一定是難纏的“凶獸”,而不是普通的“野獸”。
這林中的二人一獸奇崛的對望起來,鍾信心理上剛接受了這蚊獸這可怕的外觀,正欲拔劍,那蚊獸卻抽出一隻前腿,湊都巨大的口器邊,作出了一個“噓”的動作,示意鍾信冷靜,而後轉過身去,不再理會鍾信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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