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信看著齊鶯兒越發好笑,但她手上的力氣卻也是出奇的大,於是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在那赤炎狼的背上不住抽搐起來,雙唇緊閉,強忍著不笑。 又抵不住那齊鶯兒的拍打,心想必須盡快讓齊鶯兒安穩些,否則這哭鬧一路,平添難受突然看見眼前的繚香亭,心生一計,卻是故作正經起來。
“齊師妹,你知道我們這瑤光峰有一個傳說麽?”鍾信問道。
“傳說?什麽傳說?”
鍾信看這齊鶯兒已然上鉤,便繼續字正腔圓:“你從這瑤光千洞向下望去,眼底盡收之處,可有突兀之感?”
齊鶯兒依舊呆呆開口:“這山下都是綠色的茶樹,我覺得養眼還來不及,哪會覺得突兀呢?”
鍾信適時插嘴:“這百畝茶園雖是油油可愛,但佔地太廣,色調太濃綠,這大塊的碧色照例應該讓人不堪久視。”
見那齊鶯兒信服的點頭,鍾信心中竊笑,但話音依舊穩穩:“但從瑤光峰上一路下山,你我卻不覺有任何不妥,全系那茶園中的繚香亭所致。”說罷,鍾信右手甩指向山下的繚香亭。
齊鶯兒順著鍾信手指所指之處看向那繚香亭,初看不覺有何不妥,隻是那頂上的綠瓦顯得過亮些。但隨著赤炎飛快的下山,齊鶯兒突然發現這亭底、亭身、亭頂卻像是由一塊石頭開鑿而成,上面的顏色不過是後來染成,然後鋪上些綠瓦作頂而已。
若說更為奇特之處,就是這亭無端給人一種壓迫感,好像這數百畝的繚香茶樹都向著這亭朝拜般,形成無數個茶樹圈,故而從山上向下望時,目光大多是在那亭上,至於那綠燦燦的茶樹自然是不覺扎眼了。
鍾信看齊鶯兒在身後悶不作聲,大抵猜到她應該是看的呆了,稍許明白了這繚香亭的奇特之處,心中暗舒了口氣,心想這齊鶯兒不怪是十歲女童,雖力氣大些,但還是不諳世事又天真爛漫。
赤炎還是不住的跑著,數息功夫,已經來到繚香亭前,鍾信右腿伸,右腳一扯,示意赤炎狼停住,映入眼簾的是那繚香亭的楹聯。
說來這天涯山不愧是千年大派,竟也無一物不無出處,就是這茶林中的一隅也是那麽愀然,那亭前兩側的題詩卻是纖細如斯: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齊鶯兒倒是沒有品出聯中的哀怨,隻是覺得美,但又覺得奇怪:“大哥哥,你們這瑤光峰到處都是茶樹,哪裡見得花?這亭上的一聯真是言之無物,空洞造作。”
一切都是按著鍾信心中所想在進行,只見他右手撫了撫亭前的楹聯,吹了吹雜灰,接著倚著亭柱做追思狀:“齊師妹,你說是花美還是這綠株活泛?”
齊鶯兒不假思索:“當然是花美了,那暮春之時,草長鶯飛,大片的海綠才映襯數朵名芳。物者,稀為貴,這花若不是美的驚心動魄,何要那無數株綠植陪襯?你們這滿園的繚香茗多奇貴,若無那冉冉茶花間綴,也不過一園阿堵物罷了。”
“你是說我這滿園繚香茗中竟無花雜綴?”鍾信笑道。
齊鶯兒嘟起小嘴:“難道我是無端亂語麽?滿園皆綠,何有草木之葩?“
“若我尋得一捧花束,又該如何?”鍾信逼到。
“你說如何?”
“去開陽的路上切不可哭鬧,師兄我頭疼得緊,”鍾信怨道。
齊鶯兒晃晃頭上的羊角辮,眨眨雙眼,點頭同意。
只見鍾信牽著齊鶯兒進了那繚香亭,指著亭內頂部的五翼,
又拍拍支亭的柱子:“齊師妹,你看著亭頂五翼齊展,似不似那花的外瓣,這五根柱子似不似那花的內蕊,你我在這亭中的呼吸吞吐,似不似那花身的開合?” 略摸思索了盞茶時間,齊鶯兒還是搖頭:“不對,不對,這物是死的,花是活的,這亭再精美終究是無情的。”
“好吧,我倒是喜歡你這執拗,你要真花,給你便是,”鍾信邊說邊從茶地中折了一節綠株,然後放在齊鶯兒的手中:“齊師妹,你拿著這綠株,去那亭中間,讀那亭低的小篆。”
齊鶯兒這才注意到那亭低是一幅雕畫,刻的是一位衣袂飄舉的女子,雙手托顎,極目遠思,畫旁是一首小詩,那齊鶯兒捏這綠枝念了起來:
“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不待齊鶯兒去體會詩中閨怨,那手中的茶條真個生長起來,茶段抽動,慢慢長成橢圓形,花瓣披微毛,若絨般惹人,迎風一展,香氣盈鼻。正當齊鶯兒準備大吸一口、大快朵頤之時,橢圓小花又是異變,轉息後,卻是大如牡丹,燦如雲霞,風姿綽約,耀眼生輝。
“齊師妹,這繚香亭最奇的就是這抽條成花,倘是真情真意之人攀折了那茶樹條,並頌句亭底的詩,那條就會衍成茶花。”鍾信故意停了停:“咳……傳說……”
齊鶯兒早已是急不可耐:“傳說什麽啊?快說啊。”
“那你得記住我們的約定,不能再哭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說嘛,快說嘛,”齊鶯兒催到。
“傳說如果有矢志不渝的天作之合共同折下那繚香茗茶,這滿園的茶樹,都會開花,”鍾信緩緩說道。
那繚香亭下的兩人一狼默默的走出亭子,不著一字,不訴一聲,空氣中都是莊重、神聖的呢喃。還有什麽好說的呢?齊鶯兒早已迷醉在她腦海中的繚香花海中,什麽哭鬧、什麽生死,就連跨上狼背都顯得曼妙了許多。
前路很苦, 風景絕美。
半日後,他們終於出了繚香茶園,到了子午谷。
二人甫一進谷就感覺陰風陣陣,渾身冷顫。按說鍾信來這谷也有數十次了,這種感覺還是頭一次有,好像黑暗中有無數的眼睛在盯著他們看。但也隻有強打精神,畢竟穿過這子午谷才能救出那掩月殿中的師祖。
身後的齊鶯兒卻是面無表情,說來那銘將閣凶狠之物不少,但敢惹齊鶯兒的凶獸怕是少之又少,但是那齊鶯兒自打進谷就不再哭鬧,隻是緊緊偎著鍾信,小心的觀察四周。
空氣出奇的靜,就連赤炎狼抓的扒地聲都顯的那麽刺耳。突然赤炎停下了腳步,兩隻耳朵抖動起來,口中低低的吼著,頭向右擺,示意鍾信右邊的樹林裡有敵人。
鍾信從狼背躍下,右手按著腰間的劍柄,警覺的盯著樹林,然後朝赤炎點了點頭。赤炎狼和鍾信心意相通,只見它的脖頸稍一回縮,突又一前,竟朝那樹林噴出烈火,將那樹林焚成灰燼。
一聲慘叫,一頭赤睛虎從樹林中跳出,那虎足足有象般大小,身上的毫毛不免有些焦黑,但大體是黃黑相間的虎色,這畜生本懼於那赤炎身上的火焰,所以一路尾隨,遲遲不肯下手,現在反而被先行下手,且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陣火燒,自然是惱怒不已。
不過那畜生在這子午奇谷中生活了數十年,自然明白那叢林法則,即使被愚弄至此,它也沒有輕舉妄動,反而是與鍾信幾人對峙起來……
UU看書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