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幾個人把剛剛受了重傷的人抬回去，還有犧牲的人一起統計在戰事傷亡裡。”副隊對站在一旁的統計士說道。

　　“是。”統計士回答。

　　“對了，除了阿夫立隊長以外。他的遺體連同傷員一起送走。”

　　“是。”

　　統計士走了，副隊也示意雷迪亞騎士長援助成功，讓他回去將剛剛的戰鬥情況報告給上層官員。雷迪亞召集利修斯騎士們，連忙啟程往回趕。如果不是這位繪羅嘉的“悍將”趕來，全隊的人損失會十分慘重。

　　副隊盯著面前，這個昨日化為人間地獄的一小片荒原，確實僅僅一小塊土地，托起了數百具屍體。歎息聲回蕩在荒原上，縈繞在腦海裡。

　　……

　　斯姆托克漸聞馬蹄聲遠去，然後是消逝。透過縫隙看見已經有人來清點戰場了，甚至有些可操縱的活死人已經被翻動或是運上馬車了。

　　“所有活死人聽令！吞食這支軍隊！”斯姆托克悶在屍堆裡低吼下令。

　　頭頂的活死人一瞬間有了動作，滾在一旁的空地上。斯姆托克感受到了亮光和襲來的清新空氣。

　　他依舊趴著，遮擋自己的活死人，也幾乎是同一時間搖搖晃晃地支楞起身體，拔出插在身上的兵器。

　　“怎麽回事啊！屍體動了！”馬車上看管屍體的、戰場上正在逐一搬運屍體的，不是被嚇了一跳就是扔下屍體往回跑。

　　——整個戰場在短短不到十秒鍾內，擠滿了活死人的身影。

　　“他們怎麽活了?！”副隊見狀大驚失色，他眼睜睜看著死去同胞的屍體從抽動到僵硬地站起，頓感毛骨悚然，“所……所有！所有人聽令！回來保持防禦陣型！”

　　斯姆托克站起身來，向活死人身後撤，遁入屍群陰影裡。

　　“難道又是惡魔作祟?！短時間內怎麽可能——連續兩次遇襲！”副隊大叫。

　　屍群埋沒了幾個沒能跑出來的戰士，它們層層圍住他們，毫無戰術章法地一步步走近。

　　“噗嚓！噗嚓——”活死人們舉著刀和劍，一次又一次，機械地重複揮劈的動作，將那幾名嚇得尿褲子的士兵剁到血肉模糊。

　　醜陋的面孔上沾滿血跡，活死人們回頭，沒有絲毫壓力地朝準備防禦的軍隊逼近。

　　“該死！這次沒有射手。”副隊吼著。隊伍裡的每個人手腳都在顫抖，尤其防禦的第一排人，更是流了一身冷汗，手上的劍都握不穩。副隊的吼叫聲只會使得他們越發慌張。每名士兵的眼中隻反射出怪物們的影子，它們像是得了黑死病一般，黑壓壓的氛圍將整個隊伍吞沒了。

　　副隊強迫自己冷靜，在全員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最應該是自己清醒的時候。他反應過來此時但凡再多說一句動搖軍心的話，全軍將死無葬身之地。

　　隊伍來的時候是八十人、二十輛馬車，剛才林林總總送回了二十余人。如果不靠剩余的人手解決眼前這一大群四肢僵硬的怪物，繪羅嘉將會受到嚴重的威脅。

　　管它是什麽奇異的東西，殺光了回去報告就好！

　　“你，快點回去報告！”副隊拍著離自己最近一人的肩膀，扭頭掃視身旁的幾人，“其余人，就地反擊！不管是何種勢力招來了這幫玩意兒威脅我們，給他當頭一棒！”

　　而就在副隊發號施令的同時，前排已經與活死人交手。

　　——“這東西受傷了不會痛嗎?”一名戰士用盾死命往前頂，那活死人的左臂骨被砍斷，

皮肉藕斷絲連牽引著斷臂在空中晃蕩。活死人居然出乎意料地突然向後卸力！那名戰士沒有受到任何阻力，重心失衡，直接向前倒去。　　正前方恰好被三四名活死人包圍了，其中的一個還拿著戰斧。

　　“鏗哧！”一聲，可憐的士兵屍首分家。活死人任由刀刃上滴著血，也未曾想過這些血液都是他們生前同伴或敵人的。它們面無表情地大開殺戒。

　　結實的第一條線被無情地剪成了好幾段，副隊沒有說話，他粗略地數數，全隊只剩下四十人不到。

　　就算派出的幾人連同大部隊回來，自己和部下們也是屍骨無存了吧。副隊心想，畢竟他總以為那些會動的屍體應該也只是會動——動作緩慢，有氣無力，一瘸一拐……但是在真正與那些東西交手後，才知道原來自己帶領的部隊如此不堪一擊。突如其來的恐怖遭遇使得隊伍沒法全身心迎戰，這是不幸的。

　　幸運的，大概也只有派出的那幾個年輕士兵，其中有個叫德魯因，副隊記得很清楚，畢竟他和萊卡恩交好，彼此的手下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都熟悉。

　　那麽，我的命運，我已經知曉了。

　　副隊用盡全力怒吼著下令:“所有戰士們！不要有所顧忌！劈這些該死玩意兒的腦袋！毀掉這群雜碎！”

　　副隊抓住自己的頭盔，使勁向對面砸去。他抽出劍緊緊握在手中，然後高舉:“繪羅嘉第六騎士團第三隊！今天拚死一搏！為討伐惡魔拉開序幕！”

　　他奔跑起來，擠開中部嚇破膽的士兵，衝向前排的一個缺口。還有幾名盾兵正在頑強抵抗，即使腿被幾隻沒有腿的活死人刺傷了，也努力地支撐著。

　　副隊衝刺後是一個箭步上前，同時大力揮砍，正好把一隻擠進陣列的活死人腦袋左右分家了。他身後所有士兵都撞見了這一幕，大家沒有放任恐懼的蔓延，副隊的舉動激發了每位戰士的意志。他們怒吼著衝出裂縫，用手中的劍斬斷敵人的脖子，用鐵錘和戰斧粉碎敵人的腦殼。

　　這次衝鋒的氣勢很有魄力，雖然面對幾百隻活死人， 副隊知道這樣於事無補。但至少能夠減輕後來人的壓力，他釋然了。戰士們看著自己身邊的隊友一個一個倒下，他們越發勇猛起來。

　　盾兵們丟下了盾，撿起死者的武器，左右開弓，十分忘我。

　　副隊解決了眼前的怪物，進行又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的清點人數，不到十五人。轉過身來，依舊是三五成群的活死人，拖著武器，冷冰冰地走來。

　　剩下的人包括自己，終於筋疲力盡。

　　一陣又一陣，夏日午後的熱浪襲來。

　　——

　　終於，一分鍾不到，只剩自己一人。屍群變得稀疏，副隊的劍也早就崩了口。

　　曇花一現的短暫，他似乎透過敵人，看見躲在一輛毀壞炮車後的斯姆托克。斯姆托克冷漠地回應他一個眼神。

　　“你就是……惡魔嗎?”

　　哧——活死人的一劍下手，利刃穿透了他的腹部。副隊的眼睛失去了光澤。

　　“所有活死人聽令，休眠。”

　　戰場上余下的活死人全部應聲倒下，斯姆托克一聲不吭，開始後退，朝去往繪羅嘉的反方向奔去。

　　渾身泥塵、衣服褲子上滿是凝結血漬的他決定，去到一個能夠接納他這個髒兮兮的外鄉人的地方。

　　斯姆托克拋下了沉重的過往、糟糕的心緒，以及身後的屍山血海。

　　到了地方以後，得換身衣服了，斯姆托克想。

　　他以這種方式擺脫律法的束縛，獲得新生，以一名死人的身份重拾理性，並繼續存活下去。為了今後計劃的實現，斯姆托克將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