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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棋士異聞錄》第36局 若會殺機明返覆
第三十六局 若會殺機明返覆輪到陸子逸落子,這個年輕人顯然也發現了徐靈化這一手的思路,開始長考(1)起來。打入,拚算路;簡單應之,拚大局觀。  陸子逸飛快地思考著,腦海中浮現著各種局勢的變化。徐靈化正布一張大網,等著他撲進來,一舉殺之。然而,若是任由他織起這張網,這盤棋也離輸不遠了。

  落子,打入。這是陸子逸的選擇,他抬起頭看了看魏長卿,等待著回應。

  換到魏長卿長考了,不得不承認,陸子逸的棋,很強。這一子的打入如同棉帛裡的一根針,初碰,針未露,隻感覺到刺痛,但當你看到那鋒利針尖時,恐怕早已見血。殺,魏長卿亦毫不猶豫落下一子,以圖戰鬥。這一手不僅是貫徹自己毫不妥協的思路,更是向陸子逸發起的挑戰,正如同陸子逸打入的一子,是向徐靈化發起的挑戰一樣。

  陸子逸追逐著徐靈化,而自己有何嘗不是在追逐陸子逸呢?通往大明第一棋士的路那麽窄,就算兩個人並肩而行,也擁擠的讓人窒息。傾盡全力來追逐目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盤面已經越來越膠著,陸子逸與李焯的黑氣宛如在烏雲中潛遊的蛟龍,而魏長卿與徐靈化的白棋則如同一柄銀白色的巨斧,隨時都會斬向這隻還未騰雲而出的巨龍。

  漸漸地,魏長卿發現,自己跟著徐靈化下棋的同時,對棋的思考,也變得多了起來。徐靈化的棋路稍深莫測,而魏長卿正是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對棋局有了重新的思考。

  只不過是十幾手棋,如今卻已經日上三竿。棋盤上烽火連天,這四個人卻是泰然自若,反倒蓮影池裡的魚兒耐不住了性子,在荷葉中穿梭,激起朵朵漣漪。

  至此,陸子逸和李焯的黑棋棋形極好,在白棋腹中活出一塊似乎不難。但是魏長卿與徐靈化的白棋也不是省油的燈,其厚勢不容小覷,殺死黑棋也並非不能。又輪到魏長卿落子了。

  白棋有一處假眼,魏長卿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另一邊輾轉騰挪之後,便又能活過來。殺不死麽?魏長卿躊躇了。現在想來,或許是徐靈化一開始的那一手無理。

  魏長卿慢慢執起了子,他知道這一子落下會是什麽結果。黑棋的大龍原地成活,而這也意味著,之前的攻擊都化為了烏有。

  但這一子究竟還是落下了。魏長卿脫先,在另一處大場下了一手。

  “哎呀。”陸子逸臉上微微吃驚,手中的折扇敲了敲臉頰,“這棋要輸了呢。”

  徐靈化也笑了:“腹中小龍,就算活了也成不了大勢。攻彼顧我,舍小就大,子逸怎麽連十訣都記不得了。”

  陸子逸一邊放下子,一邊搖了搖頭:“果然不能義氣行棋,可是靈化你之前的那一手棋實在是拱火啊。輸了輸了。”陸子逸即使認輸的時候也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早知道就和長卿君一組了。”

  “你當時非要和我一組,不就是想和長卿做對手的嗎?”李焯一針見血道。

  “既然贏了總要有個彩頭。”魏長卿道。

  陸子逸指著魏長卿的鼻子笑:“你們瞧瞧,他還得寸進尺了。”

  “願賭服輸。”李焯溫和道,“徐棋聖要的東西,我們估計也沒有。若是你要的東西,或許我們還能拿的出手。”

  魏長卿道:“倒也不是什麽珍貴之物,只是很想知道為什麽子逸到現在一個徒弟也沒有。”

  徐靈化沒忍住笑,一口茶嗆著了。陸子逸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噙了一口手中捧的一盞甘露飲。  李焯笑了笑:“你別看子逸一副招人喜歡的樣兒,嚴厲起來,也不遜於白璟。記的那時候他九歲,剛進誠源道場,卻已經可以去教棋了。那時候京城裡學棋的人家挺多,但是子逸因為每次下棋都很不留情面,有時還會訓斥幾句。結果沒過幾天,竟然一個人也不來了。”

  魏長卿也不禁笑了,陸子逸小的時候竟也愛擺大人的架子,到了現在自己成了大人,反倒和小孩子一般喜歡玩鬧。其實,對於那些學棋的人來說,被一個小孩子那樣嚴厲的訓斥,肯定會覺得滿腹窩火吧。與其說陸子逸做的太過分,倒不如說那些學棋的大人實在有些小肚雞腸。

  “不過,子逸對小孩子還是很溫柔親切的。”李焯道。

  “對了。”魏長卿突然想起了什麽,“幾日前,寧陽夫人還跟我提起過,為他們家的那位五歲的小世子找個教棋的師父。我覺得子逸最合適不過。”

  “這……”子逸眉眼間似乎有些猶猶豫豫的神色。

  正當這時,只見陸子逸的隨侍阿竹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出事了。”阿竹氣喘籲籲地,他的額角沁出了一顆顆汗珠,“白……白爺出事了。”

  魏長卿心中一驚,上回白玉樓一事,雖然有驚無險,卻也令人堪憂。而這一次,不知道又是被卷入了什麽事情裡。

  “直接往事兒上說。”李焯道。

  阿竹福了福,緩和道:“白爺今兒個是去寧陽侯府陪弈的,誰知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幾個黑衣刺客。交手中,白爺傷著了好幾處。”

  “寧陽侯府的人,竟也沒有個跟著的?”陸子逸語氣中夾雜著慍怒。

  “白爺也算是寧陽侯府的熟人,只有一個小丫頭領路。半道上遇見這種事,當然早就嚇得逃走了。”阿竹道,“好在白爺福大命大,身手也好,不然哪能撿回這條命來!”

  魏長卿急切道:“白師傅如今人呢?”

  “正在回來的道兒上。阿璐回來報的信兒,這會兒大概也快到了。”

  白璟是在寧陽侯府出的事,魏長卿心裡的疑影兒又重了一重,難道真的是寧陽夫人乾的?魏長卿的眼前不由得又浮現出寧陽夫人那風神秀玉的面容,她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動機對白璟下手的,但是魏長卿的直覺卻告訴他,寧陽夫人和這件事情有關。

  白璟被抬進寒竹別院的時候,弈苑內起了很大的騷動。昭和弈苑的五席棋士兼治中,光天化日之下,在寧陽侯府被人暗殺。這樣有噱頭的話題,在昭和弈苑這種原本多是非的地方,更是傳播的極快。

  但是,白璟平時並不似其他弈苑裡的棋士那般寬和,此時的寒竹別院除了自己、子逸和白璟便再無他人了。秦苑和白璟也是很早的交情,只是是因為有事無法脫身。但是徐靈化作為棋聖,也不過是將火氣亂發一通,說著一些面子不面子的話。

  魏長卿一開始還在為人情涼薄為白璟感歎了一會兒,但是隨後他便不感歎了。昭和弈苑的人情本來就是最涼薄的,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倒下,都意味著下面的人有更多上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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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長考:長時間的思考。下棋術語中常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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