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局 余韻遺風尚可攀第二天,昭和弈苑上上下下都知道陸子逸被褫奪了一席棋士的席位,消息在四月底這個略微燥熱的時節傳播的飛快,永嘉派的氣勢可謂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徐靈化也並不像以前那樣關照陸子逸與魏長卿,有人說,魏長卿受了京師派的連累。 然而,魏長卿還是依舊可以參加每三天一次的正輝堂議事,這是許多棋士沒有料到的。出事之後,魏長卿第二天便差了卞氏去李焯府上通報,同時又修書一封,寄給了遠在姑蘇的白璟。
徐靈化這幾日性情變得很怪,除了變得十分易怒之外,經常是入宮陪弈之後,便到京城的各處頑鬧。起初也只是去酒樓酗酒鬧事,近日竟愈發造次起來,聚眾豪賭,留連花街柳巷,更是不在話下。偶爾有人提到陸子逸,他也是毫不留情地斥責幾句,漸漸的,陸子逸這三個字倒成了徐靈化的忌諱。魏長卿知道,正是因為徐靈化看重陸子逸,所以才會在事發那天大發雷霆。兩個人越是親密無間,失望這種情緒便會因為一點點誤會與不解,在兩人之間撕成一道巨大的裂口。
雖然是關禁閉,但是由於陸子逸和福王的這層關系,還是被允許在庭院內活動。每日,陸子逸依然一副逍遙自在的樣子,以至於魏長卿過去探望的時候,幾乎懷疑昨天是否發生了那些事。
“真是不像被關禁閉的人啊。”魏長卿一到浣雪閣,便見陸子逸正在院子裡的秋千上蕩著玩。這原本是陸子逸給經常來玩的孩子們扎的秋千,如今被關了禁閉,那些孩子自然來不了,陸子逸倒是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長卿君來啦。”陸子逸淡然一笑,輕盈地從秋千上跳了下來。
“給你帶了點東西。”魏長卿指了指身後,只見弈兒和卞氏捧著形形色色的東西,“這是白術堂的玉龍膏,治淤傷最好,每日塗抹便是,你留著給阿璐用。這是一套銀質的饌具,如今比不得原來了,飲食起居得處處留意才是。”魏長卿怕陸子逸不收,並沒有說這是沈大人送給他的東西。
坐定,阿竹看了茶,魏長卿才歎道:“最近徐棋聖狀態很不好,上次他和王元所下棋,竟然輸了三個子。”
陸子逸隻作不然,手裡的書有意無意地翻著,淡淡道:“酒傷神智,是他太不自愛了。”
“關心則亂,徐棋聖只是受了王元所的蒙蔽,他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魏長卿諄諄勸道,“當日之事,疑點頗多,只要咱們細細理了,和徐棋聖說清楚,並非沒有昭雪之日,你又何苦在這賭氣?”
“我沒賭氣。”陸子逸爽朗一笑,含了一顆香藥葡萄在口中。
魏長卿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若真沒賭氣,又何苦一個人在這浣雪閣,也不去分辨一句?難不成你還等著他徐靈化自己上門負荊請罪不成?”
陸子逸目光澹然,爽朗的笑容消失不見,倏爾化為冷笑:“豈敢讓徐棋聖親自登門。當日的情景你不是沒看見,他鐵了心要信王元所而不信我。想來終究是我的不是,人心涼薄,是我要求的太多。”陸子逸眼中的寒意,比那話中的寒意更深幾許。
陸子逸說完,便轉了話題,道:“不說這些沒意思的,倒是徐靈化生日那天的羅漢局,你可有準備?”
魏長卿思忖了一番,道:“棋倒是練過,只是道場裡的對手大多棋力有限,恐怕也不能作為很好的練習對手吧。”
“既然如此,你每日便來我這下棋吧。”陸子逸的這一句話,
讓魏長卿頗為驚訝,“不過可別和白璟說,他平時根本不讓我和其他弟子下棋啊。” 說完,陸子逸便起身,走到暖閣中,從大櫃子裡捧出一隻琴匣。琴匣由紫檀木製成,螺鈿相累,光潔耀眼。陸子逸似乎很舍不得地摩挲著琴匣,溫和道:“這是當年徐靈化送給我的一柄古琴,你收著吧,或許哪一天,這個東西能成為讓你扳倒王元所、龍騰轉勢的利器。”
一提到王元所,陸子逸便攥緊了拳頭,誠然,徐靈化的寡信讓這個年輕人傷透了心,但是他很明白,王元所才是整個事件的策劃者。
***********************
沈府,沈渃清的住處,鵝黃軟綠的撒花帳將屋內熏成一抹淡淡的翠色。沈渃清正在書房臨碑帖,淡茄皮紫釉暗劃雲龍紋筆洗應著四月末的日光,閃耀著明媚的琉璃色。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鬟側立在旁,其中一個丫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沉楓,你想說什麽便說罷。”沈渃清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道。
站在最近處,穿著洋紅撒花裙的一名小丫鬟道:“聽說魏長卿前幾日去了碧梧館, 還與寧陽侯的人發生了爭執。”
沉楓才說完,屋內便寂靜一片,就連氣氛也變得嚴肅了許多。
沈渃清不置可否,隻作笑道:“沉楓,把集錦槅子裡的須眉筆拿出來吧”
沉楓一臉詫異,道:“小姐又不作畫,好端端的拿那須眉筆做什麽呢?”
沈渃清淡然一笑,玉鑲明珠的流蘇簪子累累而動,她不慌不忙道:“你瞧,你知道我不作畫,所以也覺得我讓你拿須眉筆奇怪了不是?依我對魏公子的認識,他絕對不會是在青樓招搖過市之人,去碧梧館,或許只是為了其他緣故罷了。倒是寧陽侯,若不是他的人無端挑釁,又怎會生出這樣的事來,此番作為,倒是可見其人品了。”
************
四月底,距徐靈化生日愈來愈近。陸子逸每天都指導魏長卿下一盤棋,而平時,魏長卿則需要在道場與人切磋。
然而,這樣在昭和弈苑內頻繁的走動,當真是躲不過那些永嘉派的唇槍舌劍。白璟與陸子逸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如今就連魏長卿也成為了這些流言蜚語的編排對象。魏長卿本以為這些棋士好歹算是讀過聖賢書的人,卻不料他們說的話已然十分的惡俗不堪。不過對此,魏長卿的臉上並沒有再表示出任何不滿的情緒,小不忍則亂大謀,更何況是為那樣一些不值得的人生氣呢?他現在只等一個機會,只要他魏長卿喘過了這一口氣,他便有九成把握,把那些人一個個地全都咬死。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