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局 幸有清香壓九秋(上)魏長卿次日便回到了拙政園,也不再似往日任性驕縱,到有幾分安靜。天微亮,便開始早課,用完午飯後連休息都不得空,下午繼續對弈,有的時候王越溫也會來與魏長卿對弈一盤。畢竟王越溫的棋與野雪較之相去甚遠,初始,王越溫尚且能從魏長卿那裡佔到不少便宜,沒過多久,王越溫也隻好自認棋力不逮,在一旁觀戰。 姑蘇城風平浪靜,平靜的讓人以為那駭人聽聞、牽扯三人的密扇案,根本沒有發生過。但是千裡之外的京城,卻因為種種,而開始了新一場風波。
十月十五,新棋聖徐靈化一行人到京,早晨入宮覲見,中午便到昭和弈苑赴宴。此行除了金陵棋賽前三甲徐靈化等人,還另有選拔上來的十余人在昭和弈苑任棋士。朝廷授徐靈化棋聖之譽,為昭和弈苑主簿,王元所為掌事,李焯因做事勤勉擢升為掌事。
負責在宴會上招待、訓話的是沈一貫的次子,沈c朝。正輝堂的訓話結束,沈c朝按上面的意思給一行人分發了安家費,然後大排酒宴,開席吃飯。
這時沈c朝開始分桌敬酒,他的話不多:“大家慢用,談得開心點。”
跟在他後面的也都是沈府的食客,皆站在一邊。等沈c潮回到座位,才開始每桌敬酒,語氣亦十分客氣:“大家萍水相逢,雖才認識不久,以後卻要一起為朝廷做事的。不妨借此機會,大家各抒抱負,暢所欲言。”
盡管沈府的人十分客氣,但是新來的棋士們都顯得愛理不理的,這倒不是因為他們是“悶罐子”。該聽的都聽了、該拿的也拿了、美酒佳肴擺在面前,誰都很開心。可要讓這些剛在棋賽上嶄露頭角的新人,和在昭和弈苑舊人們立刻稱兄道弟,實在是太困難了。
自然而然的,新來的的幾個人就集結在了一起。而昭和弈苑棋士的派系之分,便從這天開始成立了。
李焯是弈苑裡的老人,為人親切和藹,卻寡言少語,跟著他的人幾乎滴酒不沾,所以談話的氣氛也異常的沉悶。這個年僅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在弈苑也算是有頭臉了,但即便如此,在高官多如牛毛的京師,李焯、白Z等人也隻能說是岌岌無名,隻有陸子逸深得福王喜愛,再加上禦前棋的出色表現,才算有些聲名。
新棋聖徐靈化便不同了,一是新貴入主、又入朝覲見,已經算是榮耀至極,二則徐靈化性格本來外露張揚,這或許與他長年四處遊歷有關,知道他的人有不少。更重要的是,徐靈化是棋仙徐希聖之後,李焯雖然是小棋聖李釜的養子,但畢竟不是嫡子,況且,他之前是鄉下農民出身,在這個出身極為重要的時代,李焯便遜色三分了。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跟著李焯的這一行人,卻是今後昭和弈苑的中流砥柱。
此次盛宴,按朝官製,先是奉茶,上乾果、蜜餞各兩品,而後攢盒、葷素菜、膳湯才陸陸續續上來。李焯這一桌子人隻有陸子逸吃著歡,剩下人的臉色都陰沉沉的。一日之間,瞬息萬變,永嘉派此次算是在京城扎了根,而且風頭正上。
這時,一名書生氣十足的人行至李焯處。這個人李焯認得,是沈府的食客林東義。李焯等出身誠源道場的人因沈大人才進的昭和弈苑,見林東義一來,立刻悉數起身見禮。
“李先生和眾位不必客氣,大家都是舊相識,如此倒是生分了。”林東義笑著說,“鄙人隻是托我家公子之命,來送東西給陸公子。”
一桌子人頓時面面相覷,
向來是李焯與白Z與沈府來往,關系甚密。 林東義說完,便捧上一塊漢玉朱雀雲紋佩,淡青色的流蘇愈發映的玉質細膩清雅。
“沈公子格外看重你呢。”白Z輕輕推了推身邊的陸子逸,以提示這個一臉稚氣的年輕人應該表示一些什麽。
陸子逸雙手接過玉佩,端詳了一番,道:“玉質細潤飽滿,又以青色流蘇相佐,你家公子倒是不俗。這玉佩我很喜歡,替我好生謝謝你家公子。”子逸說著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天真的微笑,他的的確確是極喜歡這塊佩的。
白Z聽了心裡卻七上八下的,尤其是陸子逸說到‘你家公子倒是不俗’時,他心裡更是一緊:果然這種沒大沒小的話也隻能從子逸口中說出來啊。
林東義聽了似乎並不生氣,和顏悅色地道:“陸公子過譽了,公子喜歡就好。”說完,又向在旁邊佇立許久的其他人略施一禮,道,“我家公子在前面招呼著有些忙,咱們向來熟,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各位海涵。我這還有事,就少陪了。”說完,林東義便離開了。
白Z不禁暗歎,林東義這一番話雖隻有寥寥幾句,卻給李焯一派的人提了不少精氣神,而且還稍稍壓了永嘉派的氣焰。皇上親自授官也罷,身居棋聖之位也罷,不過是些虛名,皇上也不會插手弈苑的事。真正決定這些棋士命運的,則是那些達官貴人,這點白Z知道的清清楚楚。
幾名新來的棋士眼饞地往陸子逸那個方向望了幾眼,再好的禮遇也不如實打實的饋贈。
陸子逸因還要去福王府弈棋,便不在飯桌上多留,不久,這場表面光鮮,卻無聊至極宴會也結束了。
新來的棋士們被安排在昭和弈苑的內苑中居住。昭和弈苑分中東西三苑,東西兩苑為棋士們的住所,。東苑給主簿、掌事、治中和前三席的棋士們居住,且都是獨門獨院,西苑則是普通棋士們居住的地方,一般兩人一屋。
住在東苑那些人的屋舍自不必說,住在西苑的人雖然兩人一屋,但是屋內的布置陳設,花園子的精巧細致,已非一般富庶人家所能相比。新來的棋士們看到如此雅致的住所,心裡暗暗地興奮如通過年的孩子一樣。這也難怪,他們其實大多出身於貧寒人家,因出仕無門才走了下棋這條路,也有出身農民的莊稼人,獨擅棋藝,入苑衝職。而今日,他們收到了如此高級的待遇,也難免有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
負責安排住所的是李焯,這是沈大人的意思。白Z知道李焯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一開始還不明白為什麽讓他去幹這種跑腿打雜之類的活。但是,當他看到那些棋士們高興的樣子,便明白了,沈大人是在幫李焯收買人心。盡管如此,白Z還是有些擔心擁有宏圖大志的李焯做這些小事情的能力。
事實證明,白Z的擔心不無道理。李焯忘記安排徐靈化的住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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