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局 幸有清香壓九秋(中)“你們是怎麽當差的。”徐靈化一聽到這件事,邊走邊用那柄毛竹扇骨的折扇在掌心敲打著。旁邊的人哪見過這樣厲害的主兒,立刻不做聲低下了頭。徐靈化也不理會他們,走進了李焯的福喜堂,大聲道:“老子的房間在哪。” 李焯一聽,臉色一下子變白了:“沒有安排嗎?我,我立刻就去安排。”
這是李焯第一次嚇得失了分寸,徐靈化上午才入朝覲見,他現在隻企盼這件事情不要鬧大,上面怪罪下來,誰都吃不消。
李焯立刻找來白Z和秦苑想辦法,可誰知一轉眼,徐靈化已經不見了。找來找去,才發現徐靈化正坐在一塊假山石上。假山石很高,一般人爬不上去,但是對於從小跋山涉水、巡遊四方的徐靈化來說,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李焯要和他說話,自然是要仰著脖子。
“屬下疏忽,全因屬下失察,才致使您無下榻之所。”盡管出身於農民家庭,李焯卻因成為李釜的養子而受到了良好的家教,禮數也周全,“福喜堂雖然並不富華,卻還乾淨,若不嫌棄,我擢人收拾出一間上房,您暫且住著,明日必會為您安排好住所。”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焯仰著頭,看著居高臨下的徐靈化,而徐靈化隻是望著遠處,似乎根本沒把這個恭恭敬敬的男人放在眼中。過了許久,徐靈化才開口,漠然道:“本大爺是個四海為家的人,下榻之所,我自會去尋。不過說到福喜堂,依我看來,還真是個寒酸的地方。聽說你是農戶家出身?”
徐靈化一言擊中了李焯的痛楚,見李焯並不回答,輕蔑地笑著說:“也罷,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所謂盛情款待,也不過如此。”
徐靈化此話一出,在福喜堂靜觀事態變化的秦苑早已變得大為光火。“實在是無理。”說完,秦苑便要奪門而出,作為李焯手下的人,他隻是單純地想要護著李焯。
“且慢。”阻止他的是白Z。
“怎麽?難道我們要坐視不管不成?白Z,我還以為你會是第一個站起來去幫助李焯的。”秦苑出身於書香門第,平時格外謙和恭謹,性格也十分內向,若不是今日徐靈化做的實在過分,他這樣一個人也不會輕易動火。
白Z淡淡一笑:“如果現在我們出去抗議,以這位新棋聖的性子,事情便會鬧大。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也只會治李焯一個失察之罪。況且我們這麽一鬧,更會成為李焯管教下屬不嚴的證明。”
“難道就這麽一聲不吭地看著?隔岸觀火這種事情,我可做不來。”自小熟讀孔孟之道的秦苑,在道義上似乎固執得很。
“那些人不也在看著麽?”白Z指了指福喜堂外那些看熱鬧的人,他們並非出身於誠源道場、也不是李焯的人,“覺得徐靈化可恨的不止隻有我們的人。”
秦苑並非愚笨之人,立刻明白了白Z的意思。徐靈化越是驕縱蠻橫,其他人對李焯的同情便會更加強烈,對徐靈化的憎惡也會加深。分配住所出了差池,自然是李焯的錯誤,既然這份罪責無論如何是無法洗清的,倒不如借此機會來提高李焯的威望。隻是秦苑雖然明白了,卻也不免感歎,連昭和弈苑這樣一個清淨的地方,居然也無可避免地進入了黨爭這個黑暗的漩渦。
徐靈化並沒有閑下來,他開始帶著自己永嘉派的人在昭和弈苑裡逛了起來。昭和弈苑以前那些默默無聞的永嘉派弟子便帶著徐靈化開始遊園,
這種阿諛奉承的討好之舉,意圖顯而易見。 不久,徐靈化一行人便來到了浣雪閣。這是一處幽靜的別院,前院種著數株梨樹、後院隻植梅花。浣雪閣門前有草書題句兩行:名應不朽輕仙骨,理到忘機近佛心。
“此處倒是清靜。”徐靈化環顧了一下院落,綠蔭森森,又有環曲流水,院落角處,幾棵竹子看似隨意而栽,卻獨具匠心。徐靈化長年遊歷四方,卻從未見過如此清雅的院落。
徐靈化剛要推門而入,卻被一人擋了下來。
“怎麽?這裡還有我不能進去的地方不成?”徐靈化的臉上頗有怒色。
旁邊的幾個年輕的棋士不敢出聲,一個看上去年紀比較大的棋士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門框邊上。徐靈化一開始還真沒注意,門框邊上掛著一隻繡蓮花的蜀錦扇子套,裡面裝著折扇。蜀錦向來是進貢皇室的貢品,絕非普通富庶人家所能購得的。且蜀錦上繡著盤龍雲紋,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了。
徐靈化不是那不識貨的泛泛之輩,他並不進屋,隻是吩咐下說:“你去告訴李焯,就說本大爺要住這。”
那年紀大的人說什麽也不去回稟,顫顫巍巍地道:“這……這是浣雪閣,陸公子棋藝精妙,福王欽賜此扇,並親自造此閣以供陸公子清修,因此只允許陸公子一人居住。”
其實這柄扇子並非懸掛此處,隻是白Z怕徐靈化在浣雪閣鬧事,才特地叫人將扇子懸掛至此,以壓服徐靈化。
“不過是住一晚罷了,我是皇上欽封的,難道他一個福王也要處處與我作對嗎?”徐靈化越說脾氣越大,旁邊的人也愈發的不敢勸了,“本大爺今晚還就住這了!”只見徐靈化隻叫人把東西行禮放進屋, 自己便又遊向園子他處了,直至晚上才回到浣雪閣。
白Z知道李焯在為白天的事情鬱悶,便陪著李焯商討對策,忽見自己的心腹小廝阿璐來報:“新棋聖住在浣雪閣了。”
白Z眉頭一皺,臉色一沉:“不是讓你們把扇子掛在門口了麽?”
阿璐回道:“照您的吩咐辦了,可是福王再大也大不過那新棋聖的脾氣啊。他若是安安分分地也就罷了,這才一會兒,他便叫來那些青倌歌伎,在浣雪閣大肆彈唱呢。”
白Z與李焯相視而笑。
李焯喝了一口茶,雨前龍井特有的清香彌漫開來:“昨日讀了秦苑送給我的那本《左傳》,有一則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如今想來倒是有趣。”
白Z點了點頭,淡淡地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且待之。隻是今天晚上,要苦了子逸了。”隨後便又問阿璐,“子逸去了福王府怎麽現在還沒回來?”
阿璐道:“正要回稟呢,福王府剛派人來傳話,說陸公子今天喝了點酒,就不回來了。”
白Z是個聰明人,知道此事中有蹊蹺,便衝李焯使了個眼色:“子逸是咱們一手帶大的,向來滴酒不沾。”
李焯點了點頭,表情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我不大放心,Z,你親自去福王府一趟。”
白Z點了點頭。夜晚的燭光太過明亮,那婆娑的影子是竹影還是樹影,已然讓人分辨不清。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