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明良鎖好門，外出買菜。

　　團子團坐在他的肩膀上，雙眼好奇地看著四周。

　　“你真沒從花店出來過?”

　　明良壓低聲音，生怕被路人聽到。

　　團子不會被人看見，說的話也不會被聽見。

　　可是，他如果自言自語的話，會被當做神經病。

　　“從有記憶起，就沒有出來過了。”

　　團子漂浮而起，試探性的觸摸街道的牆面。

　　穿透而過。

　　明良頓住，也不知道放它出來是不是好事。

　　爺爺和老爸都沒放出它，或許有某種顧忌的原因。

　　“哈哈~~”

　　團子發出歡快的笑聲，時而飄蕩在空中，時而在路人耳邊大喊大叫。

　　剛出門時的膽怯，現在卻很難在它臉上看出。

　　不一會，就消失在明良的視線中。

　　“快回來！”明良不得不吼一句。

　　團子從一道牆面穿梭回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喜悅。

　　“下次再敢亂跑，就不帶你出來了。”明良威脅它道。

　　“那可不行，你還答應我，要帶我去旅行的。”團子圓嘟嘟的身形配上它軟萌萌的聲音，讓明良的氣消了大半。

　　說完，團子又興奮的遊逛起來。

　　“啪~啪~啪~”

　　明良正想要喊它，一個白色足球速度不快，彈跳著，撞到他的腳邊。

　　明良順著視線看去，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小跑過來，抱起足球，呆愣的站著，有些怯生。

　　男孩穿著球服，髒兮兮的臉上，雙眸透亮，只是不敢與他對視，可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沒事，你去玩吧。”明良也不會為難他，揮手讓他自個去玩。

　　男孩抱著足球，低著頭小跑，在街道轉角處，又回過頭盯著明良。

　　在夕陽照射不到的轉角處，男孩全身似乎被印染了一層灰色。

　　明良忽然感覺背脊湧上一股冷意，不由顫抖了下。

　　回頭看向小男孩消失的地方，空空蕩蕩。

　　“團子，剛才我感覺到一股陰冷，是從我背後傳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有嗎?”團子一臉迷糊，它顧著玩去了。

　　“你第一次出現在花店的時候，就是這樣感覺。”

　　明良懷疑是團子在搞怪。

　　“是什麽感覺?”

　　“就是那種陰森冷顫，心裡恐慌的感覺”

　　現在想想，明良身上還是會起雞皮疙瘩。

　　“哈哈，明良，你有可能被髒東西盯上了。”

　　看著團子幸災樂禍的樣子，明良沒有與它爭辯。

　　如果事實正如團子所說，那麽團子又是什麽呢?

　　菜市場離花店，相隔了好幾條街，所以路程不近。

　　路邊一些小攤，也陸續開起來。

　　忽而，明良聞到一股極惡之臭，眼睛不由瞄向路邊。

　　果不其然，這裡有一家賣臭豆腐的。

　　他最受不得這味道，會讓他想到不好的事情。

　　上小學那會，他和班上的一個同學比鬥，輸了認罰，然後就被罰吃臭豆腐。

　　在那時，臭豆腐有這樣的說法:

　　把豆腐包裹進沒洗過的臭襪子裡面，然後再放到陳年老鞋熏製，就成了臭豆腐，襪子和鞋是越臭，臭豆腐吃起來就越香。

　　那時雖然有些抗拒，但是明良更不想被同學們看不起，覺得他是言而無信的人，所以就艱難咽下。

　　可是不知道從哪傳出了另一種說法，

說臭豆腐是包裹著扔進糞坑，等一段時間撈起來才製成的。　　而後明良經常被同學取笑吃了屎。

　　以訛傳訛，這事到了最後，幾乎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吃了屎，而不是臭豆腐。

　　這臭豆腐可謂是他的童年陰影。

　　賣臭豆腐的是一個大媽，攤位邊還放了一張小桌子，一個小豆丁正趴在桌上練字，應該是她的兒子。

　　小男孩咬著筆頭，一副蒙昧無知的樣子，估計在開小差。

　　明良遠遠的避開了，盡量不去回想以前的事情。

　　隨著年紀漸長，也明白臭豆腐是豆類發酵，可是那段回憶，還是不堪回首。

　　在菜市場買完菜，回來經過那個賣臭豆腐的攤子，大媽還在忙碌的工作，那小孩卻不知跑去哪了。

　　飯桌上，明良再一次夾菜給團子，只是這一次是魚肉。

　　團子再一次拒絕。

　　團子對大碗裡的泡麵大快朵頤，無暇顧及其他菜式。

　　明良對團子的感情，是很複雜的。

　　陌生而又親近，警惕而又有點信任，似乎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想通過不斷地試探，了解團子。

　　吃過飯後，明良又呆坐在櫃台後，無聊的他拿起手機刷視頻。

　　“明良，你不用學習嗎?”

　　團子趴在桌上，與明良一同看著手機。

　　從正面看，就像是團子鑽到他懷裡，被抱著。

　　“學習，是上學的事情，現在是寒假。”明良目不轉睛，有時還被短視頻逗笑了。

　　“可是過幾天就要開學，不預習一下?”

　　“沒事，等開學後再努努力。”明良對自己有自信。

　　之後，團子就沒再問了，安安靜靜的和明良一起看視頻。

　　團子的工作時間，大部分在白天，晚上要做的事情，反而很少。

　　看了一會，團子從明良的懷裡鑽出，然後巡視自己的地盤。

　　在門口處，它看到一個人影在外面徘徊，不由飄飛回來，朝明良道:

　　“明良， 有個人在外面一直走動，你要不要過去問問看。”

　　明良不舍的將視線轉移，然後起身走向門口。

　　他還倒欠著七天的生命力呢。

　　能忽悠進來一個是一個。

　　“嗯?人呢?”明良轉頭詢問。

　　“我剛才就看見他在那裡。”團子指著門外遠處的空地。

　　明良走出門外，四周觀望。

　　此時，是晚上十點四十分，丁字街上冷冷清清的。

　　處於丁字街交匯處的花店，三路通暢。

　　可是，不管是正前方，或是左右兩路，都沒有近距離看到一個人。

　　“算了，這個時間應該沒有人來了。”

　　明良將門鎖好，關燈上去二樓睡覺了。

　　……

　　一大早，明良又被團子吵醒，繼續發了一通起床氣。

　　明良無奈的接受了以後每天會被團子吵醒的命運。

　　一想到這，早餐都不香了。

　　吃了早餐，沒啥事做的明良決定將昨天收入的兩千塊錢存入銀行。

　　拉出櫃台的抽屜，原先紅彤彤的百元大鈔不見了，只剩一張黑中泛青的紙，孤零零的。

　　“我的錢呢?”明良愣住了。

　　緩過一會，他將青黑紙拿起來摩挲著。

　　紙錢?

　　上面有一個人的頭像，還有2000的數額，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多余的圖案。

　　這個人像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位老人，上面傳來的氣息，讓明良確認是昨天那位大爺的。

　　他不是人?

　　微縮的瞳孔中，流露出些許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