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也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早點睡,昂,地上鋪襯點,別著涼。”
心情好了很多。
人果然還是群居動物。
只要有和其它人類進行交流,無論什麽樣的情況下都能恢復自我認知。
吾墨重新躺下,枕著瓶子的脖子依舊不是很舒服,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過還是睡不著呢。
看著黑屏的手機所映射出的自己,吾墨也不知道去想什麽好,只是呆呆的看著那恢復了健康後有些陌生的臉龐,盯著那仿佛不屬於自己的眼睛,企圖知曉鏡中的自己在想著什麽。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確實呢。
一連做了幾天夢,腦袋快壞掉了。
“你真的渴望離開原來的時間,加入一個不知來源也不知結局的烏托邦嗎?”
“不知道,甚至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來了。”
“那你覺得這真的是你的夢想嗎?”
“目前看來,還算是。”
“逃避現實,讓你能蜷縮回去的蝸殼是滿足不了你,但我沒想到你能找到如此一片桃源。”
“嘛……連你都不知道怎麽找到的,那我也就完全沒有頭緒了。”
“你剛剛在想,什麽時候我有兩個意識,去處理不同的事情……”
很危險。
“不能這麽想,這是我與他所約定好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複發。”
“但每次孤獨發作,你都在等著我搭話。”
“自己與自己聊天不是什麽怪異的事情,醫生讓我放下心來,偶爾和你聊一聊也沒什麽。”
吾墨握著自己的左手手背,像是牽著陌生人的手一樣,那體溫的感覺逐漸不屬於自己。
“行吧,那你今天想要聊天,還是好好休息一下?”
“你都已經出來了。”
“至少你這次沒有哭,做的不錯。”
“以後都不會哭了,起碼我答應過他,以後不會再變得脆弱,也不會讓人欺負。”
“這裡就是你夢想的最深處了,等著它生根發芽就好。”
“它能長多高?”
“看不到邊際。”
“你怎麽知道?你已經看見了?”
“這話你不應該問我,那樣的景色可是你最先瞥見的。”
那樣的景色。
吾墨抬起自己的一隻手,閉上眼睛,回到了那個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那第一次感受世界最為壯美色彩的瞬間。
那是一個雨後的晚上,雲層後的秋日斜陽即將離去,氤氳著藍色的半邊天色很純粹,看不到風雨留下的痕跡。
清冷到有些冰涼的風吹過吾墨的手指尖,帶著冷空氣特有的味道沁入心脾,安靜的世界除了風聲什麽都沒有。
“說好以後不哭來著。”
“但那一瞬間實在太過美好,我忍不住。”
“願你,不,願我們此生遇見更美好的時刻。”
“今天謝謝你了。”
“哪有人給自己道謝的。”
吾墨輕輕擦掉眼淚,將紙袋收好,裝入包內,其他物資擺放整齊,沒有選擇繼續休息。
睡不著,沒辦法。
繼續走吧,等到真正累了再休息也不遲。
總覺得這手機還是缺了些什麽。
[音樂]
居然有置頂帖。
[來自M.E.G的專用設備有類似耳機的構造,音樂功能在其中激活,能聽到什麽取決於你想聽什麽,目前來看沒有任何危害案例。
] 在機器的後半部分,蓋殼下端的硬質金屬可以掰下來……然後是——
那塊金屬被吾墨輕輕一用力就掰了下來,細小的扁圓狀金屬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幅耳機的模樣。
吾墨試著將就它塞入自己的耳道,幾乎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耳機的大小貼合很緊密。
緩慢、飄搖的風雨聲伴隨著一聲長笛的清脆鳴啼入場,樹葉隨風抖動的摩擦與泉水滑落噴濺的聲音如鼓點般滲入,為這無名的樂曲加入了節奏。
緊接著,長笛的聲音如一頭奔行在林間的牡鹿,輕盈地躍起,在小譚之間蹦跳。
好聽誒。
似乎是感受到了吾墨此刻的心情,更多管樂的聲音加入了合奏,似乎天空放晴,月光在潭水中映照著一尾尾初醒的遊魚,婉轉間滑出帶有生命曲線的樂音。
早知道有這東西,我還打電話幹啥。
聽著仿佛在描繪另外一個世界的和諧音符,吾墨繼續開始徒步前進,行進第二段幾乎直線的路段。
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瀏覽著生存指南般的帖子,無趣的路程成為了陪襯的背景板,只有肌肉疲勞能夠引起吾墨的注意。
大概行進了三個小時,吾墨的耳機也早已經摘下,身體的疲憊終於來到了那一個臨界點,遲到的困意襲來。
十一點半。
還行吧,睡一覺。
這次的睡眠沒有任何人打擾,雖然場地還是很亮,但十足的困頓感比什麽品牌的安眠藥都好用,吾墨沒有任何遲疑便陷入夢境。
這次的夢境也正常了許多,沒有了其他人來干擾,只剩下了一些沒辦法記住的記憶碎片,混合著光彩消失不見。
吾墨這一覺大概睡了五個小時,比上次一要長了很多,最終因為脖子處傳來的不適感才醒了過來。
瓶子還是不能當枕頭用。
今天應該就能和那些救援隊員見面了,他們的交通工具估計也是這個世界的特產。
雖然行進速度和自行車差不了多少。
但估計能載人前行。
[早上好。]
一條在郵箱中躺了十多分鍾的信息正是來自於周奇。
[嗯,早上好。]
吾墨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根據時間來生活了。]
周奇沒有回復,估計是在交通工具上奔波。
“步行導航已開始,請沿當前方向繼續前進,預估可與救援隊員在中途碰面。”
我還沒站起來呢。
看來這玩意也不至於那麽智能。
不過能檢測腦電波活動這一點還是很厲害的。
今天就不用聽音樂了,也不用看帖子了,繼續走就是。
“嘿,看來昨天晚上過得不錯。”
“你……”
我現在心情應該沒問題才對……
吾墨心中突然像是某種東西正在崩塌一般躥起一股恐慌之感。
“你還沒察覺到這個世界的偉大之處麽,”那一股剛升起的恐慌似乎被輕輕拂去,就好像有誰在打掃灰塵,“你有了完全掌控自己的權力。”
“我不再是被視為病症或者異常的存在,具體是什麽還需要你來考慮,本質上的我們並沒有區別。”
“我們……不能合為一體麽?”
“暫時不能,因為你現在正在失去自我,我需要保護你的存在,”吾墨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右手此刻被左手反握著,“承擔型保護人格?我記得我是被稱作這個名字。”
“我現在挺好的,麻煩你不要再出來了。”
“這倒沒問題,我也不太想出來,但是自從你手上出現那個烙印,我就回不去了。”
吾墨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分開他們的相握,仔細觀察著烙印的每一個細節。
“把他們合上試試。”
“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吧……”
“沒事,有我呢。”
“行吧。”
兩天以來,吾墨第一次將雙臂的圖案對齊,當它們相距僅有一厘米的距離時,一些金色與紅色的線條開始在兩者的連接處產生,而與此同時,吾墨感受到了右側胸口傳來了如心跳般的震動。
隨著金紅兩色越發的開始融合,那心跳聲就越發的真實,身體內仿佛有另外一個生命出現了。
一些並不屬於他的景象伴隨著這些湧動開始出現,兩個緊緊相連的孿生青銅像以相互擁抱的方式彼此連接著,它們之間的縫隙能夠看到一顆跳動著的心臟。
“果然……以自身為煉成材料去發展疆域才是正確的……”
一個模糊的聲音剛剛響起就被抹去了,消失的過於突然,以至於吾墨隻抓住了聲音的尾巴。
嘶啦……
烙印處的溫度突然升高,那些原本正在構築完美圖案的金紅線條突然軟化,變成一根根頹喪的細絲,重新蜷縮回了吾墨的手臂上。
“剛才你也感受到了吧,我是最適合成為你第一個煉成材料的人選,真正讓你擁有第二個自我。”
“這是那位國王搞的鬼,對吧?”
“這麽說也沒錯,不過你自己早就猜到了這東西的作用,我只是一個開始而已,以後你會像完美的紅國王一樣,擁有自己的國度,以及子民,並且隨身攜帶。”
阿嚏!
吾墨突然打了一個噴嚏,鼻子中噴出來一些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麽……
恍惚間,那所謂“保護型人格”的聲音消失了,眼前像是大夢初醒般出現了三個黑影,其中一個似乎在不斷呼喊著誰的名字。
聽起來是我?
為什麽?
為什麽是我……
“他醒了……腎上腺素……不行……灌不下去……有羽粉……戴手套……”
恍惚的對話中,吾墨聽到了不少自己快要死掉了的消息,眼睛可視的范圍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剩下了一個小點。
“醒過來!別……”
奇怪?
為什麽我的面前有一隻藍色的鸚鵡?
它一直在盯著我看……
“你想活下去嗎?”
想啊。
“那就接受另一半人格,把它熔鑄到你的軀體中。”
可是……為什麽?
“你沒有聽取解釋的必要。”
這家夥,好令人討厭。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