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昏迷瀕死的吾墨突然間直起了上半個身體,大喊一聲,讓三名還在準備急救針的人愣住了。
吾墨弓了一下腰,然後朝著地板乾嘔了起來,一些白色的粉末從他的喉嚨中伴隨著唾液滴落,等到嘔吐出的白色粉末差不多了,吾墨終於能喘上氣了。
“呃……”吾墨下意識看了一眼手上的計時器,距離他與周奇通話過去了十一個小時。
時間對不上。
我得想想,自己什麽時候開始不正常的……
“嘿!小子,”周奇拉住了吾墨想要敲自己腦袋的手,“先喝了這個。”
杏仁水。
對,杏仁水,這東西能幫到我。
隨著清涼的杏仁水入肚,吾墨感受到了自己眼睛再度恢復了清明,腦子中殘留的不真實感也消失了。
“你昨天晚上接完電話就沒掛,開始念叨什麽國王,什麽預知,給我們嚇一跳,”周奇與吾墨預想中的形象差不了多少,圓臉上滿是關切的神情,“還以為這是一趟不怎麽急的救援任務,結果還是加急跑過來了。”
“我這是怎麽了?”
“看症狀,你應該是碰到了一個不能言說的神明,祂擁有這一層級,”周奇看著那些令人惡心的羽粉,“而且你似乎被祂厭惡了。”
“說名字會被他注意到?”
“不只是注意到,”周奇和另外一個救援隊員將吾墨的身體抬了起來,向一輛造型很普通的黑色皮卡車走去,“祂還會親自過來,如果祂對你討厭的話,就會繼續給你撒羽粉。”
“祂是不是一隻藍色的鸚鵡?”
“你已經見過祂了?!千萬不要告訴我你試著去馴服祂了……”
“我第一次見祂……”車廂的後座比預料之中要更大,上面放著一張救援用床,“那隻該死的藍色鸚鵡就在抖羽毛,甚至我當時還在睡覺。”
“別管這些了,先回我們的救助站吧,以後如果你遇見祂,給祂道個歉就行。”
皮卡車厚重的大門很有安全感,一名女性隊員在吾墨身邊的待著,其他兩個人在駕駛座。
“一般來說,祂對我們沒有興趣,如果有人嘗試去馴服祂,最終必然會成為祂的忠實仆人,和祂一同回到神國。”
“神國?”
“就是死了。”
邪神啊這是……
“啊……”女性隊員原本在收拾急救針,一抬頭就看見一隻藍色的鸚鵡正站在吾墨的胸口,與他對視著。
“我絕對不是邪神,那些仆人只是肉身過於笨重,舍棄掉了而已,”鸚鵡口吐人言,在吾墨胸口慢慢地踱步,“我只是在嘗試排除異常……”
“很多事物在我眼中都只不過是一條線,從開始到結束十分明了,”那隻鸚鵡的眼睛開始從灰黑色變成金色,再從金色慢慢轉向深藍色發展,“但你,在我預知者威利的眼中有很大的問題……”
“每一個從上面掉下來的家夥都值得我去審視,從一開始你就是最不對勁的那一個……”祂的腳爪抓的越來越緊,扣的吾墨有些生疼。
“我只能看見隱約的一絲蹤跡,那其中的你,有著其他人無所比擬的重量,將天平差點壓斷,”威利那金色的瞳孔中根本沒有一點吾墨的身影,“但現在我竟然一點都看不到了,而且你身上有一個該死之人的痕跡,那個妄圖擁有一切的家夥……”
吾墨注意到車廂中其他隊員凝固般的動作,女隊員依舊是驚訝的樣子,扯起來的臉部肌肉還沒有恢復原狀,
周奇和另一個隊員聽到女隊員的呼喊,正準備轉頭,肩膀的肌肉隆起,但沒有運動。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那家夥為什麽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跡,對於你說的這些東西沒有一點概念……”吾墨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話說你是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打算把我殺掉以除後患是嗎?”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究竟留下了什麽,”威利眼中藍色的光芒正在逐漸退去,“我和那個妄圖擁有一切的家夥相同,也有著渴望,只不過渴望的是知曉一切。”
“所以對於謎團,我在徹底解開之前是絕對不會放手的……”威利伸出一隻爪子,尖利的指甲鉤著吾墨的手腕,“我還蠻喜歡這些意外來到這裡的人類,為了防止你做出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先贈送你一套刑具。”
三條如蛇腹般的黑色印痕將吾墨左手邊的烙印所遮擋,破壞了其中那隻巨大眼眸的完整性。
“等你被我確認完全無害之後,這副刑具就會自動脫落,”威利的金色眼眸恢復了正常,“只要你還帶著它,我就能知曉你的一切所作所為。”
好吧,我倒是無所謂。
“Wh——”女隊員驚呼後面的半個音節剛吐出來,威利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剛剛威利來過了。”
“別說那個……好吧,祂來過了,那你道歉了嗎?”
和我記憶中的那個周奇不太一樣,昨晚發生的一切基本上都在威利所鑄造的夢裡。
“沒有,祂覺得自己看錯了,和我聊了兩句就走了。”
“唔……難得,而且我居然錯過了看見祂真身的機會。”
“周奇大哥,問你點事,”吾墨看著手臂上的痕跡,像是一張被顏料畫廢了的紙,“你是東北人嗎?”
“不是,你問這個幹什麽?”
“昨天晚上我在夢裡經歷了一些事情,似乎威利覺得你應該是個東北人。”
“呃……我在掉下來前是個開大貨車的,老家在哈圖圐圙,內蒙的。”
皮卡車並沒有發動機啟動的聲音,但是吾墨明顯感覺到這輛車在運轉。
“那位姐姐你可以叫她阿宋,掉下來之前的記憶意外丟失了,隻記得自己姓宋。”
女隊員溫和的朝吾墨一笑,皺紋已經足夠引起注意的眼角預示著她原本的年齡可不算小。
“另外這家夥是咱們的司機,克萊恩,只有他能和礦駱溝通,”周奇轉頭看了一眼吾墨,確認吾墨的精神狀態不錯,“它雖說是一種活物,但木訥的很,給東西吃就能乾活。”
“吃的是杏仁水嗎?”
“嗯,沒錯,”周奇很樂意看到一個喜歡說話的新人加入,原本他還以為吾墨會保持閉塞一段時間,“杏仁水算是咱們這裡的硬通貨,相當於貨幣,當然可能比貨幣價值還高。”
“整個第一層都沒有任何資源產出,雖然這裡非常安全,但我們所能獲取到的資源都來自於其他層級的產出,”周奇把汽車座椅轉了過來,吾墨這才發現車裡根本就沒有方向盤,“包括這頭小礦駱,就來自於第十層。”
“這些知識……”
“啊,對,等你到了私家車庫區,也就是咱們的據點,那裡有能和總部聯系的電話,我給你申請一個權限,”周奇一說氣話來就沒完,與夢裡的那個他有些相似,“不過基本上也是上網課,總部那裡邊的家夥忙的厲害,負責維持整個救援中心的運轉。”
“咱們第一層雖然人不多,但是算得上是後路,如果發生什麽實體重大襲擊事件,據點被毀之類的,第一層就是剩余人員撤退的地方。”
“我以為兩千多人算是很多了呢。”
“嗐,第十層住的人最多,那地方是一座設施電力很完備的城市,除了空間有時候會出問題以外基本上很安全,所有的實體在那裡都會變成另一副樣子,”周奇拿出一個和吾墨手機大小比例不同的顯示屏設備,“這是我上個月去那給我家狗狗拍的照片。 ”
照片中是一隻趴在木地板上的德國牧羊犬,正十分開心地咧這嘴吐出舌頭。
“這小家夥是第四層的犬行者,一路追到‘電梯’上,被我拖過了難熬的十四分鍾,成功被第十層的規則轉變,變成了真正的狗狗,”周奇翻了幾頁,全都是這隻狗狗陪他玩耍、跑步的照片,“我看它跟我有緣,就把他留下來了。”
“而且因為那次資源收集事件,我被調離,到這裡休息一下,暫時當個閑差。”
“你們那個據點……就只有你們一隊嗎?”
“就仨人,這個據點算是比較靠邊的了,一般不會有新人從這邊降落,大部分否在中心區,”周奇笑著看向吾墨,“要不說你小子算是我接觸過的最特殊的家夥呢。”
“我覺得能來到這裡的每個人都挺特殊的。”
“這倒也是,全地球那麽老大,不知道為啥就把咱們幾個給抽過來了,而且這麽些年了,回去的眉目都還沒有……”
“回去……”
“探險隊的最新進展才摸清楚了第423個層級的信息,他們標記為第1352層,中間有許多層級我們都找不到通路,更別說最終出口在哪了……”
“這些層級的排列是怎麽劃分的?”
“這我不清楚,你得去問問咱們的老大,他知道這些,似乎是他跟另一個現在已經去世的創始人一塊兒定下的規則,前十四個層級也是他們倆親自征服的。”
吾墨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胸口,那裡隱約有一顆心臟在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