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曼走進了小院。 大槐樹下,韓立坐在石桌前,盯著書頁沉思。
韓立看的書是馬克思的《資本論》。
難怪韓立了不起,韓立整天不乾別的,一天到晚除了看書,就是思考。
趙一曼沒有打擾韓立,輕手輕腳,站在一旁。
好一會兒,韓立才發現了趙一曼,道:“姐,站著幹嘛,坐。”
在韓立對面坐下,看了看厚厚的《資本論》,趙一曼笑道:“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愛看書的人。”
韓立撇嘴,鬼才最愛看書,肩頭的責任太重,他是被逼的。
盡管他的見識世界第一,就是最聰明的人也趕不上萬一,但治理國家僅僅靠見識不行,而且最主要的,他的見識絕大多數不是自產的,和能力關系不大。
他作為一個思想領袖沒問題,但具體治國,他要學習的就太多了。
這些日子,韓立狂讀書收獲巨大,讀書能改變人,韓立以前沒什麽感覺,但現在,他感到自己變了太多,首先是性格變了很多,他的臉不那麽狗了。
看到韓立的表情,趙一曼笑了,道:“找我什麽事?”
韓立道:“你和滿洲省委聯系。”
一直以來,韓立都不許她和滿洲省委取得聯系,趙一曼道:“什麽事?”
韓立道:“要兩個人,還有,你要成為河北的最高領導。”
成為河北的最高領導?趙一曼一驚,然後就覺得很正常,以韓立開創的局面,中央極可能答應。
要兩個人?這兩個人中一定有楊靖宇,那另一個是誰?趙一曼道:“我知道你要楊靖宇同志,另一個是誰?”
韓立道:“是姐夫。”
趙一曼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想到丈夫,就想到了孩子:丈夫還活著嗎?兒子怎麽樣了?
趙一曼原名叫李一超,在莫斯科學習時和同學陳達邦結婚,其後奉調回國,從此與丈夫天各一方,失去聯系。
其後,直到解放,電影《趙一曼》上映,陳達邦也不知道趙一曼就是妻子李一超。
趙一曼的姐姐給總理寫信,要求查找曾經在中央機關工作過的李一超,然而,總理看了信之後,卻怎麽也想不起這個李一超是誰。
後來,經過一番波折,才確認了趙一曼就是李一超。
趙一曼沉默。
過了一會兒,韓立道:“就這麽定了。”
好似捅破了一層紙,趙一曼道:“韓立,你能不能加入共產黨?”
韓立搖了搖頭,道:“不能。”
趙一曼道:“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我才是那個光榮正確偉大的黨的真正代表,韓立道:“現在的共產黨不是中國的共產黨,而是莫斯科的共產黨。”
實際上,直到延安整風之後,才在中央層級清除了蘇聯的影響。
趙一曼不解,道:“什麽意思?”
韓立道:“不管信仰什麽,實際上,到最後都是民族生存的鬥爭,都要以本民族的利益為出發點。在地緣政治上,蘇聯絕不希望出現一個強大的中國,反過來我們也一樣。所以說,在將來,蘇聯才是我們最危險的敵人。”
趙一曼瞠目結舌。
確實,不論對錯與否,韓立要是有這種想法,是不能加入共產黨。
等等,蘇聯要是最危險的敵人,那日本呢?
過了會兒,趙一曼道:“將來,將來是多久?”
韓立道:“打垮日本之後,我們就要和蘇聯鬥了。”頓了頓,又道:“我估計不會超過二十年。”
韓立和趙一曼說這些不是隨便說的,他要影響趙一曼等人,使真正的中國共產黨人為他所用。
這樣,他就不必加入進去,參與複雜的政治鬥爭。
韓立一想到老共的鬥爭史,腦仁疼,他絕對做不來,太麻煩,倒不如以自己為絕對中心,重新建立一個體系。
加入共產黨,首先就不利於掌握東北軍。張作霖殺了李大釗,東北軍一向跟共產黨不對付。
而且,他加入共產黨,就得面對國共間你死我活的鬥爭,再說,就是打敗國民黨,一切順利,肯定也不是三五年就可以的。
不能速戰速決,對國家的損害極其嚴重。
如果他不加入共產黨,那就更有利於團結雜牌,及國民黨內反蔣的那些人,孤立蔣介石,以相對溫和的方式統一中國。
雖說這樣有很多弊端,但兩害相權,這樣做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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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津美治郎把板垣征四郎接進了客廳,落座後,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是不是有什麽新消息?”
何應欽來告訴他協議全部作廢後,東京吵成了一鍋粥,到現在也沒個說法。
板垣征四郎道:“閣下,帝國特工傳來消息,張學良可能要回來了。”
梅津美治郎道:“說服於學忠嗎?”
“不是。”搖了搖頭,板垣征四郎道:“張學良回來是接替何應欽當這個北平軍分會的委員長。”
梅津美治郎皺了皺眉,道:“蔣介石想幹什麽?”
板垣征四郎道:“閣下,我們分析,蔣介石讓張學良回北平目的有兩個。”
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都是什麽?”
板垣征四郎道:“如果一旦打起來,張學良回來有助於整合東北軍。”
點了點頭,梅津美治郎道:“第二個目的呢?”
板垣征四郎道:“閣下,您不覺得於學忠此舉奇怪嗎?”
梅津美治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奇怪的不只是於學忠抗命,還有之後的東北軍的表現,原以為東北軍虛張聲勢,但隨後東北軍的動作,他不得不相信,於學忠真是下了決心。
這會兒,於學忠就像個不要命的二愣子,腰裡別副牌,誰來跟誰玩。這個時候,於學忠這種人最讓人頭疼,軟了硬了都不對。
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你什麽意思?”
板垣征四郎道:“於學忠背後有人。”
梅津美治郎道:“不會是蔣介石嗎?”
輕蔑地一笑,板垣征四郎道:“不會,如果蔣介石能做到這一步,也就不會有帝國的滿洲國了。”
點了點頭,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那會是誰?”
板垣征四郎道:“閣下,奇怪就奇怪在這,我們想不出來,蔣介石也想不出來。蔣介石讓張學良回來,也是為了對付於學忠背後的人。”
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有道理。”
板垣征四郎道:“閣下,還有奇怪的。”
梅津美治郎道:“還有?板垣君,是什麽?”
板垣征四郎臉色突然猙獰起來,他道:“閣下,韓立事件也一樣,我們至今查不到是誰乾的,而照說這件事不難查,但偏偏就是什麽也查不到。還有,最近在石門一帶出沒的劉黑七,也非常奇怪。劉黑七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而劉黑七這種人是不可能變的。”
梅津美治郎知道劉黑七,兩年前,劉黑七投靠了他,但這家夥得到武器後立即翻臉,跑別的地方去了,但現在劉黑七的情況,他不知道。
板垣征四郎把劉黑七的情況說了一遍,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那個劉黑七是真的假的?”
板垣征四郎道:“真的,已經確定了。”
沉默片刻,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你們懷疑有人控制了劉黑七?”
點了點頭,板垣征四郎道:“是的,閣下。”
梅津美治郎又道:“板垣君,你們懷疑這三件事有關系?”
板垣征四郎道:“我們沒有證據, 但這三件事看似無關,卻又太相似了。”
這些事不是他管的,梅津美治郎道:“板垣君,你看軍部會與中國開戰嗎?”
板垣征四郎一窒。
他是少壯派軍人的領袖之一,而少壯派軍人一向極力主張武力擴張,但這會兒和中國開戰,事情太大了,平津與熱河完全不同,板垣征四郎也不得不三思。
但是,不打,慫了,這臉就丟大了,後果極其惡劣,影響極壞。
半晌,板垣征四郎道:“閣下,開戰也可以,不開戰也可,帝國消化滿洲國還需要時間。”
板垣征四郎說話模棱兩可,實際上就是不讚成,梅津美治郎點了點頭,確實,現在還不是開戰的時機,尤其東北軍被鼓動起來,士氣正盛,更不是開戰的好時候。
嚇唬是嚇唬不住了,一個不好,局勢就會失控,後果難以預料。
實際上,日本有發動大規模戰爭的準備,但不是針對中國,而是針對蘇聯。
對中國發動全面戰爭,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反而陷入曠日持久的戰爭,即使是南下派中最激進的人也是反對的。
日本的敵人是蘇聯,中國不是,中國沒這個資格。
收拾了蘇聯,回過頭來,收拾中國小菜一碟。
打敗蘇聯之前,絕不能陷在中國,這是日本的根本戰略。
當前,毫無疑問,不是對中國發動戰爭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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