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精衛的精神非常不好，這些天，他是心力交瘁。　　中央軍和東北軍撤出河北是他下的命令。

　　很多人就知道罵他是漢奸，但打不過日本人，除了聽日本人的，還能怎麽辦?不聽，被日本人打一頓，結果還不是一樣。

　　於學忠抗命，拒不執行中央的命令，一旦傳開，必群情洶湧，漢奸的帽子能把他壓死。

　　愚昧啊，愚昧。

　　打不過日本人，為什麽那麽多人就視而不見?

　　辦公室裡，汪精衛腦門子上蓋著塊白毛巾，靠坐在沙發上。

　　這時，秘書進來，稟道:“院長，日本大使山田五郎要見您。”

　　汪精衛不僅是行政院長，這位老兄還兼著中華民國的外交部長。

　　“他來幹什麽?我不見！”汪精衛把白毛巾拿開，眼睛睜開，氣憤地道。

　　秘書不吱聲，知道汪院長在撒嬌，日本人來了，無論如何都要見的。

　　汪精衛極難極難對日本人生氣，但這回，真是太過分了！

　　和日本人進行中日提攜的談判，日本人不理他，非要跟蔣介石談，而蔣介石偏偏一直不出面。

　　這太傷人啦！

　　還有，北平那檔子事兒，他想找日本人談，可山田五郎一推六二五，說是軍方的事兒，他不管。

　　不管，這是幹嘛來了?

　　傲嬌了一會兒，汪院長又開始頭疼，為山田五郎要談的事兒頭疼。

　　於學忠那兒誰也沒轍，那要是不打，日本人不定得提什麽條件呢。

　　山田五郎進來，汪精衛風度翩翩，向山田五郎迎去，同時伸出手，熱情地道:“您好，山田先生！”

　　無視汪院長遞過來的熱情的爪子，山田五郎先聲奪人，冷冷道:“汪院長，我代表大日本帝國向中國政府背信棄義的行為提出嚴正抗議！”

　　汪院長的脊梁骨不由自主地塌了，連聲道:“應該，應該，應該抗議！”

　　山田五郎沒脾氣了，覺得自己實在是不地道:汪精衛，這不是帝國的行政院長嗎?自己人，用得著提嚴正抗議嗎?用不著！

　　落座後，兩個自己人開始溝通。

　　―――――

　　汪精衛到訪。

　　蔣介石皺了皺眉。

　　汪精衛是他在國民黨內最大的對手，他雖然瞧不起汪精衛，但汪精衛有才，比他有才，人長得也英俊，比他英俊，所以，汪精衛身旁有一大群粉絲，跟他對著乾。

　　汪精衛進來，滿面春風。

　　蔣介石奇怪。

　　汪精衛坐下，大聲道:“中正老弟，好消息啊，好消息！”

　　蔣介石特膩味汪精衛叫他“中正老弟”，是，汪精衛比他大幾歲，但馮玉祥這個拜把子大哥也不會叫他中正老弟。

　　一句話，汪精衛不服他。

　　蔣介石不動聲色，道:“季新啊，什麽好消息?”

　　蔣介石的口氣汪精衛聽著也別扭，他繼續惡心蔣介石，道:“中正老弟，我和山田大使已經談過，我們談的很好，日本終是愛好和平的國家。”

　　一上來，汪精衛就給日本安了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的帽子，面對日本拉的屎尿，蔣介石也沒少吃，但即便這樣，他也有點臉紅。

　　蔣介石沒顧上臉紅，他關心的是日本是否要開戰，他道:“你們怎麽談的?”

　　“山田大使說，這個協議可以作廢，只不過得把於學忠調離東北軍，還有與滿洲國通航的談判也得完成……”啪啦啪啦，汪精衛說了一堆。

　　沉吟片刻，蔣介石道:“把於學忠調離，可以，但季新啊，你也知道，這事兒你我說了都不算，我只能說試試。至於通航，這個沒什麽好談的，不行。其他的，還可以商量。”

　　於學忠的事兒，汪精衛也明白，蔣介石巴不得把於學忠從東北軍調開，但能不能做到，他們倆確實說了不算。

　　這個沒什麽好談的，汪精衛道:“中正老弟，日本人讓步已經很大了，通航也沒什麽。”

　　通航沒什麽?如果答應，日本人的飛機就可以隨便飛，到處去溜達，那還有什麽秘密可言?

　　這絕對不行！

　　另外，蔣介石也摸著了日本人的底，日本沒有準備開戰。

　　蔣介石和汪精衛一樣，認為中國根本打不過日本，蔣介石說跟日本開戰，三個月必亡，可不是假話，蔣介石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蔣介石跟汪精衛有一點不同。

　　蔣介石認為日本輕易不敢發動中日全面戰爭，理由是英美等列強不會答應。

　　因為這個不同，汪精衛不管日本拉什麽屎尿全都吃乾摸淨，而蔣介石多少還能挑挑揀揀，動不動也能撲棱撲棱禿腦袋瓜子。

　　蔣介石道:“不要談了，我是不會同意地。”

　　汪精衛走了，去向山田大使匯報去了。

　　汪精衛剛走，楊永泰從裡屋轉了出來。

　　落座後，蔣介石道:“暢卿，你怎麽看?”

　　“日本確實不準備打。”楊永泰道:“委座，於學忠抗命，喜憂參半啊！”

　　中央勢力不用撤出河北，這當然是好事，喜事，但是，如果於學忠背後是共產黨，那問題就大了。

　　別說共產黨把東北軍全拉過去，就是把於學忠的五十一軍拉過去，那就會成為他的噩夢。

　　蔣介石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睜開。

　　見蔣介石睜開了眼睛，楊永泰道:“委座，日本人也必定把韓立、於學忠和劉黑七聯系到了一起。”

　　沉吟片刻，蔣介石道:“暢卿，如果你的判斷是對的，那就太危險了！”

　　楊永泰道:“委座，這些人明明幹了天大的事兒，而且不是一兩件，我們和日本人竟然查不到一點線索，足見這些人的可怕。”

　　蔣介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

　　從專機上下來，張學良坐上了黑色轎車。

　　張學良本要去北平，蔣介石突然又把他召到南京。

　　坐在車裡，張學良臉色陰沉。

　　這些天，張學良的心情很複雜，於學忠突然抗命，他擔心日本人動手，東北軍一敗塗地，局面不可收拾，及至，日本人慫了，高興之余，又百味雜陳。

　　於學忠抗命，事前他一無所知，而後，對他的電報置之不理，現在，於學忠也是一聲未吭。

　　於學忠這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於學忠本是直系大將，是他一力提拔，於學忠才有今天的地位。張學良憤怒，更有害怕失去權力的惶恐，於學忠在東北軍的威望已無人可比。

　　到了總統府，侍從室主任王良海把張學良接進了總統辦公室。

　　蔣介石的臉色也不好。

　　落座後，張學良道:“委座，您召我來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蔣介石道:“漢卿啊，河北的局勢非常複雜。”

　　張學良道:“委座， 是不是事情有了變化?”

　　點了點頭，蔣介石道:“日本人要於學忠調離河北，敬之跟於學忠談了，於學忠說他是河北省主席，隻同意退到石門。”

　　不自覺，張學良雙拳握緊，道:“委座，日本人什麽意見?”

　　蔣介石道:“日本人表示可以接受。”

　　張學良沉默。

　　過了會兒，蔣介石道:“漢卿啊，找你來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張學良道:“委座，什麽事?”

　　蔣介石道:“漢卿，現在可以肯定，於學忠背後有人唆使。”

　　這個，張學良也可以肯定，否則，根本解釋不通。

　　頓了頓，蔣介石繼續道:“韓立、劉黑七、於學忠，這三人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他們背後好像有一條線穿著。劉黑七本是無惡不作的土匪，現在突然洗心革面，給老百姓分田分地，當起善人來了。”

　　蔣介石的話直指共產黨。

　　張學良深以為然，道:“委座，是共產黨。”

　　點了點頭，蔣介石道:“漢卿啊，共產黨聽命於蘇聯，他們在平津攪風攪雨，太危險了！”

　　張學良對蘇聯有很大的心結，中東路事件，張學良吃了暴虧，他對蘇聯和中共都恨，這也是他到鄂豫皖剿共的一個原因。

　　張學良道:“委座，學良該怎麽做?”

　　蔣介石道:“你回北平，要剿滅劉黑七，調離於學忠，如果於學忠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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