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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李莊的河》第16章 1切只為了“拚”個兒子
  1995年秋天的一個晚上,此時魏老二家裡面的掛鍾的時針剛剛過去8點,一家人正點著蠟燭吃晚飯呢。

  昏暗的燈光下,燈芯如豆,只能照亮飯桌一片地方。

  借著燭光可以看到,堂屋低矮的飯桌上只有一盤青椒炒土豆絲,一家四口吃著煎餅,煎餅內卷著菜,每人面前還放著一碗稀面湯。

  面湯就是水開了,將拌好的麵粉糊倒入鍋內熬煮而成。

  雖然飯菜不豐盛,但是一家吃的還是非常開心。

  “盛盛,你別光喝湯,吃點煎餅,你看你瘦的。”張二姐邊給大兒子夾菜,邊說道。

  “媽,我不喜歡吃煎餅,煎餅太難咬斷了。”魏鵬舉吃了母親夾給他的菜,然後回應道。

  “你看你弟弟,他怎麽就咬得動。”魏老二也一邊給小兒子夾菜,一邊給大兒子說道。

  魏乘風不嫌煎餅難咬,吃的津津有味。

  “明天讓你爸,去給你們換點燒餅吃。(大李莊村可以用糧食換燒餅和饅頭,平時直接去燒餅坊和饅頭坊記帳,等年底時可以拿錢還帳,也可以拿糧食還帳。)“張二姐看著大兒子吃的少,心疼道。

  “耶,明天有燒餅吃嘍。”魏鵬舉高興道。

  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魏老二感覺日子再苦再累都值了。

  想想門裡面現在還只有閨女的人家,他就感覺平時走路腰杆都是直的。

  “奇文在家嗎?”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大門外西南角的地方傳過來。

  “在家呢,誰呀?”魏老二回應道。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能聽見人聲,但是看不清楚是誰。

  魏老二家沒有院牆,來人一邊說一邊往屋門口走過來。

  “是我,你大嫂子。”

  魏老二聽見人聲後,早就已經起身外屋外走。

  “喲,大嫂呀,快進屋。”隨著來人走近,魏老二看清楚是自己大伯家的大嫂宋大嫂。

  “你們吃飯呢,我來的不湊巧呀。”宋大嫂一看魏老二家正在吃飯,帶著歉意地說道。

  “沒事大嫂,我剛吃完飯了,就兩個孩子還沒有吃完。你吃了嗎?要不一起吃點。”魏老二一邊說,一邊給宋大嫂搬了個凳子。

  宋大嫂接過凳子,找個離飯桌遠點的地方坐下。

  “大嫂,你來有什麽事?”

  “哎,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說出來也不怕你們兩口子笑話。”

  “嫂子,你說吧,有能用到我的地方,盡快開口,大忙幫不上,小忙還是能幫一些的。”

  “你大哥魏發文這一支,你也知道,你大伯就你發文大哥一根獨苗,到了我們這裡面,也是就傳嗣一個孩子,傳嗣呢,現在兩個閨女,想著不能斷了香火,怎麽都得生個兒子。”

  宋大嫂說的情況,魏老二是很清楚的。

  大伯家,就只有發文大哥一脈單傳,發文大哥又只有魏傳嗣這這一個兒子,本指望著傳嗣能多生幾個兒子,但是到現在為止,接連生了兩個女兒。

  按照計劃生育政策,再生就要罰款了。罰款可是要不少錢,但是發文大哥家裡情況一直不太好,根本就拿不出錢。

  但是不再接著要個兒子,大哥家這一支百年之後就斷了。

  按照習俗,等發文大哥百年之後(當地習俗,認為直接說死去,不吉利,都是避諱死子,老人去世都說百年了),打幡的人都沒有。按照當地習俗,只有孫子才能打幡,沒有孫子,只能找門裡面其他兄弟家的孫子來打幡。

  打幡是農村喪葬中比較重要的一環,打幡的幡其實就是送葬中為死者招魂的旗幟,打幡即打起招魂的旗幟。如今農村的喪葬中要求死者最親近的人為其打幡,一般都是死者的長孫,打幡之人一般都是走在喪葬隊伍的最前面,將死者的靈魂召回到他的安葬之處。

  摔盆摔的是人去世後在靈前一直燒紙錢的瓦盆,在起靈時,由長子摔碎,父亡左手摔,母亡右手摔,摔得越碎越好,取其歲歲平安之意。

  假如沒有孫子,老人一般是死不瞑目的。就是擔心以後“絕戶了”。

  儒家文化,孝為第一。

  兒子要不能給自己家生個孫子傳遞香火,就是不孝。

  所以山東大部分地區都有習俗,一定要有兒子,一定要想法設法生個兒子延續血脈。

  一直沒有兒子的人,甚至都得在門裡面找個孩子過繼過來傳續自己隻一支血脈。

  “大嫂,你說的情況,我基本都知道了。不用著急,傳嗣兩口子還年輕,可以再生。”魏老二寬慰宋大嫂道。

  “哎,是的,這些年我們家裡一直愁的都是這個事情。前面兩個都是閨女,你大伯去世的時候就心心念念不忘讓傳嗣生個兒子,他一直想著看見重孫子,一直到死都沒有看到。他是帶著遺憾走的。”

  “是的,當時大伯走的時候,我在跟前,知道我大伯走的時候是沒有合上眼的。”

  “這不是有個事情來找你幫拿個注意,你也知道你大哥那個人,一輩子老實,沒有心眼,遇到事情沒有主意。”

  “大嫂,有什麽事情你說吧。”

  “這不是傳嗣屋裡的(屋裡的是指妻子)又有了嗎。計劃生育的又抓的緊,天天去家裡找。罰款咱也沒錢。不知道該怎麽辦。”

  “是嗎,這是個喜事呀。希望這次傳嗣兩口子生個兒子,圓了你們的願望。”

  “喜事是喜事,就是計劃生育怎麽辦。”宋大嫂皺著眉說道。

  “這個事情,商量一下,總有辦法。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嘍。”

  “我今天來就是想找你商量商量。你原來不是也在計劃生育辦乾過嗎,那裡有些人你應該認識。”

  “我還認識一些人, 但是多年不幹了,也不知道找他們還行不行。”

  “奇文,這個事情還需要你幫你大哥和大嫂忙。不然我們兩口子根本沒有辦法。”

  “大嫂,你不用太著急。我明天找原來熟悉人打聽打聽情況。但是,大嫂,你也知道,計劃生育辦那幫人都不是好惹的,就算找了他們,錢也少花不了。”

  魏老二繼續說道:“咱們還得想別的辦法。電視播過的《超生遊擊隊》你看過吧,還記得小品怎麽演的嗎?”

  “你是說,讓傳嗣兩口子躲出去?這倒是個辦法。”

  “不能光他兩口子出去,你們也都得出去,不然計劃生育辦就得把你們兩口子弄過去。你們就得受罪。”

  “你們都出去,就讓我大伯娘在家看家,她年齡大了,一般人也不敢動她。”

  “我感覺行,回去我再與你大哥商量一下。”

  “行,大嫂你們再商量一下,這個事情要盡快。等侄媳婦肚子顯了,就難辦了。”

  宋大嫂拿到了主意,而且感覺魏老二說得很有道理。就抓緊辭別了魏老二兩口子抓緊回家商量。

  等宋大嫂走了,魏老二兩口子對魏發文大哥家很是同情。

  “延續香火”“傳宗接代”這件事情就被中國人看的比什麽都重,特別是農村地區。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一個瘸腿兒,頂仨金閨女“。若是一個人沒有生兒子,整個家也將會被村裡其他人看低,甚至被人排擠欺負。所以,很多人哪怕接連生了幾個閨女,也繼續生,隻為“拚”出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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