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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塵與光》第七章 母與子
  對於北境的夏日來說,哪怕恰逢正午的烈陽,氣溫也絕對算不上高,倒不如說夏日是難得的溫暖時節,正是出來活動的好日子。

  諾茵城北的薩爾村中,一個村姑模樣的女人,擦了擦頭上的汗,結束了上半天的農活,在可愛孩子的催促下,慢慢走回來那溫馨的木質小屋中。

  在克蕾莎看來,威爾是個十分黏人的乖孩子,有著一個正常8歲孩子應該有的一切特質。

  而他的哥哥就跟他完全不一樣了,奧古斯都,真是個讓人一言難盡的孩子。

  “威爾今天有什麽想聽的睡前故事嗎?”

  在午睡前講睡前故事,一直都是亨利家的優良傳統,流傳了8年之久。

  尤其是對於經常往返於教會的克蕾莎來說,能聽到各種有趣的神話故事,在這個信息閉塞的時代,她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出色的故事搬運工。

  “我要聽神明大人的故事,還有他那些偉大的眷者們。”

  8歲的威爾,對於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來說,對於未知的好奇和對於帥氣的迷之執著幾乎是刻進骨子裡的。

  因此那些光怪陸離的神話故事總是會令威爾充滿遐想,浮想連篇。

  “神明大人啊,傳說自2000年前以來,我們的世界都被各種各樣古代的神祗們所控制,他們大多擁有野獸般的外表,也有著匪夷所思的神奇力量,或庇護或奴役用著各自的方式統治著當時尚未聯合的人類。”

  “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極度的暴虐,並在這種暴虐中完全喪失了理智,他們失去了自己的神格,那都是被最初的造物主所拋棄的偽神,也就是神孽。”

  “那是人類史上最黑暗最痛苦的一段時光,造物主憐憫人類的悲慘遭遇,將他的13位孩子派往了世間,有行走於人間的5位天使,也有佇立於高天的5位正神,還有三位守望於天際的巨龍。”

  “他們就是主的意志的代行者,代替主來拯救世界,拯救人類,真是多虧這是三位卷者的不懈努力,人類才有了如今的一片淨土,我們也才能過上如現在般的幸福生活。”

  克蕾莎面容和藹,眼中充滿了寵溺,一邊撫摸著少年的腦袋,一邊輕言細語道。

  “我們當地信奉的大地女神也是那5位正神之一哦。”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也許對他而言他喜歡神話故事,只是喜歡聽那些好像有些誇大其詞的部分,至於背後的深意和現實的隱含,對小孩子而言,其實倒也不是那麽重要。

  對威爾而言,學會向母親撒嬌,顯然比思考故事背後的深意要重要得多,隨即便用自己的腦袋主動在那手掌之下蹭了蹭。

  “造物主大人還真是厲害啊,大地母神大人也好厲害,不過大地母神大人和其他的眷者們相比,誰最厲害呢?”

  克蕾莎輕輕揉了揉威爾的頭,軟綿綿地彈出了一發腦瓜崩,溫柔地說道。

  “抱有這種想法可不行哦,威爾,這可是很褻瀆神靈的。”

  “每個神靈之間自有其各自司掌的權能,就像大地母神大人,就是司掌豐饒與豐收的神明,耕種者們的守護之神,也是合家歡聚,幸福美滿的象征。”

  “我們所在的薩爾村乃至整個諾茵城,甚至更大更大的地方,許多人能夠填飽肚子,可都是多虧了大地母神大人。”

  “其他的神靈們也各自司掌著非常了不起的權能,隨便拿來比較可一點都不好。”

  克蕾莎的話並沒有任何責備之意,

威爾也不會認為媽媽是真的在數落自己,母子兩人在這一點上格外的有默契,言之此處,便是會心一笑。  那幅其樂融融之景充斥的幸福感都滿滿的溢了出來,除了旁邊那道不識趣的歎息聲。

  翻至最後一頁,奧古斯都合上了書本,從封皮來看,那是一部講解農業種植技巧的書籍。

  雖然厚度沒有達到令人嘖嘖稱奇的程度,但對於鄉村的孩子而言,卻也算是一本極為豐富的讀物了,當然這樣的書在奧古斯都身旁擺成了一堆。

  他一邊將書認真地塞回那一堆的某個角落中,一邊臉神黯然地哀歎道。

  “真是無趣啊,會對聽過這麽多遍的無聊宗教故事還感到樂此不疲的,估計全天下就只有你一個吧,威爾。”

  受到來自自家老哥的調侃,威爾略帶委屈,威爾可一點都不覺得那是無聊的宗教故事,無論聽幾十遍幾百遍都能讓自己熱血沸騰,當然奧古斯都顯然不是這麽想的,威爾隻好賭氣地抱怨著。

  “哥哥,你一直說這種話,可是會遭報應的啊,神明大人無時無刻都在注視著我們呢。”

  “……我早就遭過報應了。”

  在威爾的印象中,奧古斯都平日裡是個少言寡語的人,對待誰都是冷冰冰的,唯獨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流出一些比較深的情感,以及在反神這方面,有著很強的執著。

  而當這兩者湊到一起,奧古斯都就會顯得格外有興致。

  只見奧古斯都俯下身子,三下五除二便從書堆中翻出了一本關於藥理學的書籍又有若無其事地回到了自己專屬的小板凳上,繼續仔細觀摩起來。

  “話說回來,威爾,你確實應該好好想想,所謂宗教故事都在無底線抬高神的價值,為此不惜貶低身為人的價值, 這樣的故事在我看來並沒有什麽好聽的。”

  雖然是同齡,但相較於奧古斯都,威爾還是個比較正常的8歲孩子,並沒有什麽十分精湛的話術。

  一時語塞的威爾腮幫子被氣得鼓鼓的,直到最後也沒想出什麽反駁之言,大喝兩聲這是詭辯之後就飛速鑽入克蕾莎的懷裡。

  見此場景的克萊莎半抬起手,想要規勸一下奧古斯都不要太為難弟弟。

  而此刻的奧古斯都就像聾掉了一樣,絲毫沒有把克蕾莎的話聽進去半句。

  這讓克蕾莎略感傷心,不過也沒有辦法,自從三年前開始,這孩子就基本不再信任自己了。

  但自己到底身為兩個孩子的母親,哪怕奧古斯都對自己這個態度,他還是得盡到母親的責任。

  就當克蕾莎拾起信心,打算再度說教一番時,那個捧著書的少年早就消失了在她的眼前。

  就在這時一道遲來的言語從玄關處飄飄然傳來。

  “你們無論想說什麽我都管不著,但如果要將美好的午後時光全部浪費在宗教故事上的話,那我不奉陪,我更希望把這些時間花在將書本還給湯姆先生這件事上。”

  留下這麽一句話,也不管屋裡兩人什麽反應,奧古斯都就自顧自地離開了小木屋。

  真是一個有主見到過頭的孩子,克蕾莎自知對他的虧欠,不會因為這種事去要求奧古斯都什麽,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壓下了威爾那好奇亂探的小腦袋,輕聲哼起了一首搖籃曲,沒錯,午後的時光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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