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昂溪,清初形成聚落,清代晚期稱昂阿奇屯,後音轉今名,昂昂溪是蒙古語“狩獵場”之意。居住著漢、滿、回、朝鮮、蒙古、達斡爾等多個民族,還有很多老毛子在這裡居住。
修建中東鐵路,俄國的工人和技術人員在火車站附近修建大量的辦公和居住建築,時光荏苒,點點滴滴便匯聚成了羅西亞大街。整條街道長1451米、寬18米,形成以昂昂溪火車站為中心功能完善的建築群,有火車站、俱樂部、教堂、跑馬場、醫院以及108棟俄式民居,在羅西亞大街兩側錯落有致、風格獨特。
戰地醫院設置在昂昂溪的最大原因,就是這裡有大量俄國人,此俄國人可不是在哈爾濱避難的白俄,日軍是不會招惹蘇聯的,深怕蘇聯找理由橫插一腳,飛機飛過都不帶盤旋一圈的。
戰地醫院征用了幾個大院套,識趣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舍的家當毀壞不少,老毛子的小醫院征用不了,你這治下之民覺悟太低,必須修理。賀福泉院長得知後大罵,丘八做事就是粗暴,暫時忘了自己也是軍職,遣人去補償一二,這事才算完。
昂昂溪的大院套和常見的不同,習慣的圍牆還是兩米多高,少了圍牆四個角上的小炮樓,這地方用不到,沒有胡子來砸窯。
趕車大哥送過幾趟傷員,識途不費事。大院套,院門大開,高門檻早已取下方便騾馬車進出,進門口向裡面,東西廂房和寬大的正房都是一水青磚大瓦房,豪氣的白灰溝磚縫煞是美觀。房間護士大姐進出忙碌,有的房間聽鬼哭狼嚎,不知是手術還是換藥,懟天懟地懟空氣,連醫護祖宗十八代都不夠遭殃,這時候就是最潑辣的護士大姐也沒等下多扎一針的心境。
我問那些步履匆匆沒用,現在進這裡的都在找醫生,開始時候拔槍威脅的常見,現在院門派警衛下武器,我們是胳膊有紅十字袖標通行才沒有阻攔,護士大姐見我有紅十字袖標,雖沒個準話,最少沒挨罵。
我在拔槍和踢門找人選擇之間,最後在院裡大喊:“雅文醫生……雅文醫生,太子爺受傷啦……雅文醫生,太子爺受傷啦……雅文醫生……”我大喊大叫絲毫不在乎別人異樣的眼光,怒目而視的隻當空氣,只要缺腿的不拿拐杖打我,我壓在槍盒扣的手就不動。
關閉的正房門開,布簾子後面有護士探個頭查看,在我感覺裡雅文醫生應該就在那裡,我跑過去,不理護士的阻攔,撞了進去。映入眼簾刺目閉眼,裡面多個大燈泡,亮如白晝,雅文醫生和幾位護士在手術。
醫生見我進來,又低頭手上加緊忙碌器械手術,焦急的大聲道:“等兩分鍾,兩分鍾就好,別過來……去把太子爺抬進來……”
身形聲音是雅文醫生,確認過眼神,心緒大定,我忙去招呼道爺他們把太子爺送手術間。護士拿過來一個擔架,我們幾個戴紅十字袖標的,只有道爺是有用的,護士疑惑我們這些醫護兵,連怎麽把傷員正確安置到擔架都不會,感覺是一群怕死走後門的。
雅文醫生把傷員肚子裡腸子改切的切掉、該縫的縫好,現在掃尾再衝洗一遍後,沒時間再管了,吩咐趕鴨子上架做助手的護士道:“我有急事,後面你來縫合,包扎好送走。”
“我縫?”
雅文語氣肯定道:“你縫,我沒時間。”轉身下台,清理掉手套、手術服,吩咐護士拿一套消毒好的過來穿戴,見助手護士在那糾結比劃,遲遲不敢下手縫合,
“縫衣服會嗎?” “會啊,我手巧的很。”
“就那樣分層縫合,你看那麽多次該會了,隨便縫,只要不漏腸子就行,難道還要你縫朵花啊。”
“好……”助手護士顫顫巍巍對著傷員肚子上剌開的大口子下手,有槍創的部分醫生做過修剪,不規則的縫合難為的護士想哭。
我們來不及寒暄,雅文醫生聽道爺描述太子爺情況,邊忙著檢查,傷情不算重才松了口氣,這時候雅文醫生徒弟史全勝聞聲也跑了過來,醫生順嘴問了一聲:“忙完啦?”問的史全勝噤聲不語,這怎麽回師傅問話,總不能說,傷員腿是鋸下來啦,然後呢?護士在縫?護士會使咬骨鉗?會修整創口?會拉皮瓣縫合嗎?沒法回答。
雅文醫生師徒一個德性,手術床上的傷員,剛有點醒麻,隱約聽到醫生讓護士象縫衣服一樣隨便造,只要不漏腸子就好,感覺自己還不如直接犧牲更痛快,沒有了慶幸,改埋怨鬼子不給力,醫生開膛破肚,剌個大口子都懶得縫,這是沒救了,頭一歪,嚇暈過去。雅文醫生看太子爺也不在乎這一下,助手護士憋得滿臉通紅實在看不過眼,接過持針器和血管鉗,三兩下完工,沒等徹底忙完,讓把傷員抬下地去包扎,手術台消毒做準備。
護士見又是換手術套裝,又是正規消毒手術台做前期準備的,知道是特例,手腳加快。現在醫生護士不是血糊一身,一天都不帶換裝的,沒有那條件,沒有那些醫療物資。
雅文醫生見史全勝在努力表現,這就怒了,吼道:“碘酒消毒兩遍就夠了, 浪費酒精脫碘幹什麽,快點包扎。等下你來做助手,快點,別浪費時間。”
抬動鬧醒的傷員,感覺還有人在自己身上折騰,慶幸不是落土為安,清醒點過來又聽到醫生,這別浪費,那別浪費的,徹底絕望了,不是說運氣好只要進了這位醫生的手術間,戴眼睛的活菩薩一般就能救活嗎?再一次暈死過去前想著,看樣子我屬於不是那個一般的,祖宗過份了啊,拉誇不保佑,家裡日日供奉白瞎了。
拆繃帶,清洗、消毒,把出血點血管鉗夾住結扎,繼續清洗、消毒,沒用麻藥,這年月的麻藥影響很大,這傷太子爺扛得住。痛醒過來的太子爺讓道爺製住,清楚現狀後吸著涼氣,疼的把手術台抓得嘎嘎怪響。醫生師徒吃奶的本領都使了出來,仔細再仔細,力求拆線後美觀一點,力求減少感染概率,天氣寒冷也幫了大忙。
我看的不落忍,輕聲囑咐著:“醫生,你輕點,輕點……那個誰,小徒弟,別毛手毛腳的,手別亂抖啊,搞痛了我兄弟,小心我揍你……”我這有史以來最差的患者家屬,開歷史先河,罪過大了去了。
雅文醫生火了,血管鉗差點杵我臉上,指向門口,瞪著熬紅的兔子眼,淡淡一聲:“滾……”
“……好,好……這就滾……”哪怕醫生也是你兄弟,還是該有點敬畏之心,不怕手術少縫一兩針的那就百無禁忌。
“老道留下幫忙,其余的都滾出去。有我在這還能有啥問題,一副死了爹媽的衰樣,老子看的來氣,快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