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快,宗陽更快! 仿佛早有預料,讓過他這一刺,右手長劍劃過,宗玄重脖子頓時飆射出一道血線。
啪啦。
是匕首和玉瓶落地的彈響聲。
渾身力氣隨著傷口汩汩流出的鮮血,都在飛快地流失,宗玄重癱軟跪倒,滿臉錯愕,呆呆望向眼前變得陌生的宗陽。
他想不通,明明前面的掩飾毫無破綻,這一擊偷襲是勝券在握,但……宗陽是怎麽識破的?
“一個公子哥,怎麽可能真這麽軟骨頭?前面怕鬼還好說,但明知道我活著,你反倒變本加厲,給我跪地求饒了,你演得太過分,反而顯得假。”
宗陽平靜擦拭著劍,“剛才停手,不是我改變主意,而是想看看家老們對你的評價,到底有多準。聽說你膽小精明,現在看來,真是形容得一點沒差。”
聽到解釋,宗玄重終於釋然,最後靠在牆角喘息,慘笑道:“你也別得意!以我們宗家的實力……一個主家嫡子,居然死在景城裡,這是軒然大波!家裡很快就會查明是你下的手……手足相殘……哈哈,你就等著家法處死吧!”
“這就不是你一個將死的人,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宗陽不慌不忙收起他的劍,又拿起那個玉瓶。
“洗骨丹!”
正想打開看看,可突然感到心裡一悸,隱約像是那“石階霧境”,傳出一股對這玉瓶強烈的渴望。這變故讓他驚疑,打消了把玉瓶放進去的打算,不動聲色收進了自己懷裡。
牆角宗玄重逐漸沒了氣息,宗陽伸手去摸他的錢袋。
他才不相信,以宗玄重膽小精明的性格,會有把錢財豪賭一空的衝動。剛才看似輸得乾淨,但宗陽可以肯定,他錢袋還有富余,卻是不必給他留下了。
誰知剛伸手過去,宗玄重猛地睜開眼,一把抓緊他的手腕。
還沒死?!
宗陽一驚正要反擊,卻見他咧開嘴,笑得滿口血沫噴濺,“你逃不掉的,我在下面等你!你逃不掉的……”
回光返照後,他徹底失去力氣,手軟軟塌落下去。
這次是真的死了。
但他那陰森森的話語,僵在臉上的詭異笑容,空洞陰毒的眼珠,似乎還在直勾勾的盯著宗陽,總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死都死得這麽不痛快。”嘀咕一句,他抓住錢袋站起身來,“相比你賣友求生的無恥,下跪演戲再偷襲的卑賤行徑,我更欣賞宗明谷的硬氣。起碼他死到臨頭,都沒有出賣別人。”
“至於我,就不勞煩你掛念了,下一個去見你們的人,注定不會是我,而是宗明軒!”
打開錢袋一看,散碎銀兩是輸得精光,但果然還剩兩張百兩銀票。
“難怪不少人喜歡殺富濟自己的貧,雖說風險極大,可來錢是真快。我才順手取了兩筆橫財,現在的身價竟已逼近五百兩大關,比普通人家一輩子的積蓄多了吧。”
“該回家了。”
巡視一圈,沒發現留下什麽證據,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街角很快遠去,“不過我這樣子,可不能讓娘見到。回家之前,先得把臉洗乾淨,再換套衣服。”
在賭坊耽誤太久,這時已是深夜,街上行人寥寥,還開門的店鋪更見稀少。
找了大半天,終於見到家正在關門的衣裝店。
沒理會驚異的夥計,他徑直走進去選了套青色勁裝,就去更衣間,脫去破爛衣服換上了。
那夥計以為遇到了裝瘋耍賴的乞兒,
大怒下拿起衣棍,就要衝進更衣間,教訓這大膽乞兒。宗陽正好掀開門簾,隨手扔去十兩紋銀,便讓夥計愣在了原地。 愕然接住銀子,他難以置信地咬了咬,確定是真的,就驚得更是合不攏嘴了。
“小少爺有眼光,穿上這套勁衣,真是絕配!襯得您更精神了,風流倜儻一表人才,走出去絕對迷倒萬千少女……”
懶得再聽夥計的奉承話,宗陽自覺滿意,轉身就走。
“少爺您慢走,歡迎有空再來!”
點頭哈腰的把宗陽送出門,夥計眼神怪異目送他遠去,還不忘依依不舍地殷勤揮手,心裡更是樂開了花,“幸虧沒衝動,不然得罪了這位趣味‘新奇’的小金主,哪還能有這筆橫財?哈!交了一兩衣服錢,我獨得九兩,明兒個就去打個鐲子,讓我媳婦高興高興……”
這夥計和之前賭坊門衛,態度前倨後恭的迅速轉變,再回想以前的苦日子,看人臉色的鬱悶,如今因為一個錢字而完全改變,宗陽一時間感觸極多。
回到家已臨近午夜,府宅左邊偏僻角落,兩屋一後院的破舊院子,正是生養宗陽十二年的家。
這院子隻住著母親和他,平時很少有人來。知道他去參加洪拳門選徒,一去起碼十天半月的,恐怕母親想不到,他竟會在這時候回來。
此刻,母親住的裡屋,竟還亮著燈。
他推門的響動很輕,沒驚動母親,只見她倚著舊桌坐在一邊,湊在燭火的微光下,正在專注縫補著什麽。
以前沒留意,現在才發現,還沒過三十的母親,曾經清麗如花的容顏,被清苦日子磨出了不少細紋,而那兩鬢,竟也已生出絲絲白發,只看得他心疼。
“娘!”
一聲輕喚脫口而出,驚得母親驚呼一聲,慌亂後退。直到看清是自己兒子,她才松了口氣,後怕地嗔怪道:“你個賊孩子,大半夜的這麽嚇娘!”
宗陽卻皺著眉,不由分說搶過她手裡的針線,埋怨道:“不是早跟你說了,別再接這些針線活。尤其夜燈趕活,傷眼傷身不說,又掙不到幾個錢。我知道你是為了供我練武,才這麽拚命掙錢,但累垮了身子可怎麽辦?”
感受到兒子的關心和懂事,月箏任由他搶去針線,欣慰地揉了揉宗陽的頭髮,“娘是幫家裡人做點事,也不都是為了掙錢……”
“你當人家是家裡人,人家卻當你是老媽子呢,就知道使喚您!”宗陽撇撇嘴。
“別瞎說!”
月箏一瞪眼,宗陽頓時沒了脾氣。
見他依然聽話,月箏俏臉上又有了慈笑,“可不就是老媽子了麽,再說娘又不是泥捏的,這點小活,還能真累著娘不是?”
“他們就是欺負你心好。”宗陽忍不住嘟噥。
“不說了。”
揉著他的頭髮,月箏才想起來,“你不是去參加洪拳門選徒了,怎麽突然又回來了?難道是……”
一個猜測,讓她疲憊雙眼迸發出亮彩,“別告訴娘,你已經選上啦?”
她那驚喜的神色,讓宗陽猶豫,含糊道:“我去到半途……迷路了,最後想了想,乾脆回來了……”
不是他想撒謊,可要是真說了被堂兄弟追殺,最後才險死還生的真相,恐怕比錯過洪拳門選徒這事情,更讓母親難過。
所以猶豫後,他終究選擇了隱瞞。
但這麽一隱瞞,後來驚心動魄的奇遇,或者報仇的事情,注定也隻能憋進肚裡了。
察言觀色,聽到這話,月箏神色果然有些失落。
“我還當多大的事。”但她很快強顏歡笑,反而安慰起宗陽來,“你這孩子從小沒出過遠門,迷路也正常,這洪拳門錯過了我兒子,才是他們的損失呢!”
“那是當然!”宗陽咧嘴笑了, 自豪道。
今天,他經歷過生死磨難,有了那神奇的石階霧境,還得到了《虎猿煉骨拳》這疑似上等的煉骨功法。單說這《虎猿煉骨拳》,就比加入洪拳門能得到的煉骨功法,好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現在,對於錯過了洪拳門選徒這事,他一點也不覺得遺憾。
“你個賊孩子,還真不懂得謙虛呢!”
月箏笑罵了一句,發覺他沒有受挫的神色,總算放下心來。
她深深知道,兒子有多渴望能成為洪拳門的弟子,做夢都在念叨,誰曾想偏偏就這麽錯過了。她真擔心宗陽承受不住這沉重的打擊,就此一蹶不振,但現在看來,兒子比她知道的還要堅強得多。
堅強,懂事,聽話,還有練武的天賦,有這樣一個兒子,是月箏這輩子感到最滿足和驕傲的事情了。
“明天娘給你做頓好吃的,然後咱再去家族學武堂,繼續學武。娘就不信了,憑我兒的天賦,怎麽可能沒有出頭之日了!”
“你就放心練武,娘供得起你。等明年練得更強了,再去洪拳門拜師,一定是十拿九穩……”
宗陽靜靜聽著,心底的柔軟,便不斷被觸動。
他暗中握緊拳頭,在心裡發誓,“未來一定要成為強者,擁有超過整個宗家的財富和權勢,才能好好孝敬娘。但她這份沉重如海的養育之恩,恐怕這輩子我都還不清了……”
剛要說話,院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有個尖細的聲音,不耐煩地催促,直讓宗陽皺眉。
“月姨娘還沒睡吧?快來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