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少爺,樓上請!” 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身邊,一個賭坊管事模樣的微胖男人,兩個身材窈窕、模樣極美的羅裙少女,都笑得殷勤,亦步亦趨陪伴而來。
看到這架勢,宗陽心生感慨,這待遇和他進門時,差別還真大。
五個少年,都出自景城中頂尖的大家族,為首的是宗玄重,卻沒見到宗明軒的身影,讓宗陽暗中皺眉。
“他們要上樓,有些麻煩,我還得想辦法混上去……”
這群人走過大堂時,整個大堂都安靜下來,人們都在暗中打量這幾個少年,眼中難免豔羨,有些人臉上甚至掛起了卑微、討好的笑容。
他們仰慕的是少年們的身份,所代表的那幾個龐大勢力。
宗玄重神色倨傲,當那賭坊管事想請他們上樓時,他卻漫不經心掃過大堂,接著腳步一頓。
“今天就不上去了,在這大堂找個桌子吧。”
“這個……”賭坊管事笑容一滯,心裡叫苦:“別的少爺都好說話,偏這宗玄重最難伺候,麻煩事也最多!”
“上面總覺得冷冷清清的,沒這熱鬧的氣氛,我不喜歡。”似是看出他的為難,宗玄重一擺手,不耐煩地走向一側賭桌,“沒你的事,要是你們總管怪你,讓他來找我就行。”
“區區小事,怎能還麻煩玄重少爺?”
這管事也是個圓滑人物,拿得起放得下,“難得幾位少爺高興,我這就給少爺們騰桌子!”
一面說話,他朝荷官一使眼色,牌局頓時停了。
說是騰桌子,其實就是趕人,但這一桌賭徒哪裡還需要趕,早就見機一哄而散了。畢竟這幾位少爺的身份,在場沒人敢得罪他們,何必自找不痛快呢。
這一幕更讓大堂的賭徒們看得唏噓感慨,宗陽身邊的枯瘦老人,更是瞥了眼宗陽後,感觸更深,“都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嗨!”
宗陽嘴角含笑,似乎不以為意,心裡卻愉悅起來,“沒上樓更好,省得我麻煩。那賭桌離得不遠,我應該能聽見他們說話,說不定能知道宗明軒怎麽沒來了。”
“服侍幾位少爺,你們可得用心,要是惹得哪位少爺不滿意,回頭別怪我無情!”
等招呼宗玄重等人圍桌坐下,管事瞪了荷官和兩個少女一眼,轉頭面對宗玄重幾人,又換上和煦的笑臉,抱拳道:“幾位少爺慢玩,小的不打擾了,這就告退!有事隨時招呼小的一聲就是!”
幾個華衣少年擺擺手,已經興致勃勃開局了。
“單賭十三,先下二百兩吧!”宗玄重左邊的少年,隨手將銀票扔上去,接著朝他埋怨道:“你和明軒跑到哪瘋去了,一整天不見人?”
“尤其是明軒!”
旁邊高壯少年也不滿道:“到現在都不來!”
“這可不能說。”宗玄重一臉神秘,見其他少年面露不滿,他又趕忙辯解,“就當……就當我們去殺了隻野狗吧,倒是明軒……”
野狗?
同家兄弟,在宗玄重嘴裡卻變成了野狗,宗陽眼神微冷,終究沒有做聲。反而聽到他提起宗明軒的名字,耳朵豎了起來。
“明軒可走了大運了!”
宗玄重得意洋洋,沒敢再吊胃口,“前段日子都聽說了吧?我們宗家萬裡挑一的練武天才,我宗琳妹妹,成為嶽陽宗弟子了!”
“廢話!”高壯少年翻了個白眼,撇嘴道:“這麽轟動的事,還有誰不知道,何必你來炫耀?可這和明軒有什麽關系?”
“關系可大了去啦!”
宗玄重眉飛色舞,
“他如今突破到煉骨期上段,正趕去嶽陽宗……嘿嘿!” “嶽陽宗?煉骨期上段?我記得這宗明軒下午時還是中段巔峰,居然幾個時辰不見,這麽快就突破了?這裡面一定有古怪!”
宗陽瞳孔猛縮,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其他幾個少年聽音知味,被這消息震驚後,神情變得複雜,紛紛吃味地恭賀出聲。
“喲,雙喜臨門啊!你們宗家,又多一位嶽陽宗弟子了!”
“恭喜恭喜!”
宗玄重卻是咳嗽一聲,故作矜持道:“在下不才,過幾天也要趕去了。正是因為舍不得兄弟們,才多停留一天,趁這機會,特意向兄弟幾位道個別的!”
“什麽?”
如果說剛才聽到宗明軒的事,是讓人嫉妒,而宗玄重這話,就讓幾個少年目瞪口呆,真覺得荒謬絕倫了。
宗明軒本就有天賦,也比他們更刻苦,加上這次“上面有人”,抓住機會混進去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宗玄重,和他們幾個相差無幾,竟然也能混進去,怎能不讓人羨慕嫉妒恨。
“看來也得恭喜玄重你了!”有人率先道喜,但那酸到極點的語氣,再也掩蓋不住。
嶽陽宗弟子!
這身份何止高高在上,連他們家族的家主都會感到高不可攀,宗明軒憑什麽能得到,這草包的宗玄重,更是憑什麽?
就憑……他們有個嶽陽宗做了弟子的妹妹?
在座每個人,一想到這裡,都能嫉妒得咬牙切齒。
“你們宗家出了個宗琳,日後更掛靠著嶽陽宗,注定要興旺發達了!少說這景城第一家族的名號,是跑不掉了,說不定還有望晉升為世家!還有你和明軒,以後至少也是位武舉人吧?”有人感慨。
“恭喜玄重兄!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這幫兄弟啊!”有人率先獻殷勤。
道喜聲接連響起,別說幾個公子哥百味陳雜,連周圍聽到的人,也忍不住朝宗玄重投去複雜的目光,宗陽都覺得心裡不平衡了。
“嶽陽宗,果然是宗琳!”
心底隱隱作痛,“我比這些酒囊飯袋不知好了多少倍,但她竟寧願暗中派人殺我,再獎勵這群草包進入嶽陽宗,也不願給我這麽一個機會!”
雖然以宗陽的性格,絕不會接受這樣的施舍,但想到宗琳的區別對待,還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暗中握緊拳頭,他從這心痛裡,騰然勃發出一股怨恨,怒氣,幾乎壓製不住。
“我們兄弟情誼是一輩子的,以後要是有麻煩,盡管來找我!”
看著宗玄重裝模作樣,謙虛回禮的樣子,宗陽神情又逐漸恢復平靜,好像剛才的怨怒之色,隻是眨眼間的幻覺一樣。
或許因為這令人嫉妒的大好前程,宗玄重今晚賭局上,開頭大殺四方,沒過兩小時卻輸得一乾二淨,臉色陰沉,拂袖離去。
“玄重再玩會兒啊!”
“兄弟之間,何必較真,要是差錢了,我周濟你些!”
“回來唄!”
剩下四個少年目送宗玄重離桌,明面上熱情相勸,等宗玄重頭也不回出了門,他們卻是相視冷笑。可惜他們今晚被連番打擊,隨後也沒了繼續玩的興致,索性接連散了。
很少有人發覺,宗玄重出門後不久,那個古怪的乞兒也悄悄離開了。
宗玄重今晚本意是來炫耀一番,誰想到手氣能差成這樣,一路上也是走得格外不爽。
沿路踢翻了幾個攤子,踹了好幾個不長眼的乞兒,心裡的悶躁總算散去大半。等走到僻靜小巷,想起就要成為嶽陽宗弟子這大喜事,他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來。
“從今往後,少爺我的身份可就大不一樣了,何必跟那群不成器的草包一般見識,這些錢,就當是給他們的賞錢好了!”
他自我安慰著,剛轉過牆角,卻突然聽到有人輕笑。
“是啊,未來的嶽陽宗弟子宗玄重少爺,怎能小肚雞腸呢?”
宗玄重一愣,見到是個小乞兒,頓時大怒,“哪裡來的小乞兒,敢調笑本少爺,不想活了麽?”
剛要抬腳猛踹過去,他卻發覺這“小乞兒”的長相似乎有些眼熟,不由得驚疑停下,仔細打量過去,“你……你是……”
“宗陽?!”
雙眼瞪圓,宗玄重驚駭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恐懼得縮到牆角,“你果然變成厲鬼,找我報仇來了!別,別殺我!殺你都是他們的主意, 我也是被逼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去找宗明谷,還有宗明軒!”
“還真是‘好兄弟’!”
宗陽聽得感慨,手裡突然變出一把劍,漫步靠近了他,“宗明谷臨死前,咬死了什麽都沒說,可我還沒拿你怎麽樣,你就忙著賣友求生了?”
“別過來!”宗玄重尖叫掙扎,“等等……這是宗明谷的劍!不對,你是人,你還活著?你居然從霧斷崖下活著出來了,還殺了明谷?”
這發現讓他震驚得無以複加,比發現“宗陽變成厲鬼來找他報仇”,還要讓他難以置信。
“都猜對了。”
月光下,宗陽笑了,橫劍就要斬下。宗玄重渾身一僵,面對死亡的威脅,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跪地求饒。
“宗陽,宗陽!既然你活著回來了,何必跟我一般見識,我也不過是個被逼無奈的可憐蟲而已啊!”
發覺宗陽劍勢停頓,他仿佛看見了活下去的希望,驚喜道:“你我可是本家的親兄弟,一切好商量!對,對,你要是缺錢,我都給你!要是想找明軒報仇,我給你帶路,到時候我絕對幫你!對了,我還有粒洗骨丹!”
“洗骨丹?”宗陽眉梢一揚,有些驚異。
“這可是能直接提升修為的丹藥,宗明軒就是靠它突破的,也給你!”
他慌亂伸手,從懷裡掏出個玉瓶來,像是要獻給宗陽。可等他跪著靠近,惶恐的神色突然變得猙獰,猛然躍起!
“去死!”
不知什麽時候,他悄悄從腰後拔出了一柄短匕首,趁機狠戾扎向宗陽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