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神像高過九米,腳踏水浪,負手而立,仿佛在乘風破浪前行。身穿古樸道袍,衣袂飄飛隱有仙意,青絲整潔扎做道髻,竟是個透出別樣美感的妙齡女子。 她俏麗的容顏眉眼飛揚,淡然之中,顯出宛若天下盡在指掌的霸氣,遙望遠方的目光,比無數男子還要堅毅。
“沒想到嶽陽宗宗主,是這樣一個奇女子。”
宗陽有些難以接受,然而再看見神像基座上刻的字跡,只能確定了。
“姓嶽名萱嬌,意欲堪比驕陽,十二習武,十三練氣,十九入神,二九登仙。百年中第一練武天才,自立嶽陽宗,天驕無雙,傲視群雄。”
“如此事跡,真可說是天下無雙了。”看這字跡,宗陽心裡油然生出一股欽佩。
雖然不知入神、登仙是什麽意思,但卻能猜出練氣那句,應該說的是練武僅一年已跨入武氣境,十三歲已經堪比他宗家家主,可見她的驚才絕豔。
隨後再看向神像,更覺得舉手投足都韻味非凡,然而專心觀摩了兩個時辰後,細細思索卻沒得到任何感悟。
他不禁皺眉,疑惑望向其他人。
寂靜中,偶爾有人起身,嘗試招法,覺得不對又皺眉坐下,繼續參悟。
對面陸玉,早已在演練一套爪法,不時望向神像,再做更改,出招漸漸又多了些玄妙。黑衣少年開始試劍,不時停頓,隨著時間流逝,劍招吞吐間似乎隱藏了無數變化,深奧莫測。
方齡仿佛在模仿神像的姿態,有穩固的意味,十分古怪。
劉蛟遲疑著踏足而動,身影從笨拙到飄然若仙,看似從神像中領悟了一套極為不凡的身法。身旁宗明軒,呼喝縱踢,應該是在悟一套腿法,招式凌厲。
有些人欣喜試招,但也有五六人和宗陽一樣,茫然四顧,最後頹然歎息。
斜側章薇杏改了棍法,不快反慢,一舉一動都透出格外的奇異。林果似乎也沒有領悟,望著神像發呆,昏昏欲睡。
“不準睡!”
章薇杏一看,氣得柳眉倒豎,恨不得過去提著耳朵把她給拎起來。
“哦。”
林果嚇得振奮精神,可是沒多久又撐不住睡意,這次任由章薇杏怎麽呵斥,都喊不醒了。
“這丫頭……”
望著她睡得香甜,章薇杏真是哭笑不得,見到宗陽也被逗笑,就歎笑道:“丫頭真是不懂得珍惜機緣,這山神武殿玄妙眾多,在其中不困不累不餓,是練武的聖地。只要三個時辰內有所領悟,就能一直待下去,如果毫無明悟,會被送出殿去。哪怕她懶些,隔三個時辰參悟一下,其余時間用來修煉功法,也能不斷提升境界。可她這麽一睡倒好,過一個時辰恐怕就要被送走了……”
宗陽能聽出來,章薇杏是照顧他的面子,借林果的事來告訴他不少規矩,暗暗感激後,遲疑問道:“究竟……感悟什麽?”
“嗯?”
章薇杏一聽,才知宗陽竟一無所獲,詫異後略微沉吟,“這全看各人的悟性。”
“觀摩宗主神像,有人悟出身法,有人悟出了各種武技,有人悟出功法,品階不一。甚至聽說曾有人悟出了上等劍法,當然更多的人是悟性不夠,最後被送走了。”
“上等劍法?”
宗陽驚異,他只在石階霧境的牆壁見過上等武技的名字,卻需要天價般的氣血貢獻才能換取,可見上等武技的珍貴。
但他如今卻唯有苦笑,“這真是莫大機緣,可惜與我無緣,只能怪我悟性不夠,看來是白來一趟了。”
章薇杏看他落寞,只能安慰道:“你多試試,說不定呢。”
“算了。”宗陽笑得灑脫,“既然機會難得,我就趁還沒被送走,專心練一會功法吧,也不算毫無所得。”
聽他這麽說,章薇杏張了張嘴,那還想再勸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最終隻留下一聲幽歎。
紅衣少女正在練爪法,但耳朵早就豎了起來,一直對宗陽格外留心,聽到宗陽毫無領悟,頓時有些幸災樂禍,暗道:“虧我對他這麽上心,可看他這悟性,真是可笑。哪怕暫時打不過他,但這麽下去,試煉沒結束,我就不用怕他了。”
這麽想著,她心情愉悅了起來,不時偷瞥宗陽,等著看他被送走的笑話。
對於錯過這大機緣,宗陽心有不甘,但很快就平靜了。
“誰都有機緣,有些適合我,比如石階霧境,有些卻注定不屬於我,比如這端摩神像參悟武功。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必執著強求。”
他平心靜氣,開始修煉新學會的功法,《古熊練力法》第一式。
幼熊抱樹!
弓步下腰做環抱狀,慢慢運力,力氣便從骨頭裡散出來,逸散進周圍肌肉中。催發力氣到極致,他青筋凸顯,身體微微顫抖。
無意間抬頭吸氣,目光掃過神像,卻驟然見到十分奇異的一幕,讓他身軀一震,呆滯當場。
在他有些顫動的眼中,神像似乎活了過來,像是隨時都會走下神壇一般。而她的身上,莫名多出了一股氣勢,舉手投足都有無盡玄妙,似動非動間,仿佛下一刻,會施展出排山倒海的恐怖武功。
那種蓄勢待發裡,醞釀著的,說不清會出掌還是出拳,或是指、腿,甚至反掌抽出一柄劍、刀或棍、棒,似有萬千可能,讓人猜測不透。
但細細一看,明明是一動沒動。
“這是……一種武的氣勢?”
宗陽早就看呆了,慢慢生出明悟,“還沒出招,這武的氣勢一出現,對手恐怕就沒機會出招了,因為看不到任何空門,無缺無漏,這就是武勢。超脫技藝之外,融匯百家招式,才能練出獨屬於自己的武勢。”
越看越沉浸在這玄妙裡,隻感到妙不可言,時間流逝,他竟也渾然不知了。
一個時辰,毫無領悟的五人滿臉失望,各自身後房門開啟,有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推送出去。
紅衣少女好整以暇望向宗陽,卻見他一動不動,還呆在原地,不禁愕然。隨後她眼珠一轉,頓時氣哼,嘟噥道:“這有什麽好騙人的,我猜你悟性也不見比得過我,看你什麽時候被送出去!”
“果然是有所悟了。”
章薇杏擔憂看著宗陽,見他留了下來,隻覺欣慰。但轉眼一看林果,就讓她瞪大杏眼,神色古怪了,“睡覺都行,這算什麽悟法?”
她怎麽想也想不透,只能暗道見怪不怪。放下心來,她不再多想,繼續修煉新參悟的棍招。
三天過去,宗陽依舊保持著幼熊抱樹的姿勢,根本沒動過。
神像周圍又少了兩人。
十天悄然流逝,剩下六七人,宗明軒的腿法大成,再難從神像中得到新的領悟,不得不停下。被送出去前,他不忘瞪向宗陽,邪笑大喊道:“宗陽,別以為能在這裡躲多久,快點出來吧,早死早超生!”
沉浸在感悟那深奧武勢的宗陽,置若未聞。
十六天后,紅衣少女感悟的這套爪法已經完全練會,卻見殿中還剩陸玉、章薇杏和沉睡的林果,而宗陽依舊還在,讓她被送出時滿是不甘,暗中驚疑不定。
“這小子究竟是裝模作樣,還是真的悟性非凡?”
第十七天中午,章薇杏的新棍法學完,境界更是達到煉肉期上段,十分滿意。可她四下一看,除了苦練的陸玉,還有沉睡的林果,呆立不動的宗陽,真被震驚得目瞪口呆。
直到她被送出去,還回不過神來,腦海盤繞著一個巨大疑問,“他們兩個,到底得了多麽奇異的機緣,真是看不懂……”
這天下午,陸玉傲然收爪,氣流奔湧凶猛,赫然已穩穩有了三百斤力氣,同樣踏入煉肉期上段。“這套爪法,我喚它做《無痕》,看威勢十有八九是套上等武技。可惜太難練, 以我的天賦練了十八天,居然隻練到第二層境界。”
“不過想來,我在這裡的機緣,應該是歷屆中最好的了,章薇杏恐怕都比不過我。”
他的確有自傲的資本,因為無數年來也只聽說過一人,在宗主神像這裡悟出了一套上等劍法。他悟出這上等爪法,似乎在上等武技中也非同尋常,和那位前輩相比都絲毫不差了。
一看周圍空寂,他留到了最後,更是得意。
但是再仔細一看,斜邊竟還臥睡著一個嬌憨少女,立時讓他皺眉。走兩步越過宗主神像,又見到了呆立的宗陽,他眉毛不由自主地一陣猛跳。
“怎麽還有人能留到現在?”
被送走前,他冷冷望向宗陽,眼神像在看死人。
“小子,無論你得到了什麽古怪機緣,我在終點等你,使詐傷我和殺我的人,這筆帳足夠你死兩次的。”
等他離去後,山神武殿寂靜無聲,又過一天一夜,距離試煉結束,也只剩一天了。
“我一覺睡了多久,其他人怎麽都不見了,章姐姐也走了?”
第十八天的清晨,睡了十多天的林果,終於懵懂揉眼,迷糊著坐起來,“夢裡那人教的功法《狐禪夢力》,說是很厲害,我試試看。”
她臥下如狐,嬌軀輕顫,隨後竟驚疑發覺一件事。起身隨意出拳,呼嘯如風,似乎已有百斤巨力,“怎麽睡一覺起來,我就突破到煉肉期了?”
帶著滿腦迷惑,她被送走時,見到了宛若化作雕像的宗陽,又有一絲疑問閃過腦海。
“這小子怎麽還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