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唐風的第一印象,他皺著眉頭看了幾眼,出於善心也是出於對陌生人的警惕,並未多說什麽,口袋中摸了摸,將僅剩下的三十塊錢拿了出來,伸手遞向中年男子。
剛出手,一股承重迅猛的力道陡然出現,一把將錢抓走。
差點唐風還以為他要做什麽過激的反應。
誰知那人一手扔下鋤頭,摸著兩張紙幣,不停的在手掌上摩挲擦拭,然後高高舉起正對天空,似乎是在看錢是不是真的,簡直愛不釋手。
眼神的流露而出的興奮,絕無僅有,像渴死的人遇到了甘泉,餓死的人遇到了食物,用那亢奮的目光直直看著紙幣,似乎看到了唐風的目光卻不管不顧,只是一直低頭抬頭,沉迷忘我之境。
見到這副模樣,唐風也不敢停留,直接就要邁腿離開,一把鋤頭直接橫在身前,頭尖泛著銀白色的光亮,照亮出唐風模糊的聲音。
“還不夠!”
待唐風轉頭,正看到中年農民單手握住鋤頭,精瘦的胳膊探出,口中高喝這三個字,語氣之中透著十足的興奮還有憤怒。
與之前的模樣形成極大反差。
至於那錢,早就不知被藏到哪裡去了。
唐風想要向後退卻,卻發現那中年農民力量十足,單手扭捏著鋤頭,一直定格在頭頂,順著他的位子一起移動,絲毫沒有偏差。
本就有些緊鎖的眉頭皺的更深,道一句:“沒了。”
“你肯定還有,給我,快給我……”
中年農民眼神興奮,像打了亢奮劑一樣不住的咆哮,震的鋤頭微微顫抖。
“要是不給……殺了你。”原本還興奮的中年農民眼神為之一泄,目光處散發出狂怒的光芒。
唐風腦海飛快思索,想講道理怕是講不通了,打110,或者向周圍的人喊救命,說不定下一秒那鋤頭直接飛頭上來了。
等等
那是什麽
鋤頭處,被磨得鋒利的鋤頭尖上,一塊細小的黑點被唐風一眼瞥見,定睛一看似是肉塊,又仔細瞧了瞧,上面還沾著一些黑色的細小頭髮絲,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來。
唐風見此臉上一臉平靜,心底卻泛起了滔天巨浪,怪不得剛剛那地方不止只有燒焦味,還有一股奇特的怪味,不會是……
屍臭
瞳孔一縮,雙手向口袋伸去,在對付期待的目光一下,迅速飛出一個黑色的東西,往中年農民砸去,自己則直接在對方恍惚的一瞬間反向逃走。
頭也不會的跑了,那人則還在興奮的用手接過黑色物體,不顧疼痛,直接一口親了上去,滿是喜愛,隨及目光又直接變化,眼神像變紅了一樣,一股滔天的怒火熊熊燃燒,支配的自身的意志。
“盡然敢耍我,別以為我是農民就好欺負。”中年農夫火氣四射,氣的直追上去。
一把丟下手中的黑色物體,讓地面摔個粉碎。
黑色的手機
一部智能手機就這麽破了。
兩人不斷追逐,間隔時近時遠,中年農夫的身體看似瘦削,速度卻極快,完全不似一個缺乏營養瘦骨伶仃的人,單手握著鋤頭,每一次狂奔,腳步就像踏的飛快,以迅疾的速度朝唐風衝去,健步如飛。
唐風走到一處狹窄的小巷內,一個刹車,腳步停下。
“呼”平穩的氣流緩緩吐出,順應空氣朝前散開。
斜風細雨,撫摸臉龐。
眼神不自然的看向正前方,一塊牆壁直立在對面,
正好擋在路的中間,與兩面側牆緊貼在一起,隔斷了所剩的出路。 他只能將視線移向身側的幾扇木門上,用力敲擊,打的門戶發出蹦蹦蹦的敲擊聲,同時口中高喝有人嗎?救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身後不遠處的中年農民越來越近,還是不見有人回應,唐風覺得沒有人,在地上左右來回掃射,地面空無一物,乾淨的沒有碎石,最終目光移向幾扇門口處的掃把以及畚鬥,材質都是塑料……
“就是它了。”
在一個塑料畚鬥的下面,鐵質的畚鬥露出一個小腳,唐風一把拿起,舉起來揮舞一下,證明直視中年農民靈活的身影,青筋蠕動,肌肉暴起,手掌緊緊捏成拳頭,握緊木柄。
一些還未完全好的細小少扣,在肌肉用力時紛紛潰破,流出濃水,與雨水一起衝刷而下。
正當中年農民衝來時,一道門戶突然吱嘎在身側開啟, 一個小腦袋探頭探腦的張望出來,纖細的胳膊伸出,弱小的力量一把抓向唐風。
唐風眼神一凝,神情緊張,任由其拉人屋內。
“蹦!”
剛一入屋,大門一下子被重重關上,緊接著想起關鎖聲。
同時一隻黝黑的小手捂在臉上。
“噓,小聲一點,不要發出聲音。”
唐風頭點了點,算是回應。
在小孩子的事意之下跟在身後,輕手輕腳的走到二樓,拉開唯一的窗戶望下下方。
一個帶帽男子站過道上,目光漫無目的的一一略過一扇扇門戶,直接看向唐風走入的門內,手持鋤頭,胳膊精悍,直挺挺的立著。
左手向前,靜靜敲擊大門,每一次擊打都很輕,似乎顯得極為的小心,怕太大的聲音吵到裡面的人,嘴上泛著一絲拘謹,畏畏縮縮的喊道:“有人嗎?”
看到中年農民這個樣子,唐風眼神一緊,手掌不由微微用力,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瞳孔陡然一縮,眼神不自覺的看向中年男子的背後,似乎有一個透明的人以背貼背,以手貼手,以後腦杓貼後腦杓,緊緊靠在中年農民身後。
此人面色枯黃,焦弱煤炭,面容消瘦,行若枯槁的臉上臉頰塌陷下去,渾身上下看去像是一根乾柴,根本沒有一處可以稱得上是肉的東西。
眼神似寂滅的星辰,覆滅之時散著灼灼光輝,斑斑點點,似乎朦朧在夢中,雙眼無焦距的睜著,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皮包骨。
瞳生夢。
餓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