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開學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我日益煩躁不安。小菲也是變得整日沉默寡言,似乎每時每刻都心事重重,偶爾還在沉思之余面露焦急之色。
我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苦悶,決定帶著小菲到集鎮上走一遭以探尋麻蝦先生,希望能在和麻蝦先生的搭訕閑聊中套出一些更進一步的信息。
整個上午我跟小菲在僅有四條街道的集鎮上來來回回走了兩趟都沒有看到麻蝦先生的蹤跡。
臨近中午,我跟小菲決定暫不回家,就到鎮上一家知名的板面館應付午餐。這家板面館是百年老店,門口牌匾上掛著“老百姓板面”幾個大字。
這家店也是全鎮公認的最正宗的板面館,聽聞鎮政府接待上級領導或重要來賓時不去大酒店,反而邀請客人到這裡每人來上一碗板面,再配幾個涼菜。所以一到中午或晚上這裡基本上人員爆棚。
我跟小菲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找到一張靠近角落的小桌坐下。在等餐的過程中,我向小菲介紹著板面的歷史和這家店的特色。周圍亂嗡嗡一片嘈雜,說話的每個人都提高著嗓門跟對方交流。雜亂的聲音聲中我仿佛聽到了我們村的名字……
我跟小菲都停止了說話,側耳傾聽周圍人群的議論。他們大多都在情緒高昂地議論著我們村,有說我們王莊不太平鬧鬼的,有說我們村老黑河出了河神靈驗得很的,有說順子得罪了河神被懲治的,有說順子老婆被人強奸的,有說大頭中邪自殺的……說得是五花八門、版本多樣……
我聽見有兩個人正在講述著張根的傳奇故事,說是張根能通神,他能和鬼神說話。
其中一人說道:“王莊前段時間有人得罪了河神,這次就是全靠他張根與老黑河的河神談判,才使得河神沒有降罪於王莊,要不然還不知道他們王莊這回要出多大的災禍呢!”
“可不是嘛!聽說他們村幾天前發生了連環殺人案,死的是一對夫妻,男的被砍了腦袋,女的被先殺後奸,警察都沒有一點辦法破案,後來請來張根到兩具屍體前做法,才查明了真相!警察隊長還請張根喝了場大酒呢!”
我心想這幫家夥真會胡謅!說不好他們是神棍張根家的什麽親戚。
與兩人拚桌的一個胖中年婦女插話道:“放眼咱們全鎮,現在能配得上‘神仙’稱號的也就張窪莊的張根和李莊的“麻蝦”!”
“對了,大姐!今天在街上沒看到麻蝦先生擺攤呢?”一聽到“麻蝦”我馬上接話道,此時服務員正好為我和小菲上餐。
“麻蝦先生啊!他病了!這幾天是不會來鎮上擺攤了!”一個光頭老人說道。
“病了?什麽病?”我問道。
“就在前天上午,我走到麻蝦先生攤前想請他給我小孫子算算命,我還沒開口就發現先生渾身有點發抖表情痛苦直冒虛汗,就問他是不是不舒服,先生告訴我他老胃病犯了,疼得難受,正要準備收攤回家。
我讓先生回家休息,改天再來請教,誰知先生上前一把抓住了我孫子的手摸了一下,然後對我說給我孫子算好了再回家,老毛病了不差這一會兒。可別說,先生算得真叫一個準!他說我孫子第二天會有水災,弄不好會出人命。我一聽可嚇壞了,就求先生給支個招破解破解!”
“先生給你出了什麽招?”有人插話。
“先生就是先生,不得不佩服是個高人!先生說了,水災終須水來破。他說我孫子生性頑皮好動且喜水,
讓我全家當天務必全程緊盯著他不許外出。如果我孫子當天能在家裡遇到了小水災,大水災就會自然破解,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心想,在家裡還能遇到水災嗎,就問先生要是當天沒有在家遇到水災怎麽辦?先生告訴我,小災不來三日內大禍必至,當務之急隻管看住我孫子當日待在家別外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其他的要看天意。” “後來你孫子怎麽樣了?”小菲急切地問了一句,我甚是詫異。
“其實就是昨天的事。這不,先生既然這麽說了,我全家人哪敢放松警惕,連視線都不敢離開我孫子。
中間有一次他鬧著要去上茅廁,我想看著他,他說被人看著他拉不出來,於是我就背著身子在茅廁門口等著他,你們猜怎麽著?咱們農村的茅廁也沒個頂蓋,這孩子竟然爬上茅廁,想從茅廁翻牆出去,也真是邪門了,還好發現得早。
中間還有兩次,輪到他媽看著他時,他趁他媽低頭和轉身的間隙突然向外跑開,一次是因為被他媽及時跑上去拉住了,一次是他跑出去時大門已經鎖住了,他媽氣不過狠狠揍了他一頓。
眼看要到晚上了,這人是看住了,可是在家裡並沒有什麽水災啊。也許這次是因為先生有病在身算得不準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到了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吃晚飯就沒有那麽上心了,反正大門是鎖著的,再說這個點天已黑了,孩子也不敢往外跑。
孫子扒拉扒拉很快把飯吃完,就跑去廚房送碗等著晚飯後切西瓜吃。中間還是他奶奶說了一句,這孩子送個碗都好幾分鍾了都沒出來,還火急火燎地鬧著要吃西瓜。
我一下子警惕了起來,趕緊朝廚房跑去。誰知這孩子被腳下燒火用的玉米芯滑了一跤,一頭扎進了水桶裡。發現得及時啊,只是喝了一肚子生水、肩膀卡在了水桶邊沿被擦破了一點皮。”
“哦,原來是這樣,這就是水災終須水來破。”小菲對著我說道。
“是啊,先生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呀!把孫子從水桶裡弄出來後我們一家人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下來。”
我看著小菲輕輕點了點頭。
出了板面館我跟小菲商議,在集鎮上買些水果下午就去張窪莊探望麻蝦先生。幾經詢問,我們來到了麻蝦先生的家裡。
麻蝦先生的母親幾年前已去世,現在他與老父親相依為命。在麻蝦先生老父親的帶引下,我們來到麻蝦先生的房間,只見麻蝦先生坐在一張破舊的桌子前靜靜地思考。
“麻蝦先生,我是佳佳!上午在街上聽人說你病了,帶著女朋友一起來看看您。”
“哦,佳佳啊。還專程過來看我,連女朋友都帶過來了,真是有心了。我哪受得起。”麻蝦先生從沉思中緩過神來。
“先生好,我是佳佳的女友小菲。”小菲表示問候。
“真好,聽聲音就知道是個漂亮姑娘!”麻蝦先生回應,“哎——佳佳啊——你來我大致也知道為了什麽事——”
“其實呢,我今天過來一是帶著女友一起來探望您的病情,二是如您所猜我有些事情想向您請教。”我說話的同時仔細觀察著麻蝦先生,他除了面帶憂慮,並看不出有什麽病狀。
“就你會說話!我跟你父母也算是一輩子的交情了,都是善良人啊!不把你當外人,跟你說實話我沒得病。”
對於麻蝦先生的話我並不感到奇怪,只是心存疑惑,據板面館中的老者所言,那天麻蝦先生的確出現了渾身發抖出虛汗的樣子。
“呵呵!你們一定會困惑,明明聽到有人親眼看到我病了……”麻蝦先生似乎讀出了我的心聲。
“嗯。”我和小菲同時回應。
“姑娘,你到佳佳村多久了?”
“快二十天了。”小菲答道。
“嗯——相信你在這也經歷了不少事。”麻蝦先生說道,“邪乎啊,佳佳!你們村——這也是我這幾天不擺攤的原因。”
“跟我們村有關?”我再次感到疑惑,“能方便告訴我們嗎?”
“也無妨。我給你算過命,無妨,無妨。”麻蝦先生說,“我去集鎮擺攤必經過你們村這一帶,一直都相安無事。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在我身上發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什麽怪事?”我問道。
麻蝦先生繼續說:“孩子,說出來你們也別害怕。以前我經過你們村從老黑河到墳地這一段,偶爾也會碰到不乾淨的東西。
我是個瞎子,看不到它們,但我能切身感覺到它們有時候就跟我擦肩而過。我一個算命老瞎子,隻管算命,所以一直以來都跟這些東西和平相處。
最近不同了,大概就是上次給你算過命之後,我看到了——”
“您說……您……看到了?”小菲瞪大了眼睛。
我能感受到周圍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
“最近我路過那一帶時,我的大腦和心中能清晰地看到一些畫面。第一次浮現這些畫面時,我也只是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是從那以後在來回的路上只要經過這個地方就會看到。”
“什麽樣的畫面?”我問道。
“一位提著發出綠色光芒燈籠的小女孩衝我微笑、一具燃著火焰的屍體繞著我轉、一位白衣白發的老人背對著我漸漸遠去、一雙發出紫綠色的大眼睛……這些畫面此起彼伏——只要經過那。”
“先生,您天生失明。能區分出顏色?”
“能。我知道就是那顏色。”麻蝦先生繼續說,“就在我最近一次去集鎮的途中——就是經過你們那時,我被什麽東西絆倒在地,然後被它緊緊纏住……
就在我感覺要窒息的時候,突然有兩縷絲線不知從何處伸來,又將這個巨蛇似的東西緊緊繞住,一下子把它從我身上扯了下來。
當時我的手有觸及到這兩縷絲線,滑滑的,就像是頭髮。那天到了集鎮,我就坐下來靜靜思考預感到會有什麽大事發生在我身上。我越想越感覺呼吸困難,冷汗直冒。”
“您有給你自己算一下嗎?”小菲問道。
“哈哈!算命者不自算!佳佳知道,有規矩。”麻蝦先生笑著說,“所以那天我隻給一個小孩算過命後就趕回了家。”
我和小菲點點頭相互對視了一下。
“先生,我女朋友有個物件您能幫‘看看’嗎?”
麻蝦先生點點頭表示同意。
小菲取下脖子上的吊墜伸手遞向麻蝦先生。在觸碰到小菲拿著吊墜的手時,我看到麻蝦先生像是被電電了一下,臉上呈現出驚恐。
麻蝦先生仔細將吊墜放在手心摸來摸去,然後說道:“我摸不出這是什麽材質製成的,看輪廓應該是一個法器,驅鬼降魔的東西。其他看不出來有什麽作用。”
“法器?”
“這樣吧,佳佳,明天上午我還去集鎮,就在上次給你算命的那個地方等你。九點半,準時見。有些事姑娘家在不方便,我好好給你聊聊天。天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家吧,你媽下班後看不到你們會著急。別讓家人擔心。”
我徹夜未眠。小菲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第二天就帶著他一起去鎮上,先安排她去一個商場逛逛,並約定在商場的一家服裝店碰面。
我按時達到麻蝦先生指定的地點,遲遲不見他的蹤影。我找到小菲,一起在街上找麻蝦先生,依然未發現其蹤影。
下午我和小菲又趕到麻蝦先生家,他父親說麻蝦先生一早就去集鎮擺攤了,有時候會很晚回家。
凌晨,麻蝦先生依然未回家……麻蝦先生的父親報了案。警察連同曾經得到過麻蝦先生指點的人都四處去尋找麻蝦先生。
直到第二天傍晚時分傳出消息,警察在靠近我們村墳地的馬路邊的溝裡找到了麻蝦先生用來探路的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