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布滿了厚厚的一層灰，整個房間彌漫著塵土和發霉的氣息，其中隱約還能嗅到絲絲腥臭。

　　我圍繞桌子轉了一圈，除了這些灰燼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我仔細打量著這張飽經歲月侵蝕的桌子，透過灰塵，桌面上不明黏狀液體被風乾後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見。

　　我俯下身將鼻子湊到桌面上，一股腥臊味通過我的鼻孔，直逼我的胃裡，一口酸水差點沒倒吐出來。

　　鬼爺的這個老瓦房總共三間，除了我現在所處的堂屋外，左右各有一個房間。堂屋正中間牆壁上掛了一幅“猛虎下山圖”，其他兩面牆上糊滿了報紙。

　　牆畫和報紙的邊角，部分已從牆壁上卷落，邊角上掛著絮狀的灰塵。

　　奇怪的是堂屋內只有這麽一張桌子，再無別的物件。

　　記憶中我曾跟爸媽一起來過鬼爺家，當時堂屋中除了這張桌子，還有兩條長凳，兩把老式木製椅子，一個沾滿水泥灰的工地提泥桶，還有邊邊角角堆滿的破爛雜物。

　　我走到右邊那個房間，擰了一下門把手，用力去推房門，門紋絲不動。我又側著身體用力撞向房門，依然未能打開。

　　我轉身去試圖打開左邊房間的房門，亦然。或許當初在鬼爺死後就有人將房門鎖上了。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在好奇心沒有得到安慰之前，總是會不顧一切地以身試險，才不會管前方的路有多遠、多坎坷，更不會在乎路的盡頭是懸崖峭壁還是萬丈深淵。

　　其實，我當時有想過從屋外拿起一塊磚頭將門砸開，一方面考慮到磚頭這玩意兒太過笨重，另一方面也擔慮砸門聲會驚動偶爾路過的村民。

　　我返回家，翻箱倒櫃，找到了一把大號螺絲刀和一個小鐵錘，又急匆匆返回鬼爺的老宅。

　　我走到堂屋右邊房門前，將螺絲刀對準鎖孔，用錐子不停地敲打螺絲刀的塑料手柄。不一會兒，門鎖有些松動，我又在鎖芯與鎖的合縫處撬了幾下，鎖芯脫落。

　　我往後退幾步後又跑向前一腳向門踹去，但是門並沒有完全被打開——門後面好像有什麽東西頂著。我用身體將門往裡頂到大概能容下我腦袋的位置，然後朝門後看去，原來門不但上了鎖，而且後面還有兩條長凳抵著。

　　我側身用力擠進屋內，將長凳踢到一邊，把門打開。除了兩條長凳用來抵門，鬼爺的兩把老式椅子還有其他物件都被雜亂無章地堆到了這個房間。

　　我滿是探險的心情，正準備要翻弄這堆近似於垃圾的東西時，忽然間“嗖！嗖！嗖！嗖！”的幾聲從裡面接連躥出四隻大花貓向門外跑去，就像一台大炮接連發了四顆炮彈。

　　我飛奔著追了出去，眼看它們鑽進了鬼爺屋外坍塌的那片廢牆堆中。

　　我跑到四只花貓所鑽的廢牆堆，用手快速地將一塊塊磚頭扔到一邊。果然，牆堆之下有一個比碗口略大的洞口。

　　我撿了一個長樹枝，然後跪趴在地上，將樹枝向洞內探去，直到連同我的整個胳膊都送到了洞裡，依然未觸及洞底。在洞中我的手感覺碰到一種類似於塑料紙的東西，於是丟掉樹枝伸手抓了一把。

　　我將手拿出洞口攤開，看到抓出來的東西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旮遝，渾身像是被電擊了一下。

　　這是一把已經碎掉的蛇皮！裡面混雜一些毛發，應該是四只花貓進出留下的。這蛇皮有自行車內胎那麽厚，從蛇皮的紋路來看，鱗片至少有成人的指甲蓋大小，不敢想象這會是一條什麽樣的長蟲。

　　以防在屋外待太久被其他人發現，我只能就此作罷，用磚頭將洞口重新覆蓋，返回剛才被打開的那個房間。他日找個時機，我一定要弄清楚這個洞的秘密。

　　我懷疑屋外的那個洞跟房間是通的，於是將房間內的物件翻了個遍，鋪滿青磚的地面上除了貓屎，連個手指頭大的洞口也沒有。

　　我重新環視了一圈這個房間，發現這個房間唯一的窗戶是被一節節橫著緊密排列的麻杆封死的，別說貓，就連陽光照進來都難。只有裡牆房梁上方三十公分處有個用瓦片支成的蓮花狀通風口。

　　雖然聽說過貓會縮骨功，但依我剛才看到的四隻大花貓的體型來說也不至於縮到可以從這個最大的格子如荷花瓣一般大小的通風口穿過。

　　哪怕能穿過，可在我的常識裡貓也爬不了那麽高、那麽筆直的牆體。那麽這四只花貓是怎麽進來的?它們又是怎樣出去覓食或者在屋內靠什麽維持生命的?無人的房間裡又是怎樣做到從裡面將房門用長凳頂住的?一時間這些問題我都無法給我答案。

　　我用同樣的方法去開左邊房間的門，可是怎麽也沒有開第一個房門時順利，就連剛才搬磚、翻弄雜物時雙手上磨的水泡都破裂了，滿手黏糊糊、火辣辣的。疼痛、焦急、害怕，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加快了掄錘的力度和頻率，哪還管什麽開鎖經驗和技巧。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鎖被我敲了下來，房門漏出一個手腕大小的圓孔，可是我用盡一切辦法和力量都無法將門推開。

　　應該是屋內屋外光線差太過強烈， 我將一隻眼貼在圓孔往房裡看，裡面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慢慢適應了房內的昏暗，我漸漸覺察到房間內微弱的光線，然後用眼睛去搜尋每一個角落。

　　和右邊房間一樣，這個房間也有一個通風口，估計窗口也是被密封了起來。目光所掃之處一片空蕩蕩。

　　在我的眼睛向左前方牆角一瞥之際，兩顆乒乓球大小的珠子突然閃了一下，發出紫綠色的光芒，甚是耀眼。在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人的靈魂都被那兩顆珠子吸了進去。

　　眼前又是一邊漆黑，剛才那發出紫綠色光芒的珠子也就僅僅出現了一秒鍾，就再也沒有了蹤跡。

　　我真有點懷疑這些現象是不是因為自己缺氧導致的。

　　我站起身子，做了個深呼吸，並未發覺自己呼吸不暢。活動筋骨一兩分鍾之後，我換了隻眼睛繼續巡視房間的每個角落。

　　左前方牆角，隱隱約約有什麽活體在蠕動……始終還是無法看清。

　　我將一隻耳朵貼在門上的圓孔，屏氣凝神，探索著屋內的動靜。微弱的呻吟聲……急促的呻吟聲……我的心跳被呻吟聲牽引到同樣的頻率……

　　房內有人?房內有人！房內有人……

　　我將眼睛湊到門上圓孔，身體瞬間涼了半截！

　　滿頭銀灰色頭髮……兩邊頭髮分別漏出格外顯白的耳尖……兩隻發著紫綠色光芒的大眼睛……略微塌扁的鼻子……滿是褶皺蒼老的面孔……一個裹著黑大衣的老太太……慢慢地向我的眼睛靠近……呲出尖利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