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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燈籠》第4章:12女子
  王老二兄弟四人,他排行老二,村裡人喊他王老二,因他長著兩條長長的純白色眉毛,也有很多村民叫他白眉道長。

  聽聞王老二對茅山之術十分精通,村裡面誰家要是有邪祟作怪,都會請他幫忙驅鬼降魔。王老二自己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外加一群侄子侄媳婦,可謂是子孫滿堂。

  本來一大家子籌劃著為他過八十大壽,誰知喜事變成了喪事。據說子女們連他過大壽的宴席、響戲都提前好幾個月預定好了,不過直接用到辦喪上倒也省事。

  用“盛大”一次來形容王老二的喪事一點也不為過。光二十來人的樂舞團在王老二家門口就吹吹打打、唱唱跳跳了三天。

  出殯用的是楠木棺材,抬棺用了三十六人,紙扎的白馬兩匹、搖錢樹十棵、奔馳轎車兩輛、別墅一套、女傭十二人、保安六人還有各種家電和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一應俱全。當天光酒席就置辦了一百零八桌。

  王老二下葬時我也在現場幫忙,當時我負責在墓穴周圍撒上雄黃粉。

  聽他大女兒說,父親剛患病臥床時就念叨,說他有九十六年的陽壽,但世事無常,有些事情是自己無能為力的,即使是命運也無法左右。萬一他在九十六歲之前去世,一定要在他的墳墓周圍撒上一層雄黃粉。

  眾人將王老二埋葬後,家屬邊跪哭邊點燃紙錢和紙扎的物件,熊熊大火慢慢燃燒開來。

  綠火!確切點說有點接近綠光!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留意,或者說即使留意了有沒有放在心上當回事。此刻,夢到天叔的情境又在我腦海浮現。

  我內心不停地安慰自己,這也許跟紙的材質有關。大火整整燒了有四十來分鍾。火快燃盡時,那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依然泛著綠光……

  上午發喪,前來幫忙的鄰裡朋友基本上沒怎麽吃飯。晚上王老二的兩個兒子又單獨擺了六桌酒席來感謝大家。當然,我也在其中。

  吃過酒席已接近晚上十點,也許是因為喝點酒的緣故,我整個人都暈暈的。綠色的火焰,就像粘牙糖一樣粘在了我的腦子上,怎麽也甩不掉。

  我踉踉蹌蹌地在黑暗的村莊裡摸索著往家走,村裡雖沒有城裡的霓虹與路燈,黑夜中絲絲涼風吹來,感覺也很舒暢。

  經過鬼爺的老宅時,我不禁又想起經歷過的種種怪事。我慢慢向這片廢墟靠近,隱約聽到鬼爺屋裡有人說話的聲音,我心中一緊。

  我躲在還未完全坍塌的廢牆的一角探出頭朝鬼爺屋裡看去,就在這一刹那,驚悚感迎面撲來。

  房屋的門大開著,昏暗的綠色熒光下屋內一群年輕女子站立著圍成一圈在交談著什麽。

  我附耳傾聽,除了一些唧唧喳喳的聲音,什麽講話內容也沒聽清。我感覺沒有什麽人或其他東西會注意到我,就抬高腦袋往裡看,隔著女子站立的間隙,我看到她們圍著一張破舊的桌子——

  桌子上蹲臥著一隻碩大的黑貓,宛如一頭初生的牛犢,並且能清晰的看到貓的兩隻耳朵是乳白色的。

  我細細數了這群女子,整整十二個,所有的女子身材個頭基本一樣,臉面蒼白、唇色如血……

  我感覺這些女子似曾相識,到終究還是記不起來。我又詳細觀察了一遍這些女子的穿著打扮,突然間感覺膽都快被嚇了出來——這不是今天王老二下葬時被燒的十二個紙人女傭嘛!

  正在我驚魂未定之時,忽然“喵”的一聲從已經坍塌的牆堆中竄出一只花貓從我額頭閃過。

我不顧一切的拔腿就往家跑,頭也沒敢再回一次。  到家後,老媽已入睡。我連澡都沒洗就躺在了床上,我想起了曾經在夢中天叔提醒過我“天黑走路小心點”……

  十二個年輕女子在我身旁走來走去,面露機械性的微笑。我意識很清晰地知道這些人是什麽東西,我真想攥緊拳頭一錘子把這些個玩意兒打得支離破碎、粉身碎骨,可我怎麽樣也無力抬起手臂。

  我極力掙扎著試圖讓自己的身子動起來,哪怕略微側翻一下都行,可我就像是被無數無形的長釘釘在了木板上一樣動彈不得。

  一道綠光掠過,女子們瞬間消失不見。我趁勢一拳頭揮了過去,感覺打到了什麽軟軟的地方。

  “佳佳!佳佳!能聽到我說話嗎!你說句話!吱一聲!”一陣哭腔傳來。

  我慢慢睜開眼,看到老媽滿臉通紅,雙眼含著淚水。

  “媽,你怎了?怎還哭上了呢?”

  “都快被你嚇死了!你都昏迷兩天多了!家裡面找了村裡和鎮上的醫生、還有鄰村看邪祟的張根,都看不好!前天晚上連夜把你拉到了縣醫院!這幾天你全靠吊水維持著!我都給你爸打過電話了,他準備明天動身回來!”

  這時我才發現我的手腕上還扎著針,也意識到剛才的那一拳打在了老媽的臉上。

  “到底怎回事?媽!”

  “怎回事?我哪知道!我前天早上喊你起床,怎麽都叫不醒!”

  “我隻記得當天晚上在王老二大兒子家吃過晚飯回來我就睡了。因為吃飯時喝了兩杯酒,實在困得厲害。也許在回家的路上受了涼,沒什麽事。”我當然沒有把當天在王老二下葬時看到的綠火及在鬼爺老宅看到的情景向老媽敘述,以免她擔驚受怕,抑或以為我神經不正常。

  “開始我也這麽認為,那天早上見叫你不醒,我就順手摸了一下你的額頭,滾燙滾燙的!不一會兒就聽見你說什麽火啊、鬼啊、貓啊、狗啊、女孩啊之類的,我想這肯定是被燒壞了,就趕緊找村醫王霖來給你看病。

  王霖也說你是著了風寒,掛兩瓶吊水再開幾劑藥就好了。

  可到了中午你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我就趕緊打了鎮中心醫院的電話讓救護車把你拉到鎮上去了。除了有點發燒,鎮上的醫生也沒檢查出什麽毛病,也是給掛了兩瓶吊水拿了一些藥讓回家休息。

  把你拉回家後,到了晚上七八點了,你還是活像個……”

  “活像個死人是嗎?”我微笑著說道。

  “你爸在外打工,一時間我也不知道你的病情怎樣,當時也就沒跟他聯系。我怕一個人照看不過來,就讓玉蘭過來幫忙。”老媽回頭看了看她身後的蘭嬸——我的鄰居,眼神中充滿感激,“你蘭嬸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我,說是王老二要不是死了,讓他來看看多好。

  你嘴裡不停地念叨鬼啊神啊的,說不定是撞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了。我覺得你蘭嬸說的有理,可是王老二已經死了,也不知道還有誰懂這個啊,再想想你就是從辦完王老二的喪事回來後得的病,說不定撞到的就是王老二這個老東西本人。

  你蘭嬸對我說,周邊幾個村除了王老二會看邪祟,聽說鄰村的張窪莊也有一個,但她不認識,是在某次拉呱中聽誰說的。

  我就趕緊聯系你大舅讓他打聽,人托人,終於找到了張窪莊一個會看邪祟的人,名字叫張根。

  張根到咱家後,東瞅瞅西看看,摸摸你的額頭、捏捏你的鼻子又掰掰你的嘴,然後看他擺了一個供台,也不知道請的哪路仙、供的何方神,反正是上了香,還磕了頭。最後看他用紅筆劃了一道符,放在一個破碗裡燒了,兌上水用手指攪了一攪。

  正當我要說‘這東西要灌給我兒子喝嗎’時,只見張根自己吞了一大口,然後走到你床邊照著你的臉噴了下去。

  張根讓等個把小時,說這惡鬼厲害得很,要等符水的威力充分發揮才能製得住它。

  一小時過去了,你的病情還是那樣,完全沒有一點好轉。

  張根見法術失靈,就對我和你蘭嬸說這個邪祟太過凶猛,自己的法力無法對付他,就讓我們趕緊打縣120,說是縣裡的大醫院救死扶傷的能力強,正氣就足,說不定縣醫院的正氣能鎮得住這邪祟,把它嚇跑。

  我跟玉蘭合計著張根的話也不無道理,咱村鎮的醫院治不了,也只能指望縣裡的大醫院了。給張根封了一百塊錢紅包以表謝意,把他送出家門後就跟縣醫院聯系把你接到了這裡。”

  “沒事的,媽。我這不好好的嗎,告訴爸別擔心,我沒什麽事,就別讓他趕回來了,路途太遠,太折騰。”

  “下完這瓶吊水讓醫生看看, 再做一遍檢查,要是各項指標正常咱就回家,也不讓你把回來了。”

  “是啊,沒什麽事就回家,醫院可不是個什麽好地方!瞧這幾天把你媽折磨的!”一同陪護的蘭嬸說道。

  “謝謝你,蘭嬸!也謝謝你,媽!”我衝著蘭嬸微笑了一下,又將目光投向老媽。

  經醫生觀察我狀態很好,各項檢查指標也都正常。當天下午我們就回了家。

  回家後,我第一時間給自己的女友打了個電話,按照慣例,我們每天晚上都會至少通話個十來分鍾。

  患病的這幾天就中斷了聯系,面對幾十個未接來電和百十條未回信息,我最終還是以手機丟了又找回了為由騙過了這個善良的姑娘。

  其實,我始終還有幾個疑問,我的病真的是在縣醫院科學的醫學治療下痊愈的嗎?我看了我的病歷和用藥,縣裡和鎮裡診斷的病因和用藥基本是一致的……

  或許我根本就沒得病?為什麽我總覺得是那道綠光驅走了那十二個紙扎的女子才讓我得以醒來?

  從縣醫院回家已經是第三天了,我還是決定要到鬼爺的宅子一探究竟,看看這屋裡藏著什麽乾坤。都說鬼怕白天,再說白天人的膽子也大一點。

  這天早上八九點鍾,我一個人來到鬼爺的宅子,跨過廢牆堆,走到房屋門口。

  和我第一次見到那十二個紙扎的女子時不同的是房屋大門緊閉著,但門鎖的合頁已被鏽蝕脫落,我推開房門:堂屋中間擺放著一張破舊的桌子,十二小堆灰燼分布均勻地繞著桌子圍成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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