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爪水怪”像是被一股強電擊中一般被拋向高空,重重摔在水面,然後吃力地翻了一下黢黑的肚皮,一頭扎進深水中消失不見。小菲被激起的水浪衝到岸邊,我撲過去將她抱到岸上。圍觀的人臉上依舊掛著驚惶的神色。
“一輩都沒見過這個怪物!”一個老者說道,“這女娃真了不起,換作我這把老骨頭,除了死就是死!這倆娃命大!”
“這得找個懂(法術)的人過來看看,不弄清這個怪魚的來歷以後別說來釣魚了,連經過這也不敢啊!”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
老媽下班回家後,我看到她驚慌失措地將一刀火紙和一把香倚放在屋外的牆根處。
“媽,你買這東西幹啥?怎還放在外面,拿屋裡來吧,外面容易受潮!”
“傻種!這東西哪能拿到屋裡!”老媽呵斥道,“下午村長跑到我們服裝廠專門告訴我你跟小菲下午釣魚時掉到了河裡,還衝撞了一個水鬼,不過你們倆都沒事,讓我別擔心。看你都二三十歲的人了,腳下還那麽不小心!你懂水還好,小菲要是出點什麽事怎弄!太嚇人了!”
嚇人?我心想,老媽要是在現場估計非暈過去不可。
“村長那麽好心?他說的牛頭不對馬嘴,什麽叫我們衝撞了水鬼,明明是水鬼衝撞了我們。再說那也不是什麽鬼啊怪啊的,我親眼看到就是一條長著兩隻爪的大魚!大是大了點。”
“噓——”老媽伸手要去捂住我的嘴,“據村長說村裡老黑河鬧水鬼的事弄得沸沸揚揚,一幫老頭跑到他家裡鬧騰,非讓他找個看鬼先生去河邊治理治理。這不,村長找來找去找到了張窪莊的張根,就是上次給你驅邪的那個!”
“給我驅邪的張根?”一個江湖神棍的形象在我腦海中閃現。
“一幫長輩在村長家喊鬧,村長總得要給個說法,隻得依照老人們的意思請驅鬼先生看看。
村長叫了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陪著張根一道去老黑河岸邊巡視,老人孩子們跟隨在後。張根每走幾步就跪在岸邊朝河裡磕幾個頭,神神叨叨、自言自語。
折騰了一陣子後,張根對村長說這個水鬼是老黑河水族的主子,你跟小菲今天釣了太多的魚,這些魚都是它的子孫和子民,對它來說這是一種很嚴重的冒犯與衝撞,不過張根和水鬼達成了和解條件,說是晚上帶著全村的人來道歉請罪,這件事就此作罷。
張根讓村長準備豬羊頭各一個、雞鴨各一隻,並通知我們村村民每家每戶供紙錢一刀、香一把,每家派個代表晚上必須要參加。”
“胡說八道!”我猜想這個張根肯定是《西遊記》之類的小說或電視劇看多了才能搬出這種老掉牙的橋段。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不就是從張根那買了點香紙嘛,你看人家村長又是豬又是羊的,出了多少血!”
“啥?從張根那買的香紙?鎮上那麽多賣香紙的——”我無耐地搖搖頭,“再說村長吧,他能出什麽血,還不是全村人的血!”
“張根家的香紙說是施過道法的,燒過去是真錢,其他家燒過去是假的!再說看水鬼的畢竟是人家張根嘛!”
“好好好,那晚上你作為咱們家代表過去吧。”我執拗不過老媽。
“你跟小菲都要過去!為你們好,兒子!”
“不是一家派一個代表嗎?”
“張根對村長說水鬼是你倆引出來的,晚上祭祀時你倆要過去磕頭,燒香紙的第一把火還要由你們點燃。
” “不去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張根就一神棍,她的話你能信!”
“你看人家村長都親自去鎮上托我請你過去了!村長對咱家不算賴,你不去人家不說你架子大、不懂人情世故嘛!且不說張根這次看得準不準,那村裡的一幫長輩轉過來到咱家鬧咱也承受不起呀!這不是讓小菲看笑話嘛!”
老媽講得也不無道理,可是一想到晚上要出去,尤其還是去做跟鬼怪扯上關系的事情,我不由頭皮發麻。自己倒也無所謂,主要還是擔心小菲再受到什麽刺激。
晚上八點——各大電視台黃金時段的開始……
一村人黑壓壓、浩蕩蕩地來到我和小菲落水處的河岸。我想這陣勢別說是鬼就是妖魔見了都會避讓。
張根已於傍晚時分早早在這擺好了案台。案台上擺放的豬羊頭和雞鴨面朝前來的村民,盛氣凌人地顯現出挑釁的表情。案台上一個青銅式樣的香爐中插著三柱大拇指般粗、一米多長的還未點燃的高香。
按照張根的指揮,我跟小菲兩人領頭跪在前面,其他村民沿著河岸跪在我們身後。張根讓我們全體跟著他喊請罪詞。
張根站直了身體,左手壓住右手放在小腹,清了清嗓子仰起頭喊出第一句口號:“河神高位——”
“河神高位——”我們附和著。
“吾等鄉民——”張根喊出第二句。
“吾等鄉民——”
“無知莽撞——”張根喊出第三句。
“無知莽撞——”
“衝撞大神——”張根喊出第四句。
“衝撞大神——”
“前來謝罪——”張根喊出第五句。
“前來謝罪——”
“祈求原諒——”張根喊出第六句。
“祈求原諒——”
“上仙寬宏——”張根喊出第七句。
“上仙寬宏——”
“賜吾太平——”張根喊出第八句。
“賜吾太平——”
“有緣人起身上香——”張根上前拉起我跟小菲,示意我們到案台前上香。
在張根的指導下,我點燃了一疊紙錢,小菲雙手攥著我的手臂,我們一起用燃起的紙錢從右往左分別引燃三柱大香。
接著我們將還在燃燒的紙錢輕輕放到地上,跪拜一下後起身撤到一邊。
其他村民一個個陸續上前將手中的紙錢引燃放下,將香扔到火堆中,行一下跪拜禮後再撤……香紙堆越來越大、火勢越來越猛,映紅夜晚的天空……
待最後一個村民將最後一刀紙、最後一把香扔進火堆後,後面已沒有足夠的空間跪下所有的村民……
最後,還是我跟小菲領頭跪在火堆前,其他村民圍繞在我們身後跪下。
“接下來行三拜禮——”張根喊道。
還要三拜?我甚是詫異。搞得跟拜堂成親似的……對了!拜堂成親!我低下頭輕聲笑了一下,斜瞥了一眼身旁的小菲,小菲也輕輕一笑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默默在心中念道:“天地在上,黑河為證,吾願與小菲結為夫妻!”
“一拜——”張根喊道
“一拜天!”我心中默念。
“二拜——”
“二拜地!”
“三拜——”
“三拜家鄉的老黑河!”
“禮畢——”張根宣布儀式結束。
我跟小菲轉頭面相對方微微一笑,彼此間的眼神交流就算是夫妻對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