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菲緊緊挽住我的胳膊並用力抖了一下示意我快走。我怔住片刻,舉高手機向小菲的手剛剛所指的方向照了一下,原來我們已經走到了鬼爺老宅的廢牆堆跟前。小菲手指之處正是鬼爺的老房子。
女孩?我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兒。
除了手機的亮光周圍黑壓壓一片。哪裡來的女孩?除非……除非小菲看到了我那天晚上在這裡看到的相同景象——十二個女紙人——在她看到我卻沒看到的此時此刻……
“看到了……是……他們家來了親戚……表姐妹們在聊天……”不敢想象的可怕,我攥住小菲的手加快腳步往家走。
到家後我看到小菲額頭上掛滿汗珠,臉色蒼白。
“小菲,怎麽了?哪不舒服嗎?”
“你剛才為什麽撒謊?你沒看見,對吧?”
“撒謊?沒看見什麽?”我裝作不明白她的意思。
“女孩!那個老房子裡的幾個女孩——我知道你沒看見——”小菲說道,“我第一眼只看到他們的背影時也以為她們只是正常的女孩在聚會,可當他們轉頭朝向我們時,我知道這些不應該是你能看見的……因為她們根本不是人……除非你真的能看見或知道些什麽……”
小菲竟然真的看到了……並且知道她們不是人……
“佳佳……”小菲低聲說道,“我有個秘密一直沒有跟你講過……怕你知道後會害怕,甚至會嫌棄我……”
“什麽秘密?不管什麽秘密我都不會在乎的。”
“我從記事起就能看見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就是我們所說的鬼魂……
後來我知道這種能力——也可以說這種缺陷稱作‘陰陽眼’,會伴我一生。”小菲有些愧疚地說,“其實今天晚上除了剛才聊到的那幾個女孩,我還看到了一個提著綠色燈籠的小女孩、一位白眉毛老頭、一具被燒焦的屍體。當然,這些都沒有讓我感到害怕——打小習慣了。但是老屋裡的那幾個女孩子卻讓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那煞白的臉、抹血的嘴唇、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在某一個瞬間把我整個的思想和靈魂都抹掉了。”
“那提燈籠的小女孩、白眉老頭、被燒焦的屍體跟老房子裡的幾個女孩子有什麽本質性的不同嗎?”
“不一樣,從我懂事起就看慣了人死後的各種形態,雖然他們成了鬼魂,但我在他們身上能體會到人身上的某種東西。陌生的地方見到陌生的鬼魂就像見到陌生人那樣,有時候會有點緊張。但那幾個女子不同,她們比鬼魂更冰冷,她們身上沒有絲毫人身上的那種東西——她們讓我寒毛直豎、渾身發冷,讓我感覺血液凝固、呼吸停止、思想混亂……”小菲一點點加快了語速。
我點點頭,表示似乎能體會這種感覺。我將自從回家後經歷的一切都向小菲敘述了一遍。
“小菲,過兩天等我爸回家後我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我就送你回江西好嗎?或者我帶你去旅遊。”
“我才剛來你家就想趕我走啊。還沒玩夠呢!佳佳……不用擔心……我只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有點害怕而已。我緩上一晚就沒事了。我們既不做壞事又不打擾他們……就像……就像我們的一雙眼睛,總不能因為眼睛看到了黑暗,黑暗就要剝奪他們看到光明的權利,那這個世界豈不是一個黑白不分的世界了,也就沒有了所謂的黑暗與光明之分,黑暗、光明,一切都將失去存在的價值。”
小菲的善良讓我感到心疼。
“佳佳,昨天我們從集鎮回來的路上,我看到你們村頭河邊有很多人在釣魚。明天你帶我去釣魚好不好,我還從沒有釣過魚呢。你教我。”
“好,我教你。”我悔恨將天叔在夢中的提醒拋諸腦後,悔不該在天黑後帶著小菲在村裡閑逛。
村頭的老黑河兩岸零零散散地分布著老人和孩子在釣魚,午後的陽光像無數細針刺痛著大地。
我帶著小菲沿著河岸艱難地尋找陰涼處,最終選擇了在一片長勢略高的蘆葦叢下面的草地上垂釣。
我手把手指導小菲怎麽樣給魚打窩、怎樣上魚餌、怎樣拋竿、怎樣看魚漂、怎樣收竿撈魚。在進行每一步操作時,小菲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與幸福。當第一條魚被她提上來時,她激動得跳了起來。
老黑河似乎很給小菲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面子,我們的魚鉤像是有磁性似的,一條條魚被提上岸。
小菲的魚漂猛地一下從水面消失,又猛地竄出水面,接著又急速從水面斜插著沉入水下。小菲邊後退邊往上抬起魚竿,我看她十分吃力,就上前握住她的魚竿,和她一起往後抬拉魚竿,我感覺來自魚鉤的力量越來越大……
水裡先是起了一個很深的漩渦,然後“啪”的一聲一個白浪翻卷而來將我和小菲全身打濕、雙眼完全被水幕遮住!
就在白浪從空中下落之時,一個巨大的黑影躍出水面、騰空而起、一口咬住魚竿、連同魚竿前端一起砸落水面——又是一陣狂風暴雨向我和小菲襲來。 整個過程我甚至都沒有看清這個黑影具體長什麽樣,但隱約能感受到這是一條黑褐色的大魚,長至少兩米,寬至少五十公分。
我感覺情況不妙,一隻手死死抓住魚竿,另一隻手用力扯掉小菲緊抓魚竿的雙手,順勢將小菲推倒到一邊,而自己“撲通”一聲被魚竿拽入水中。落水前我感知到我的襯衫後背被撲上來拉我的小菲撕掉了一塊。
我從小水性就很好,落水後眼看自己整個身體正在被魚竿的力量一步步往深水處帶,就順手松開魚竿試圖遊上岸。
正當我的腦袋剛伸出水面之時,雙腳被一股力量緊緊往河底拽,我像是一個魚上鉤後上下浮動的魚漂在河中極力掙扎著。伴著小菲尖銳的求救聲、圍觀老人飽含無奈的討論聲以及孩童的哭叫聲,我連喝了好幾口老黑河的濁水。我即將無力反抗、我即將奄奄一息。
我看到了小菲崩潰的樣子,看到她掙脫岸邊老人的勸阻跳入河中向我衝來。
水漫過小菲的腰……漫到她的胸部……我腳上的束縛突然消失不見,我居然可以自由地游泳、自由地呼吸了。
正當我欣喜若狂地向小菲遊去想給她一個擁抱時,黑褐色大魚忽然在小菲背後探出頭將整個身子豎立起來露出兩隻尖銳的爪子一把掐住小菲的脖子並往水中按去。
小菲在掙脫水怪兩隻爪子的控制時,她的脖子被“兩爪怪魚”爪子上的尖刺劃了一個口子,流出鮮血。我拚命遊向小菲,看見河水漸漸變成了深紅色,隨後一聲巨響,“兩爪怪魚”再次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