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姨回過神來說道:“佳佳，我找你主要是想懇請你能夠幫我一個忙。因為這件事我已經害得亮亮這孩子連鬼都做不成。”

　　“我……我能幫您什麽忙呢?”我問道。

　　“去星虎城一趟……找老鬼……”鳳姨憂鬱地答道。

　　“鳳姨，您也知道星虎城?還讓我去找鬼爺……您知道他在那……”我心中盤算著鳳姨是不是知道鬼爺已經成了星虎城中的惡靈。

　　鳳姨說道:“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在星虎城，我是偶然間從老黑河鬼王那得知的。”

　　“我們只聽說過老黑河有個河神，是一個兩爪水怪。還不知道這水裡有個鬼王呢。”小菲接道。

　　“這水怪並不是河神，只是鬼王派出的一個得力手下罷了。不光是他，整條老黑河中的魚蝦鱉蟹都受鬼王控制。”鳳姨說道。

　　“鬼王為什麽會派水怪襲擊我們呢?”小菲問道。

　　鳳姨答道:“鬼王最初的目標是佳佳，你對他來說是個驚喜。”

　　“怎麽會是我?”我疑惑道。

　　鳳姨說道:“我先給你們講一下這鬼王的來歷……

　　他本是老黑河的一條鯰魚，一千多年以前這一帶曾發過一場洪水，洪水過後死屍遍野。

　　原本普普通通的鯰魚就靠吞食腐屍為生。其中一個失意書生的鬼魂見自己的肉身被一條小小的醃臢鯰魚一塊塊吞食掉，心中滿是怨恨，發誓要將這條鯰魚的身體徹底粉碎。

　　他經過無數次的嘗試卻發現自己對於鯰魚而言就像空氣一樣，完全是虛無的存在。

　　其他鬼魂見他生前失意落魄，死後對一條鯰魚也滿是怨氣，便嘲笑他說‘咱們普通老百姓就是老天爺撒的一泡尿，等撒完了一乾就啥也都沒有了，你說你乾氣個啥勁！’

　　書生一聽，怒火中燒，伸手抓住一個鬼魂一張大口竟把他吞進了肚子。書生這才意識到難以遏製的怨氣可以使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就這樣他接連吞了上百個鬼魂，體內的力量如一團熊熊大火在焚燒著自己。

　　在自認為即將魂滅之際，書生還沒忘掉對鯰魚的報復，於是強撐著撲向鯰魚的身體。

　　奇跡的是，書生的魂魄居然與鯰魚融為了一體。起初書生極力想從鯰魚身體中掙脫出來，但被鯰魚的汙穢之氣所困而不得。

　　書生轉念一想，好歹也是個肉身，寄生在鯰魚身體與其共存倒也比做一個孤魂怨鬼要好得多。

　　隨著日月更替、年代變換，周圍居民無論經過怎樣的災難或遷徙流亡，鯰魚和書生魂魄的共同體始終在這一片水域生存，並且靠著不斷地吞食鬼魂和吸收隱邪之氣這個共同體逐漸成了一個法力日益強大的河妖。

　　凡是此水域范圍內的鬼怪蟲魚都被這個河妖所馴服，並拜其為鬼王。

　　民國時期，這片水域已萎縮成一個面積不大的池塘。為了方便灌溉附近的田地，在此基礎上，國民政府征集勞工將其改造成了如今模樣的老黑河。而鬼王就在老黑河建造了鬼王殿。

　　鬼王雖然法力強大，但直到現在，他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無法離開水域，一旦長時間脫離水，鬼王的肉身就會死亡、身魂分離。”

　　“所以……他的這一缺陷跟我有一定的關系……”我說道。

　　鳳姨點點，說道:“本來作為老黑河的陰界霸主，鬼王倒也覺得自在。直到那一天，他的想法徹底改變了，野心也變得更大了——就是我意識清醒和溺水而亡的那天。

我脖子上的吊墜發出光芒的那一刻被鬼王感知到了。　　他利用攝魂之術將我引到老黑河……然後我和女兒的魂魄就被永久地困在了鬼王殿……”

　　“怪不得你們溺亡後沒有被星虎城魔王擄去而被留在了水域……既然河域鬼王能感知到吊墜的光芒，為何星虎城魔王沒有感知到呢?”我問道。

　　鳳姨答道:“赤鋒皓銳乃至聖之物，非一般妖邪所能感應到他們藏身之處，即使是在他們發出光芒之時……”

　　小菲接著問道:“您是說老黑河鬼王的法力要比星虎城魔王要厲害?”

　　“這倒不一定，鬼王是人魚結合之物又吞食了大量鬼魂，既有人特有的靈性又有妖敏銳的洞察力，所以更容易感知到寶劍的反應。

　　至於星虎城魔王我倒不甚了解，二者孰強孰弱也無從知曉。”鳳姨解釋道。

　　“也就說鬼王發現了皓銳寶劍吊墜，並知道它是一件能量巨大的聖器，想借助寶劍的威力擴展自己的霸業，然後將你引到老黑河，在搶奪吊墜時將你和閃閃溺死在水中。”我分析道，“鬼王將你們困在水中那麽多年……而吊墜現在還在您脖子上掛著，難道……跟小菲的吊墜一樣……鬼王至今也沒有找到解除吊墜封印的方法……他知道只有您——吊墜的主人才能……”

　　“你分析得基本正確，所以這麽多年我和閃閃在鬼王殿並沒有受到過多的折磨，但一直被鬼王和他的手下所監視。”鳳姨說道，“自你鬼爺離世後，鬼王便對我更加警惕，看管更加嚴格，他擔心我會逃出鬼王殿去尋找老鬼的下落。

　　同時他也派出一些邪魔鬼怪四處打探老鬼的蹤跡。有一天一隻發著綠光的燈籠突然飄在我的面前，我一眼就認出這是老鬼以前做給閃閃的。它的出現預示著老鬼可能出事了……

　　那天我去偷聽外出刺探消息而歸的魚鷹向鬼王匯報結果，大概意思是老鬼的魂魄在陰間尋找我們母女已多年，靠著綠燈籠的庇護得以免遭星虎城的控制及其他邪魔的傷害。但最後卻被同村的一個鬼魂引誘到星虎城，最終被星虎城魔王製服，受到了殘酷的折磨。”

　　“這……可能嗎……”我輕聲插了一句。在我的認知中鬼爺已經成為了星虎城權勢極大、內心黑暗的惡靈。

　　鳳姨繼續說道:“而那個誘騙老鬼的鬼魂就是村裡的梁天……”

　　曾經告訴我鬼爺成為惡靈的正是天叔，而雲海先生也說過類似的話。肯定是鳳姨得到的消息有誤，或者是鬼王故意演了一場戲做給鳳姨看，以此打消鳳姨想要外逃的念頭。

　　“天叔啊……他去世沒多久……他死後有那麽壞嗎……”我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上次交代亮亮告訴你們提防梁天，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們。”鳳姨說道。

　　“亮亮在傳話的過程中斷斷續續地說過‘不要相信他’，我想這個‘他’就是天叔了。”小菲說道。

　　“除此之外，魚鷹了解到星虎城近些年勢力迅速擴張，魔王法力日益增強，並且魔王為了修煉已經離開了星虎城，在一個秘密之地閉關。”鳳姨說道，“鬼王明白星虎城的壯大將會是自己未來霸業的絆腳石，必須想辦法提前瓦解星虎城勢力，消滅魔王。所以，他就盤算著要盡快解決自身的缺陷，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屍還陽’。”

　　“怎麽個借屍還陽法?”我問道。

　　鳳姨說道:“歷經千年，鬼王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依附到人的軀體上像個正常人一樣在陸上開展行動。前提是……所借之軀體必須是二十四歲本命年青壯年，為達到完美契合，鬼王需將此人溺死，然後將其魂魄吞食。所以鬼王將目標鎖定了你。”

　　“原來如此，想想我確實是村裡唯一一個符合鬼王條件的……所以鬼王在我們釣魚時就派出了兩爪水怪……”我說道。

　　“那怎麽又說我對兩爪水怪來說是個驚喜呢?”小菲問道。

　　“你在設法救佳佳時水怪看到了你脖子上的黑色吊墜，和我這個外形上一模一樣。水怪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赤鋒寶劍，所以就把目標轉向了你……”鳳姨解釋道。

　　“那亮亮呢?他也是被鬼王溺死的吧?”小菲問道。

　　鳳姨搖了搖頭說:“不是，這孩子因為貪玩……意外落水而亡……”

　　鳳姨沉默片刻繼續說道:“亮亮這孩子命苦，死後魂魄就被鬼王控制，在鬼王殿受盡奴役與折磨。是我害了他……

　　亮亮最初來到鬼王殿跟在鬼王身邊，做侍奉童子。自我和閃閃進來後，鬼王見我對這孩子很是喜愛同情，為了向我示警盡快破解皓銳的封印就開始變著法傷害亮亮。

　　為了讓亮亮感受到肉體的痛苦，鬼王將他的魂魄注入到一條活魚的身體，並保持他原來的人形。

　　除了無休止的勞作，一旦鬼王心煩意亂或者亮亮在工作中出了一點差池，鬼王就會對亮亮施以刑罰。

　　鬼王曾讓手下對亮亮進行鞭笞、用鐵鏈拴住他的四肢懸在空中火烤、扔進油鍋炸、砍去他的手腳、劃破他的胸膛並塞進毒蟲……

　　每次在亮亮受到傷害後魔王就利用妖法讓其身體複合……再傷害……再複合……如此周而複始……為了就是要讓亮亮嘗盡各種最極致的痛苦……

　　我想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

　　“怪不得上次我觸碰到亮亮時能感覺到他冰涼的身體，原來他本就是肉身……”我說道。

　　小菲問道:“那閃閃在哪，為什麽她這次沒有跟您一起出來呢?”

　　“被鬼王囚禁在鬼王殿的冰窖之中……”鳳姨答道。

　　“可我暑假回家的當天晚上明明看見她手提著綠燈籠。”我說道。

　　鳳姨說道:“得知老鬼的遭遇後我心急如焚，一心想要找到他並把他從苦海中解救出來。再加上鬼王要加害於你，我更不能袖手旁觀，我們一家在世時沒少得到你們家的照顧，在我心目中你們就是我家的恩人……所以我急需將這些信息通過某種方式傳遞給你，一為提醒你身邊會有鬼怪入侵，二為防止你受到奸賊梁天的蠱惑，三為你能幫助我到星虎城尋找老鬼的下落……

　　當時亮亮因打翻鬼王的酒壺，被鬼王生剝了皮膚，我豈忍心讓他再度外出冒險。而閃閃整日被鬼王用鐵鏈鎖著，我則被魔王的幾個妖法高強的手下嚴加看管，都完全沒有走出鬼王殿的機會。

　　所以我只能委曲求全，與鬼王進行談判。只要鬼王答應還閃閃一天的自有時間，我便順應他做一件事。我本想著鬼王會向我打聽有關皓銳寶劍的秘密或讓我答應他永不再有逃出鬼王殿的想法，誰知這鬼王獸性大發，竟要挾我滿足他的**……

　　本就是不潔之人，做了鬼還講什麽……我隻想著不惜一切代價解救老鬼和你。”

　　“不是的，你的內心如同你的樣貌，都是聖潔無暇！”小菲接道。

　　鳳姨繼續說道:“就這樣我趁機安排閃閃出現在你回家的路上，就是為了引起你的警覺。

　　鬼王的探子向鬼王報告了我安排閃閃向你示警的消息後，就將閃閃打入了冰窖。

　　後來村民在河邊祭祀河神時，貪心的鬼王就理所當然地全部接收，並邀請我一起共享，我發現你們也在現場，就趁著鬼王酩酊大醉之時讓亮亮帶著綠燈籠出來找你們。也因為此事徹底葬送了亮亮……

　　亮亮乖巧懂事、善良，和閃閃一樣，在我心中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為什麽你都讓他們提著這個綠燈籠外出呢?”我問道。

　　“這個綠燈籠是老鬼做的肯定沒錯，我也一直不解它竟有如此多的妙用，除了有強大的法力能保護老鬼在陰間漂泊多年不受邪魔的傷害外，我還發現它能在陽間照亮陰間的路，也能在陰間照亮陽間的路。”鳳姨說道，“所以我打算讓你帶著綠燈籠去星虎城一趟尋找老鬼，你是充滿陽氣的人再加上綠燈籠的保護，星虎城的鬼怪應該奈何不了你。”

　　我點頭同意。

　　“鳳姨，這次您又是如何能得以找機會現身的呢?”我問道。

　　鳳姨答道:“眼看著星虎城的勢力不斷壯大，且城主魔王或已大修有成。鬼王就按奈不住，在沒有破解皓銳寶劍封印之謎和借屍還魂成功的前提下，他就嘗試著上陸以驗證自己先前的缺陷經過多年的修煉是否還在製約著自己，誰知剛上陸沒多久身體就堅持不住。

　　一條巨蟒趁他身體虛弱、法力銳減攻擊了他，使他身負重傷。虧得鬼王殿護法及時趕到，他才倉皇逃回老黑河。近幾天看守我的護法都守護在鬼王身邊，助他恢復法力。我就利用這個機會，不斷地托夢給你們，引你們到此，也實在苦了你們……

　　我生前本懂些茅山道術，再加上綠燈籠的幫助就輕而易舉解決了身邊的蝦兵蟹將逃了出來。”

　　“真還看不出來像您這樣一位似仙女下凡的柔弱女子竟也懂這個！”小菲說道。

　　鳳姨指了下小菲胸前的吊墜說道:“其實你我都是道家之後，只不過我家這一支將道術世代延續了下來，當然跟老祖宗的本事不可相提並論。

　　到了我這一代也只能算是略懂皮毛了，可是我天生有一個奇特的能力，就是可以召喚陰間的鬼魂上自己的身，旁人可以直接與之對話。我母親早亡，父親在我二十歲時去世。從此我孤身一人以此為生，一直也沒有談婚論嫁。

　　在我三十一歲那年，一個客主讓我召喚他亡妻的鬼魂，以慰其相思之苦。誰知當我將他妻子的鬼魂招來後，這位客主早已在房間藏了幾個道士並提前準備了符咒，打算致孤魂以萬劫不複之地。

　　原來鬼魂根本不是這個客主的妻子，只是他的情人。兩人交好後不久，女人便懷孕，並以此威脅客主離婚。可客主真正的妻子家大業大勢大，為了防止東窗事發，客主便借機制造火災殘害了女人及腹中的胎兒跡。

　　女人死後便糾纏著客主不放， 客主更是錯上加錯出此下策，我那時也從未想到過人狠起來竟比鬼更可怕。

　　女鬼見客主如此歹毒便怨氣衝天化作了厲鬼，當場殺害了客主和幾個道士。

　　而我在良心的譴責和女鬼的不斷侵擾下，最終精神奔潰，變成了一個瘋子四處流浪。

　　你們應該也知道，閃閃並不是老鬼的親生孩子……我在流浪的過程中曾被一個流浪漢侵犯，後來便懷上了閃閃，所幸流浪到咱們村被老鬼收留……”

　　我看到小菲早已滿臉淚水。

　　其實聽到鳳姨悲慘的一生，我也不由感慨萬千。

　　世界上最悲慘的命運莫過於一個人悲慘了一生，每一次回憶都是重複著一生的悲慘，而每一次悲慘都帶著蝕心腐骨的極度痛苦。

　　我故意扯開話題:“對了鳳姨，您還沒告訴我這綠燈籠該如何使用呢！”

　　“這個簡單，你只需要——”鳳姨話說了一半……

　　一個帶著鏈子的鐵鉤從水中衝出，勾住了鳳姨的脖子，將她狠狠地沿著水面往深水處拉去……

　　綠燈籠向我們飛來……我似乎看見它消融到了小菲的體內……又似乎不像……

　　“一定要利用綠燈籠帶你們幫我去找老鬼……”鳳姨在即將被河水淹沒頭頂時喊道。

　　“綠燈籠去哪了！我們該如何利用它！鳳姨！鳳姨！”我喊到。

　　一道白光閃過，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家裡的床上。

　　此時天已大亮，我起床將腳伸進鞋裡——鞋子是濕的！

　　我撿起鞋子，看到鞋面上沾滿了汙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