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抵不過夢魘的折磨,我和小菲商議還是要回老家一趟——趁著國慶假期以探親為名也不會引起村裡人的懷疑。
我和小菲的感受一樣,夢中的召喚肯定有它的預示意義,重複的夢境在催促著我們往前探索。
在回家的火車上,我們呼呼大睡。沒有綠燈籠、沒有小女孩、也沒有女人滄桑而悲涼的召喚聲……
回家後的第二天我們便去村長家詳細了解近階段村裡有無可疑事件發生。村長的答覆是,最可疑的就是村裡太過平靜。我們與雲海先生通話,約定三日後在村長家匯合。
黑暗的房間,綠燈籠再次在我眼前漂浮。夢魘再次降臨。
我起身去捉燈籠,我抓它閃,我停它靜。
我居然能夠在夢中行動了……我望著綠燈籠發呆,這是夢嗎……
燈籠在向房門外飄去,我跟在它的後面……
小菲!她也跟在一個綠燈籠後面走出房間!兩個綠燈籠越靠越近,融合成一體。
我正要開口喊小菲,小菲對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我走到小菲身邊握住她的手,這是一隻沒有溫度的手。我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也是沒有溫度。
是夢境沒錯了。
綠燈籠為我們照出了一條熒光小道,我和小菲跟著它不停地走。
道路的光亮越來越弱,我隱約看到前方一片水域。
“小心!前面是河!”我一把拉住小菲。
熒光小道消失不見,綠燈籠向河中飄去,懸浮在水面上方。
我觀察四周,這正是村頭的老黑河。是綠燈籠把我們引到了這裡!綠燈籠下方的水中泛起刺眼的光芒,隨之一名綠衣女子慢慢浮出水面。
這女子一襲烏黑的長發隨風浮動,肌膚似雪,眉如柳梢,雙眼清澈明亮,好似漫畫中走出來的仙女,觀其面容有清風拂面之感。
女子面帶微笑筆直地站立在水面向我和小菲漂移而來,綠燈籠隨著她移動的痕跡而飄動。
“你是誰,為什麽引我們到這兒來,還三番五次給我們托夢?”小菲問道。
女子笑而不答,來到我們面前。
“這燈籠我們見過,是村裡老鬼女兒的東西,怎麽在你這?”我指著空中的綠燈籠問道。
女子笑而不答。
“你是鬼魂還是河神?引我們過來卻不言不語。”小菲說道。
女子笑而不答,眨了一下眼睛。
我和小菲相互對視了一下,我看到小菲眼神中充滿疑惑。
“我是鳳玥,生前也是咱們村子的。”女子開始說話了。
“咱們村子?我從來沒聽村裡人提起過這個名字啊,我們見過嗎?”我問道。
女子輕輕搖了搖頭,答道:“我去世時你才幾個月大,那時候我深居房間很少外出,所以我們並沒有見過。”
“那我們該如何稱呼您呢?”我問道。
女子看了看我和小菲說道:“孩子,論輩分你們喊我一聲奶奶都不為過。還是管我叫‘鳳姨’吧,我喜歡孩子們這樣稱呼我。”
好熟悉的稱呼,我似曾耳聞。
“‘鳳姨’……我好像在哪聽過……”小菲說道。
“一定是從亮亮那聽來的,我讓他找過你們。”鳳姨接道。
“是亮亮,蘆葦叢中的那個小男孩!你就是……鬼爺的老婆……簡直難以置信……”我說道。
鬼爺在世時苦了一輩子,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幸福與幸運之所在。
沒想到村裡人口中的瘋婆子竟是一個如此溫婉美貌的女子。 “上次您讓亮亮找我們,他提及了‘項鏈’的事,也就是我身上的一個吊墜。您也是為此事而來嗎?”小菲摸著掛在胸口的吊墜問道。
鳳姨說道:“其實也不完全是,自我跟女兒落水而亡之後,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那可憐的鬼爺。
我生前一度精神失常,長期待在家裡黑暗的房間中,過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每天也只有你鬼爺和閃閃回家時我才能感覺到僅有的一絲溫暖。那時我雖然沒有清晰的思考能力,但我能感受到那份家庭的愛所帶來的安全感。
但是在那一天,也就是我和閃閃溺水的那天,我的靈魂被突然間喚醒了。我想起了我的身世,腦海中閃過我精神失常前後的種種經歷。”
“鳳姨,您認為當時是什麽喚醒了您的意識呢?”小菲問道。
鳳姨將手伸到胸口,掏出來一個吊墜……
白色的劍形吊墜,和小菲的一模一樣……
“皓……銳……”我驚喜地說道。
“是的,這就是皓銳寶劍。”鳳姨說道,又轉頭看向小菲,“另一個叫赤鋒,二者本是一對。”
小菲也從胸口進口掏出黑色的吊墜。
兩個吊墜同時發出閃閃爍爍的光芒,交相輝映。皓銳發出的光呈藍紫色,赤鋒發出的光呈血紅色。
“快收起來,孩子!”鳳姨打探著周圍的環境說道。
鳳姨和小菲各自將自己的吊墜收回。
“鳳姨,您的這個吊墜來自何處?”小菲問道。
“祖傳的,自我出生記事起就一直掛在我身上。想必你的這個也是。”鳳姨答道。
小菲點點頭。
“鳳姨,您是說當時是吊墜喚起了您的記憶?”我疑惑道,“要是吊墜有如此神奇的力量,按說您早該就恢復意識了,何至於在你溺水的那天才發揮威力呢?”
“這也是我在恢復意識的那一刻才知道的。”鳳姨解釋道,“原來黑暗的房間內,除了我還有其他生命存在……”
“其他生命?難道除了你鬼爺還在房間內關了其他人在裡面?”小菲大驚失色。
“你誤會了,你們鬼爺生性善良,白天把我關在屋內是為了保護我,怎麽可能會禁閉一個正常的人呢。”鳳姨說道,“我說的房間內其他生命很可能是一個有靈性的動物,長期借著皓銳的靈氣修煉成精。就是在它修為有成、化身的那一刻我胸前的吊墜發出光芒喚醒了我。
我意識清醒的那一瞬間,也只是看到一道金光從屋裡的縫隙射出,並沒有看清它具體是什麽生物。”
從鳳姨的話中我知道,在另一個世界她並沒有跟鬼爺在一起。
我由衷地敬佩在世時的鬼爺,他與鳳姨生活在一起有六年之久,卻始終沒有摘下鳳姨身上這個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吊墜,讓它常伴鳳姨左右。鬼爺雖是一個沒有知識文化的農家漢,但他知道對生命的尊重,對人性的珍視,更知道對鳳姨的珍惜。珍惜她,就要珍惜她身上的一切,珍惜在他看來對她可能會有價值與意義的一切。
“會不會是黑衣老太,那個已經被消滅的貓妖?”小菲的問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向鳳姨簡單介紹了一下黑衣老太、黑影和大蛇等一眾妖邪的惡行, 卻隻字未提鬼爺——這邪惡背後的強大惡靈!
鳳姨說道:“按說應該不會是你們所說的黑衣老太或者大蛇。皓銳是上古神器,充滿著正氣,如果是在它的自然熏陶助力下修成的精怪也應該是正義之靈怪才對。”
“既然您已清醒,當時為什麽又會帶著閃閃一起走到老黑河溺水而亡呢?”我問道。
鳳姨說道:“也許是屋內的那道金光吸引到了閃閃,所以她才跟幾個孩子將我的房門砸開……
當然,即使她們沒砸開房門我當時也會走出房間,因為那個房門上的破鎖形同虛設,我從房內完全可以通過門的縫隙伸出手將它拉開。
當時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牽引著我往老黑河走,就像你們被綠燈籠牽引著來到這一樣,也就是說我清醒後從家到老黑河的這段時間又再次陷入了失魂狀態。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也跟在身邊,直到身體完全觸碰到涼水時我才意識到我們掉入了河中,但無論怎麽掙扎都難以逃脫,任由死神取走我們的生命,剝奪一個孩子在人間生存的權利。”
我對鳳姨說道:“我曾費了很大力氣才將鬼爺老屋兩個房門上的鎖撬掉,就是說在你們離去後,鬼爺換了鎖,門也基本沒什麽縫隙。
也許鬼爺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慰藉自己的疏忽以減輕內心的苦楚與煎熬——也許他是想鎖住自己的心——還有那份家庭的溫馨與美好回憶——”
鳳姨仰起頭默默閉上了眼睛,用心靈呼喚著鬼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