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正南正北的大宅院,廣梁大門辟於宅院東南角,按九宮八卦之說,屬於“巽“位。
順著影壁牆左轉,跟著皮夾克沿著倒座房往西步行,後面還跟著那個短發女子,此時她也從車上拿出了一件大鵝羽絨服穿在身上。
院落收拾的很整潔,抬頭望去除了院牆上還殘留著積雪,只能看到無雲的天空,湛藍的令人迷茫,過於虛幻。
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打磨的有些光亮,每隔五尺便刻有綻放蓮花。
步步生蓮,看來這院落的前世必為官宦府邸,今生想來也不簡單。
臨近正午的太陽終於有了些暖意,照在秦風的後背,稍微緩解了一下他的緊張情緒。
前女友薑雪的亡故,十幾年前的噩夢再現,讓原本步伐矯健輕盈的秦風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一樣,就好像每一步落腳之前,都需要想一想踩在何處一樣。
頭前領路的皮夾克已經來到了二門前,朱紅大漆顯然是新上的,兩側柱子上的梁向前挑出,梁頭位置則豎立一根懸空的短柱,下端雕刻成蓮花花苞的形狀,顯得小巧玲瓏。
皮夾克輕輕推開了虛掩著的垂花二門,門外豎立著四扇翠綠色的屏風,屏風高度和垂花二門平齊,閉合的嚴絲合縫,配合著朱紅大門完美地分割了內外兩院。
“這是哪?不是該去派出所又或分局麽?”站在垂花二門前,秦風有些猶豫。
單憑那廣梁的大門,以及整塊漢白玉的影壁,秦風還能理解這裡可能是級別比較高一些的辦公場所。
但跟著皮夾克進了二門後,左右兩側規整的抄手遊廊,以及屏風後面那巨大的庭院,緊閉的東西廂房,敞開的正房,無一不說明,這就是一個豪門深宅。
辦公機關?怎麽可能。
“一會再送你去分局,申屠先生要先見見你。”
“申屠先生?”
“走吧,一會就知道了。”
在現在陵州市,能擁有這麽大一套宅院的人,說是非富即貴那是小瞧了他,用手眼通天也一點不為過。
秦風自然不會楞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跟皮夾克杠一杠。
緊鎖著眉頭跟著皮夾克進了右側的抄手遊廊,余光可見身後的短發女子又輕輕地關好了朱紅色的垂花二門。
沿著內庭院外緣緩行,皮夾克和短發女走路仿佛沒有聲音一般,只有秦風的腳步在遊廊裡,庭院中輕輕地回響著。
一般來說庭院裡都會種些丁香、海棠、紫藤、石榴等觀賞植物,夏天能遮陰弊蟲,再不濟也會口大缸,養個金魚什麽的。
可這個庭院,除了四角的宮燈石龕別無它物。
簡潔到了極致,也就回歸了古樸的美感。
路過門窗緊閉的東廂房,深色琉璃窗上,倒映出一個冷峻青年的側臉,嘴角微翹,眉宇間滿是陰雲,
秦風不自覺的側頭看了看琉璃窗上映出的自己,不禁搖了搖頭,努力舒展了一下愁容,跟上了皮夾克的腳步。
穿過遊廊,三人依次緩步下了石階,在東耳偏房門前站定。
皮夾克輕聲扣響了房門,語氣恭敬輕柔地道:“申屠先生,人到了。”
東耳房門窗上用的是半透明淺色琉璃,從房門外,秦風可以隱約看到一個人模糊的輪廓,坐在長方形的書案前,專心致志地捧書而讀。
“進來吧!”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屋內傳出,聲音不大,但又剛好讓候在屋外的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皮夾克緩緩推開了房門,
門軸吱呀吱呀的轉動著,屋內飄出談談的檀香味,陽光從側向灑進屋內,讓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間亮堂了不少。 邁過高高的門檻,秦風一眼就看到一個耄耋老者正坐在書案前,左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卷宗,旁邊還放著一摞檔案袋,身後兩旁一人多高的書架上滿滿當當地擺放著佛道兩家典籍。
老人一身青布長袍,須發皆白,嫋嫋青煙從一個紫銅香爐中飄出,擋在了秦風和老者中間,使其更添出塵之氣。
“先坐吧,等我一會兒,我還有幾頁就看完了。”說話的青袍老者並未抬頭,目光還附著在那卷宗之上。
秦風倒也聽話,看到書案前有四把椅子,找了一把離青袍老者最近的坐了下來。
看著秦風主動接近青袍老者,皮夾克和短發女子正想上前阻攔。
老者又說話了,“林赤,韓嫣,你們也坐吧。”
話音剛落,本想上前攔阻秦風的兩人,也借勢坐在了下來,但目光還是緊盯著秦風不動。
青袍老者坐北朝南,短發女和秦風都坐在西側,皮夾克坐到了秦風正對面。
房間內的時間仿佛凝固了一樣,只有香爐上升起的青煙提醒著時間得車輪還在不停的向前滾動著。
秦風之所以選擇離老者近的座位,是因為他想看清老者手裡卷宗的名字。
剛才一進門,秦風就注意到青袍老者手上卷宗的紅頭編碼,案件10028159。
10028159,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數字。
坐定之後,秦風終於有機會看清老者手裡的卷宗和桌案上的檔案袋漏出的一角。
案件10028159秦宅凶殺案,卷伍,2031年9月13日晚間8時許……
這些關鍵詞猶如晴天霹靂, 刺激著秦風的神經。
秦風頓覺頭痛欲裂,意識逐漸模糊,記憶深處似有什麽東西要爬出來,吞噬一切。
“觀自在,五蘊皆空,度一切苦”
“無掛礙,智亦無得,究竟涅槃”
幾句偈語自然來自於青袍老者,聲音雖然不大,但字字入心,喚醒了正在掉落深淵的秦風,記憶深處的怪物也不再蠢蠢欲動。。
有些清醒的秦風,不由自主的跟著默念起來,觀自在……
一盞茶後,青袍老者合上了書卷,輕放回了檔案袋內。
端起手邊已經涼透了的茶盞,抿了一口,看向還在默念偈語的秦風,沉聲道:“秦風,你可還記得15年前的那個雨夜。”
“記得,我當然記得。”秦風閉著眼睛,毫無表情,但劇烈跳動著的眼皮顯示出他的內心世界並非如外表一般平靜。
“你可還恐懼?”
“我……很恐懼。”
“發什麽了什麽?”
“都死了,所有人,我的腳邊都是鮮血,我只能躲,躲起來。”
“凶手長什麽樣子?”
“是怪物,豬頭人身的怪物”
“凶手可留下什麽信息?”
“我沒有辦法,這個來自於前世的因果,是我脫離現狀的唯一選擇,抱歉!”
秦風表情開始猙獰,似乎又有要崩潰的跡象。
青袍老者搖了搖頭,手中銅獸鎮紙啪的一聲,拍在書案上。
秦風也猛然睜開了雙眼,眼白血紅,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