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荒者小隊呼叫燈塔!”
“獵荒者小隊呼叫燈塔!”
“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嘟嘟——嘟——呲啦——……”
“呲啦——呲啦——……”
一陣刺耳的雪花聲從耳麥傳出,肯尼眉頭一皺,關掉身前的通訊器,扯掉耳麥,張嘴便罵,“……謝特!燈塔上那些狗日的又在幹什麽,聯絡都敢中斷,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他們!”
說完肯尼黑著臉,將手裡的耳麥切換到另一個地面頻道。
隨著耳麥上綠色熒光亮起,肯尼把耳麥塞進耳朵裡,沉聲道:
“隊長,我們和燈塔失聯了。”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後,耳麥那頭才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先回來吧。”
“明白。”聽到這聲音,肯尼心頭一松,整理好通訊器背在背上,就欲抬腳往回走時,他臉上忽然閃過一絲擔憂。
他抬頭看了看漫天低垂遊弋的黑雲,伴著時不時冒出的幾道紫黑色閃電,肯尼終究還是忍不住對著耳麥問道:
“隊長,今天已經約定好的第三天了,燈塔還是聯系不上,燈塔上面會不會出事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耳麥那頭又是十幾秒的沉默,見此,肯尼心頭一沉。
“……是瑪娜潮汐干擾了電磁波,所以我們才聯系不到燈塔。不過問題不大,你先回來吧,我自有安排。”隊長道。
“瑪娜潮汐!”肯尼聞言臉色一變,不敢置信道:“不是吧,離上一次瑪娜潮汐才幾天的事,這怎麽可能那麽快又來一次?!而且即便是瑪娜潮汐,燈塔也應該按預訂計劃在指定位置停泊接我們回去的啊——會不會是……”
說到這,肯尼腦海裡忽然浮現幾道身影,下一瞬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眼裡迸發出擇人而噬的寒芒,聲音中難掩殺意。
“我早就知道光影會那群雜種不是什麽好東西,等這次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他們!就算是城主也——”
耳麥那頭隊長突然沉聲打斷道,“別胡思亂想,現在趕緊回來。回來後也得把嘴給我封死了,有些不該說的話別亂說,沒證據別瞎傳謠。還有,保護好通訊器,人在通訊器在,人不在通訊器也得在,要是通訊器出了問題……哼,老子就把你丟去喂噬極獸!”
“明白嗎?!”
“啥!”聽到噬極獸三個字,肯尼不禁老臉一白,後背瞬間打個機靈。
他下意識摸了摸背上的通訊器,嘴裡高喝一聲:
“收到!明白!”
……
……
……
掛斷耳麥,龍尚眉頭擰成一團。
雖然早有預料,但從肯尼那得知燈塔依舊沒有出現還是讓龍尚有些意外。
盡管獵荒者和光影會不怎麽對付是眾所周知的事,但龍尚十分清楚,在地面獵荒行動這種關乎燈塔生死危機的事上,城主摩根是不會允許光影會亂來的。
所以,一定是有別的事情發生,才導致燈塔無法按時抵達預訂位置。
如果是那樣……
想到這,龍尚抿了抿嘴,眯起眼,望向四周。
雖然是下午,但由於黑風暴的來臨,空氣中布滿了細微的沙礫,導致四周的能見度極為有限,即便是龍尚也只是看清十五米內的景物。
透過灰蒙蒙的沙塵,依稀能看見不遠處一棟殘破不堪的高樓,樓的半腰處缺了一大口,像是被咬掉了一塊似的,
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往遠處看,地面是一片起伏不定的沙丘,那是由於建築物風化,以及災變後樹木大量死亡所導致的土地荒漠化。
沙塵掩蓋住一輛又一輛空殼汽車,空蕩蕩的街道上,獵荒者小隊身上黑色的衝鋒衣與灰色的城市顯得格格不入。
往日繁華落幕。
入目之處,一片廢墟。
這時風又變大了,地面卷起無數花花綠綠被降解了一半的破紙片,漫天飛舞。
按照燈塔裡的一些老人說的,在舊世界,這些玩意是叫什麽傳單,每年寒暑假都會有一群學生搶著發這玩意……
見狂風越來越大,龍尚便戴上防風眼鏡,順便招呼著整支獵荒者小隊都帶上,以免傷了眼睛。
“龍隊。”
這時,一名穿著黑色作戰緊身衣,臉上帶著一個奇怪面具的女人走到龍尚面前。
面具主體為白色,臉頰處帶著淡淡青紅,左眼的位置還有一個如深淵一般的黑洞,攝人心魂。
她手裡端著一支足有一人高的狙擊槍,平靜的說道:
“儲備糧還夠吃一頓,要是省著點還夠吃兩頓。不過黑風暴就要來了,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躲避風暴才行。”
龍尚瞥一眼面前被黑色緊身衣包裹著的性感嬌軀,尤其是那胸口處那一道雪白鴻溝,讓龍尚皺了皺眉,他開口道:
“我知道該怎麽做。還有,把皮衣胸口的拉鏈拉上,等等被普爾那幾個混蛋看到他們又要被你收拾了。”
面具下的安瀾撇撇嘴,“哼,放心,只要他們不犯賤過來找死我當然不會收拾他們。”
龍尚瞪了安瀾一眼,“現在不是你們玩鬧的時候,要拎得清事情輕重緩急,等這次回到燈塔後你想怎麽收拾那幾個貨就怎麽收拾,我才懶得管你們那點破事。”
“明白了明白了。”安瀾不情願的拉上了拉鏈。
“不過龍隊。”安瀾頓了頓,“咱們還能回燈塔嗎?”
龍尚身形一頓,他抬頭望向遠方天際的那一抹黑雲,以及雲層中若隱若現的道道紅芒。
黑色的是黑風暴。
是末日後地表最惡劣的天災之一。
紅色的是瑪娜潮汐。
每到此時,所有的噬極獸都會被瑪娜之花召喚,掀起新的一輪生物進化。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龍尚這個獵荒者小隊來講,都是九死一生。
更別說同時出現了。
安瀾說話的時候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此刻獵荒者小隊全員包括隨隊前行的塵民都聽到了二人的講話,幾乎所有人都將殷切的目光投向龍尚,這個獵荒者小隊隊長。
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跡的男人。
似是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龍尚轉身迎著所有人,一一掃過眾人臉上的忐忑與疲憊,心中不自覺一沉。
食物告罄,士氣低落,黑風暴與瑪娜潮汐聯訣而至,又與燈塔方面徹底失聯,即使是龍尚也沒太大的把握能夠活著回去。
但他仍故作輕松道:
“放心,我們一定能回到燈塔。”
“畢竟,紅寇還在燈塔上,要是我沒回去該跪搓衣板了。”
龍尚話音一落,整支獵荒者小隊爆發出一陣哄笑聲,沉悶的氣氛也隨之消散。
見此,龍尚腦海裡浮現一道靚影,嘴角不覺一揚。
他一邊走向自己的MU-2型重立體,一邊在心中默念:
但願吧,如果還有跪搓衣板的機會。
……
……
……
高空1568米。
燈塔航行總控室。
唐娜站在全息投影前,一隻手抱胸,另一隻手托著下巴,秀眉擰在了一團。
她今天披著一件星藍色披風,扎著乾淨利索的馬尾辮,深藍色的長褲映襯出她高挑的身材,與晢白的皮膚交相輝映。
但此時此刻,總控室的所有人都不敢將目光停留在這位大美女身上,因為他們知道,現在的唐娜就如同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一不留神就能將眾人焚燒殆盡。
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獵荒者小隊被困在了地面。
準確的說,是龍尚被困在了地面。
“1號2號,報告黑風暴此時的移動速度和距離。”唐娜沉著臉說道。
1號和2號連忙看向面前的信息板。
“報告艦長,根據氣象浮球,此時黑風暴正以每小時20千米的速度向西南移動,距離我們大概有138千米左右的距離。”
“預計4.6小時後燈塔會受到黑風暴影響,6.3小時燈塔將處於黑風暴中心。”
“嗯。”唐娜微微點頭,心中默算一會,開口道:“再放出兩個氣象浮球實時監測黑風暴的移動速度,務求及時將黑風暴的變化傳送回總控室。”
“還有,燈塔高度下降三百米,浮空氣倉放壓至80%,懸垂動梯給我松鎖,隨時做好接應地面的裝備。”
“順便再接通生態研究所,讓他們把瑪娜潮汐的變化與總控室共享,我要知道瑪娜潮汐什麽時候開始,預計什麽時候結束,瑪娜之花開放的區域有幾個,范圍有多廣……把這些信息通通告訴我!”
“明白!”
唐娜話音剛落,燈塔航空總控室的所有工作人員就忙碌起來。
這時唐娜頓了頓,接著說:“小七,有沒有收到獵荒者小隊的信號,或者是從地面傳來的信號波?”
坐在唐娜左側一個控制台的小七趕忙脫下戴在耳邊的耳機,說:“暫時還沒有。艦長你也是知道的,每一次瑪娜潮汐到來都會使一大片區域的磁場紊亂,造成信號不暢,除非龍隊長他們脫離了瑪娜之花覆蓋的范圍才行。”
唐娜微微點頭,眼前浮現一道剛毅的面孔,銀牙一咬,說:“再把燈塔高度下降兩百米,同時發射持續兩分鍾的超導波,不需要在裡面藏什麽信息,反正紊亂的磁場也會將超導波破壞,只要讓獵荒者小隊知道燈塔還沒有放棄他們就行了。”
“可……”小七面露猶豫之色,“艦長,目前已經是燈塔所能下降的極限高度了,再往下降就得開飛行引擎來維持燈塔平衡。”
“那就開!”唐娜果斷說道。
小七面露苦笑,“可是艦長,你是不是忘了,離上一次開啟主炮驅趕弑君級噬極獸才過去一個月,燈塔能源已經不足40%,是你和摩根城主一起決定讓燈塔啟動氣倉懸浮模式,以此節省能源消耗。”
“所以如果要重新啟動飛行引擎必須要經過摩根城主和您一致同意才行。”
“而且。”小七補充一句,“艦長你可要想清楚了,現在因黑風暴的出現導致千米以下的空氣氣壓大幅度降低,要是想依靠飛行引擎來控制燈塔平衡,會比平常所消耗的能源更大,初步估計至少在兩倍以上。”
唐娜沉默一會,說:“我知道這樣很消耗能源,可地面獵荒者小隊不容有失。他們這次的地面行動攜帶了十二具MU-2型重立體和四具CW-4型運載重立體,還有六架全地形跳蛛探索車,以及十四輛空投型裝甲車,這幾乎是整個燈塔四分之一的武裝力量。”
“一旦全部折損在地面,未來五年內燈塔都無法組織起大規模的地面獵荒行動。這將意味著燈塔再無能量補給。”
“單以燈塔目前40%的能量儲備而言……這無異於與死亡劃上等號。”
“好吧。”小七長長吐出一口氣,嘴角泛起苦澀,“艦長,要不要現在給摩根城主進行通訊?”
唐娜看看手腕上的暗銀色手表,點點頭。
【接通通訊中……請耐心等待……】
【接通失敗。請問是否重新撥打】
【是】【否】
【接通通訊中……請耐心等待……】
【接通失敗。請問是否重新撥打】
【是】【否】
……
“艦長,好像打不通。”小七回過身看向唐娜說道。
“打不通?”唐娜皺起柳眉,扭頭看向小七面前的熒幕,心中有些納悶。
以她對城主的了解,現在這個時候城主應該正在處理燈塔各項工作,正是工作的時候,不應該接不通啊?難不成是疏忽了?
“接著打,不行就派人去中央指揮大廳直接找摩根城主。”唐娜最終下令道。
“是。”小七應道。
就在唐娜將心思放在全息投影地圖上,思謀著該如何與獵荒者小隊取得聯系時,航行總控室的大門“怦”的一聲被推開,一行穿著華麗的人瞬息間湧入了航行總控室。
除了領頭的一男一女,其余人皆披著金黑雙色的鬥篷,上身衣物縫製著無數金色花紋,顯得高雅典貴。
寬大的金黑雙色鬥篷撒下一片片陰影,遮掩住了他們藏在鬥篷下的面容。
他們低垂著頭,默默跟在最前方那名金發男子身後,兩隻手緊緊握住放在胸口上面,用低沉的嗡鳴聲念道:
“光孕眾生,眾生隨影,光滌吾魂,影庇吾體;”
“以道製欲,樂而不淫,寧殘體膚,不棄光影。”
這一幕既雍容華貴,又詭異無比。
而航行總控室裡的眾人見此,均是一臉崇敬,然後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微微躬身行禮。
不算整齊的聲音在航行總控室裡響起。
“光滌吾魂,影庇吾體。”
“光滌吾魂,影庇吾體。”
“光滌吾魂,影庇吾體。”
“……”
唐娜蹙眉,縱使心中百般不情願,卻還是略略彎腰,素手握拳放在左胸,朱唇輕啟:
“光滌吾魂,影庇吾體。”
“呵,唐娜艦長,許久不見,這段日子過得還好嗎?”
見唐娜行禮完畢,金發男子雙手抱胸,面帶微笑說道。
他帶著一雙潔白的手套,背上披著一件顏色偏黑的夾克,脊背筆直如松,面容白淨,深深的眼窩裡嵌著一對深藍色瞳仁,甚至還有著一頭柔順的金色短發。
“沒想到光影會會長查爾斯先生還有心思關心這等小事,您可真是體察民心啊,不過……唐娜可是受不起您的厚愛。”唐娜不冷不熱說道。
雖然眼前這人無論是相貌、才能,亦或者是權勢都是燈塔裡數一數二的存在,但唐娜卻不怎麽感冒,反而有些厭惡面前這個帶著濃濃英國貴族范的男人。
“沒關系,就當是在下自作多情了。不過唐艦長的精神面貌似乎有些糟糕,還是多注意休息保重身體要緊,畢竟……燈塔上只有你一位艦長。”查爾斯頓了頓,隨後面帶關切的說道:“唐艦長身體要是出了什麽問題,那燈塔可就糟了,屆時可沒人會駕駛的好燈塔這個龐然大物,說不定所有人都得下地去喂噬極獸呢。”
唐娜聞言冷哼一聲,“查爾斯,你在威脅我?”
“不不不,在下可沒那個意思。”查爾斯連連擺手,臉上依舊帶著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唐艦長,在燈塔上,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則不能做。”
“就比如……冒著整個燈塔墜落的風險去救一支獵荒者小隊,或者說……是去救一個人。”
“嗯?”唐娜雙眼微眯,一股攝人心魂的冷意自她身上迸發而出。
下一刻,在場眾人不自覺打個寒噤,隻感到航行總控室的溫度降了幾度。
“查爾斯,你什麽意思。你是要把獵荒者小隊拋棄嗎?”唐娜眼睛死死盯著查爾斯,濃厚的殺意朝著查爾斯席卷而去。
查爾斯面不改色,只是笑容淡了幾分,他攤攤手道:“唐艦長的火氣還是那麽大,那麽些年一點都沒變。”
“我變不變關你屁事。”唐娜針鋒相對回道。
“行,這個當然不關我事。”查爾斯無奈攤手,隨後臉上笑容漸漸收斂,平靜道:“只是唐艦長想要降低燈塔航行高度並且開啟引擎,這件事可就和在下有點關系了。”
“呵。”唐娜噗嗤冷笑,“怎麽,你以為你是摩根城主,我做事還要向你稟報不成。”
“那倒不至於。”查爾斯嘴角一揚,邪邪一笑,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塊模樣古樸的令牌,上面寫著“城主”二字。
唐娜見此,不禁瞳孔一縮。
查爾斯揚了揚手裡的令牌,輕松的說道:
“摩根城主身體抱恙,便將城主令交付於我。”
“所以呢,從現在開始,這城主之位暫由我,查爾斯代理。”
“不知……唐娜艦長現在,還想不想降低燈塔航行高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