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你還好嗎?”

　離開那些廢棄的大廈後，齊暃一直一言不發，這讓京子有些擔憂，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沒事。不用擔心。”

　齊暃擠出笑容來，但他自己也知道，現在的笑容八成難以讓人信服。

　“還是先找傳送陣吧。回去喘口氣就好了。”

　齊暃轉移了話題，他掏出0號符文，又用光柱確認了傳送法陣的方向。

　好在傳送陣已經不遠了，穿過了剛才那個“石陣”，光柱就開始很明顯地指向斜下方向，路線上也不再有什麽阻隔。

　京子點點頭，不再追問。

　兩人來到光柱指向的終點。

　這裡一棟廢棄的大樓內，跟隨光柱的指向，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正中，正是一個圖案有些眼熟的“魔法陣”。

　“啊！果然有！”

　京子驚呼，“這個難道也可以跟營地的魔法陣聯通嗎?”

　“沒猜錯的話，是這樣。我來試試看。”

　齊暃劃破手指，讓血滴落到傳送陣上，照之前點亮傳送小站的方式故技重施。

　果不其然，幾分鍾後，傳送小站上的魔法陣隨著他的動作漸漸發起白光來，將這漆黑的地下室都映照得明亮起來。

　“太神奇了吧！”

　京子恰到好處地讚美和感歎著。

　齊暃嘿嘿一笑，雖然天天被人鼓吹已經有些麻木了，但在這種神經緊繃的情況下，被京子誇讚一下還是挺舒緩心情的。

　“看樣子是開通了。走吧，回家看看。”

　齊暃對京子伸出手，京子信任地拉住他的手，走上傳送陣。

　“好~不過這次沒找到什麽太好的裝備，空著手回去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傳送啟動前，京子還在考慮“禮物”的問題。

　“哪有人天天能找到暗金裝備的，下次找到再給她們帶吧。”

　白光過後，兩人從營地的傳送陣上走下來，齊暃回答道。

　果然傳送陣順利開通了。

　“她‘們’?我說的是給菲歐娜帶戰利品，大人說得又是誰呢?”

　京子歪著頭，一副“純真”的語氣問道。

　齊暃卻在裡面捕捉到一絲危險。

　這小妮子也學會吃醋了嗎?

　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關系真不好協調啊……

　“咳……是啊，說起來，菲歐娜最近忙什麽呢?”

　傳送陣雖然已經從塔妮婭的帳篷改成了空地，但也是挨著羅格們的休息區，理論上一眼就能看到休息中的羅格們。

　齊暃發現，這會兒羅格的休息區好像多了不少休息狀態的羅格，卻唯獨沒有菲歐娜的身影。

　總不能又是在睡覺吧。

　“我去找找她，大人先去忙您的事吧。”京子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

　齊暃揚著眉毛看京子，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果然，在齊暃的注視下，京子繼續說道。

　“反正大人要先去找首領商量情報，然後還要再去找‘別人’說話，我在的話肯定礙事。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會給大人自由活動時間的。”

　說到最後低下頭，一副雖然不情願但無可奈何的情緒。

　齊暃心裡好笑。

　一不注意這是要開始修羅場了嗎?

　光跟《女神異聞錄5》的Joker學習九艘跳了，可人家沒教你如何面對修羅場啊。

　現在他有點理解為啥ACG裡后宮漫的男主角總是“聽力不好”或者“情感遲鈍”了。

　遲鈍個屁，真遲鈍哪有那麽多女主角喜歡。

　和稀泥就是處理修羅場的最好方法。

　能像《異度之刃2》裡雷老板那樣光明正大地喊出:“我喜歡尼婭，還有大家！”這樣名言的人才是少數啊。

　不過齊暃並不打算裝糊塗，他伸手用力捏了捏京子的小臉，強硬地說道:“自由活動個屁，你跟我一起來。”

　京子卻也沒有抗拒，反而是有些開心地跟在齊暃後面。

　齊暃先去了阿卡拉那裡，把身上攢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大小藥劑拿出來，除去裝在腰帶裡面自己留下使用的份額外，剩下的都“賣”給了阿卡拉。

　說是賣，其實就是給，在遊戲裡賣藥也不值幾個錢，這裡更是沒有賣的必要。

　況且此前沒少收阿卡拉和卡夏的好處，什麽法杖啊符文的，可比遊戲裡香多了。

　羅格營地之前一直藥品短缺，他也是想盡力幫助緩解。

　“感謝您的勇敢與仁慈。”

　阿卡拉行禮道。

　“您客氣了，只希望多多少少能緩解一下壓力而已。”

　在阿卡拉麵前，齊暃總是更正經一些。面對這個具有母性的女人時，也總是會心裡更加平靜。

　告辭阿卡拉，齊暃轉身去到卡夏的帳篷。

　讓齊暃有些意外的是，塔妮婭並不在，反倒是弗拉維正在卡夏的帳篷裡跟她商量著什麽。

　看到齊暃到來，弗拉維畢恭畢敬地行禮，“賢者大人！”

　“幹什麽呢這是?”

　齊暃選擇無視弗拉維。

　但弗拉維的表情看不出受傷。

　赫拉迪姆的風范嘛，本該如此。

　“你來得正好齊暃，我正在跟弗拉維商量一件事，你也幫忙做個主吧。”

　“怎麽了?你要撤銷阻擊隊?”齊暃隨口問道。

　“……你怎麽知道?”

　卡夏神色一怔。

　齊暃愣了愣，我也不知道啊……

　這不是隨口說的嗎。

　但想到遊戲裡，弗拉維就是一個人守在冰冷之原的入口，也沒有什麽所謂的阻擊隊，所以才隨口問了一句。

　難道又說中了?

　“猜的。現在冰冷之原也被我探索的七七八八，冰冷之原上的敵人似乎威脅也並不大，所以感覺阻擊隊好像並沒有窩在那個橋頭基地的必要了。”

　齊暃找了個合理的借口。

　“……你果然料事如神。”

　卡夏語氣複雜地說道。

　一旁的弗拉維無比敬佩地看著齊暃，又扭頭看了卡夏一眼，臉上表情就是——看吧！這就是賢者大人！

　卡夏也不由有些動容，想到齊暃來到營地，從他“蘇醒”到現在，一共沒多久的時間。

　不僅實力突飛猛進，已經成長為了讓營地裡大部分苦練多年的女戰士高山仰止的地步，就連思維和計謀能力也是一日千裡啊。

　曾經她還覺得自己可以把齊暃算計的團團轉，齊暃還很難猜透她的真實心意。

　可眨眼之間，她的想法竟然在齊暃心中已經毫無秘密可言了嗎?

　說沒有危機感是不現實的，她畢竟身負這一個營地，幾十上百個姐妹的安全。她總要想得遠一點。

　但她也不願意猜忌齊暃。畢竟已經做出了對他的種種測試與觀察，也已經確定了他就是聖器的啟示中，羅格們要跟隨的領導者。

　如果連他都要猜疑的話，那麽在這黑暗的世界裡，她們還能相信誰呢?

　所以說，看到齊暃的成長，更多是一件好事。

　她只是感慨於自己，或許已經跟不上齊暃的步伐。

　——雖然隻對話了幾句，但卡夏卻經歷了如上心理活動。

　隨後，她面色有些複雜地問道。

　“說起來，菲歐娜的弓也是你的意思吧?”

　“也不算是我的意思，京子打出來的，也是京子送給她的。”

　齊暃解釋道。事實就是如此，要照他的意思，那破弓就直接上交得了，誰愛要誰要。

　“呵呵，你不用跟我裝糊塗。京子現在是你的隨從，她的戰利品你就有分配權。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卡夏笑道，隨後語氣複雜地感歎道，“你還真是舍得啊。”

　卡夏心裡想的是，菲歐娜這姑娘雖然因為小時候出身庫拉斯特那邊的貴族世家，所以性格有些別扭，但可是年輕羅格裡最漂亮的姑娘之一。

　說是性格別扭，其實也只是年輕女孩子青春期的煩惱罷了。

　這麽個單純美貌的姑娘你，你還真舍得把她派到李雙那種一看就是“危險分子”的人身邊潛伏啊！

　可這話在齊暃耳朵裡的意思就沒那麽深。

　他想的是，我齊暃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個破暗金弓有啥舍不得的。

　“凋零之弦”那玩意兒，還不如一個三孔弓隨便鑲幾個寶石。

　也就沒見過世面的土丫頭把那當成好東西吧——這所謂的土丫頭，既包括菲歐娜，也包括京子就是了。

　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土丫頭，等他打出9號符文，做個“和風”給她們看看，什麽特麽叫暗金弓。

　但話不能這麽說，弓都送了，好像還搞得很多人都知道了，架不住人家也挺當個東西的喜歡，何必說那些沒趣的話。

　所以齊暃想了想，看向卡夏正色道:

　“沒什麽不舍得的。好鋼用在刀刃上，好弓就要交給值得的人。如果讓這麽好的一張弓放在倉庫裡蒙塵，想必弓本身也會悲傷難過吧。”

　這話說得沒毛病呀，也很高水平，多好聽的話呀，而且還沒什麽營養。

　就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歧義在裡頭。

　齊暃總之是瞎**說一通，找一些網絡小說中愛用的，華麗又沒什麽營養的辭藻，硬湊了幾句話。

　反正現在他也習慣了，跟卡夏啊，弗拉維啊，塔妮婭啊，這些女人對話的時候，總有些說不明白的地方，就瞎**順著說，說沒用的，別說有用的。

　說有用的反而會被誤會！

　真怕被誤會。

　誰知卡夏聽了這番話，神色忽然莊重起來，也不蹺二郎腿了，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齊暃面前握住了他的手，重重說道。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齊暃！你……果然是個值得尊敬和托付的人。”

　齊暃:???

　哈?啥玩意兒就?

　不是……你誤會我什麽了?

　又誤會什麽了！?

　這也誤會???

　這才明顯是誤會了什麽吧！

　這裡頭又有什麽玄妙的事嗎?

　我說的這一番沒營養的話，也能被你們品出什麽花來嗎！?

　咱說的不就是一把暗金弓嗎！?

　怎麽暗金弓在咱們營地有什麽特別意義還是怎麽的……只有隊長級才能拿，我是不小心僭越了還是怎麽的?

　齊暃有點蒙逼。

　齊暃的話在卡夏的腦海裡是這個意思——

　【問:你還真舍得把菲歐娜派到李雙身邊乾這麽危險的事?】

　【答:沒什麽不舍得的。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好弓要交給值得的人。

　她是個值得托付的人，這也是個讓她得到鍛煉和戰鬥的機會。

　如果讓她無事可做，反而才是讓她蒙塵，會讓她悲傷難過呢。

　我齊暃，不會讓她悲傷難過！】

　多麽一個有情有義，胸懷天下，大愛無疆的男人！

　卡夏不由有些感慨，自己終究是低估了齊暃。

　他將菲歐娜派上“前線”，何嘗不是一種“愛”呢！

　真正的愛就該如此啊。

　菲歐娜不比京子，並沒有得到自己的“照顧”，只是經過了哨塔一戰後，因為跟京子修複了關系，被她“布置”在京子身邊作為一個類似侍女的存在。

　可想來，她現在讓京子跟隨齊暃出門鍛煉，卻忽視了菲歐娜，這也是對那個丫頭的不公啊。

　齊暃一定是看透了這點，所以才對菲歐娜做出了這種安排，並對自己說了這番意味深長的話。

　卡夏想到這裡，跟一旁的弗拉維對視了一眼。

　剛才兩人不僅在討論改編阻擊隊的事，也順帶聊了這個問題。菲歐娜也是大家的姐妹，卡夏自然也是關心她的，所以將菲歐娜的事情告訴了弗拉維，問她作何感想。

　弗拉維回答說:大人的行為，一定有他偉大的深意。

　卡夏剛才還想反駁她，說她有些上綱上線，神化齊暃，現在想來，卻是自己考慮不周了。

　弗拉維隔空對卡夏眨眨眼睛，默默點點頭，然後雙手擺出了一個類似“三角形”的手勢。

　這是弗拉維她們從“傳送小站”的石板圖案上參悟的“祈禱手勢”，既然傳送小站是“赫拉迪姆的遺產”，那麽上面的圖案應該就是赫拉迪姆的紋章。

　這手勢的大概意思就是——

　這就是赫拉迪姆的風范！

　卡夏點點頭，也心服口服地做了個同樣的手勢。

　齊暃:……

　他沉默地看著卡夏和弗拉維演啞劇，不知為何，弗拉維那個“赫拉迪姆的符號”，他還真有點看明白了。

　關鍵是，這也讚美赫拉迪姆?

　赫拉迪姆不背這個鍋好吧！

　你們到底在感慨什麽啊！

　是只有我一個人不明白你們到底領悟了什麽嗎?

　齊暃扭頭小聲問京子:“……你看懂她們在說什麽了嗎?”

　京子甜甜笑道，“我看不懂，我只知道她們好像很崇拜大人，這就夠了~”

　齊暃微笑著點點頭。

　好啊，真好。

　我要是能有你這種心態就好了啊，京子！

　我說呢，這麽多年厄運纏身你都是怎麽堅持的，搞半天你的心態確實是穩啊。

　你才是赫拉迪姆！

　“不是……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咱們要不要敞開心扉聊一下，咱們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咱們別產生誤會，好嗎?”

　齊暃實在忍不住了，主動重新提起話題。

　誰知卡夏哈哈一笑，擺手道，“齊暃！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這點事情有什麽可誤會的！我不會誤會你~你也不用在意我。我錯就是錯了，我也不會在意的！”

　齊暃:???

　你這麽說我就更感覺有誤會了啊！

　到底是什麽誤會！

　請你說清楚啊！

　請不要也變成謎語人好嗎！卡夏！

　“不不不……一定是誤會了，你肯定是品出了什麽我話裡沒有的意思！我重申一遍啊！就是個不起眼的暗金弓，給她就是給了，沒別的意思！你千萬別多想！千萬千萬，別多想！”

　齊暃越這麽說，卡夏越是滿臉笑意。

　她很感動。

　她前腳還在想著，齊暃用這種旁敲側擊的方式表達對她的不滿，她要不要再做什麽表示，來解釋一下，免得跟齊暃之間生出“裂隙”。

　畢竟他們現在可是這個災難降臨的可怕末世裡唯一可以完全交心，相互依靠的戰友，她真的不想跟齊暃產生太多誤會。

　論身份，齊暃更是她們要追隨的領導者，怎麽也輪不到齊暃來“解釋”。

　可還沒等她說什麽，齊暃反而讓她“別多想”。

　還怕她“誤會”，說要敞開心扉，說出各自所想。

　這是何等的“低姿態”啊。

　她怎麽會誤會呢?

　即便齊暃私底下給菲歐娜做出了一些安排，也沒有告知自己，但那些也都是為了菲歐娜好。

　齊暃現在又主動用言語向自己表明，他沒別的意思，並不是想挑戰自己在羅格隊伍裡的權威，也並不想就“自己忽視了菲歐娜”這件事再深究。

　自己當然也不會多想，更不會生氣。

　倒不如說，齊暃的“低姿態”已經讓她有些感動了。

　他這個人真是……

　所以卡夏當即笑道，“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們都沒有誤會，也不會誤會什麽。接下來說說阻擊隊的事——”

　齊暃一臉生無可戀。

　有種直覺告訴他。

　這裡面就是有天大的誤會。

　但就是沒法說清楚。

　上帝為什麽阻止人類造巴別塔啊?

　是因為怕人類說相同的語言所以撼動神的地位嗎?

　關鍵是……根本不需要區分語言啊！

　我們說著同一種語言，但也是根本沒法在同一個頻道交流啊喂！！！

　“——雖然你已經猜到了我們的想法，但還是稍作討論，你再幫我們定奪一下。”

　卡夏無視齊暃“浮誇的麻木表情”，繼續說道，

　“像你說的，來自冰冷之原的防衛壓力已經沒那麽大了，況且冒險者們也開始自由冒險，他們也將成為清理魔物的有生力量。

　那麽阻擊隊放在那裡也是一種浪費。我想將阻擊隊改成探索隊，之後配合你進行外部地區的探索。”

　“唉……”

　齊暃歎了一口氣，說到正事兒了，他也沒法再糾結之前的“誤會”，乾脆就隨它去罷！

　“我覺得是個好主意。說說細節吧，你們是怎麽想的?”

　“這個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卡夏把難題拋給齊暃。

　齊暃看了看一言不發， 雙眼閃閃發光，滿是尊敬和崇拜的弗拉維。

　得……這個更沒法看。

　他認命地收回目光。

　“我沒什麽意見，阻擊隊也都是精銳，應該能勝任……哎，等一下，我還剛好有任務可以交給她們呢！”

　齊暃說著，忽然想起被自己藏到石頭下面的那些藥品和裝備等掉落物。

　之前不就想著回來告訴卡夏派人去取嗎?

　現在阻擊隊改成探索隊，這不就是現成的勞動力嗎?

　齊暃立馬將掉落物的事說了出來。

　誰知還沒等卡夏有什麽反應，弗拉維就又騰地一蹦三尺高，激動地對卡夏說:

　“看吧首領，我就說，根本不需要擔心補給的問題！大人早就把探索隊的物資問題給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