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教會的夜晚和村裡也沒啥兩樣,都是黑黢黢的。”
胭脂離開以後沒多久,世界便準時在晚上六點進入了黑夜。李東升將掩體的鐵蓋子推開條縫,朝外掃了幾眼又趕緊關上。擺弄著腕子上叫電子手表的小玩意,喜歡的不得了。這東西也是從超市帶回來的,據胭脂說,是幾千年前人類造出來的對時工具,小巧,方便,準確,組裡的玄師們人手一隻。
一陣強烈的饑餓感突然襲來,忙蹲下身,翻找地上那兩個紙箱。算算日子,自己成為覺悟者已經六七天,與胭脂所說的十天半月就要吃點東西也沒差太多。
趕快找到幾根棍子一樣的食物,胭脂管這東西叫肉腸。和自己灌製的完全不一樣,外面套了一層花裡胡哨的皮,要撕掉才能吃。不過那層皮也不知道什麽做的,看著很薄,卻非常結實,著實費了一番力氣才打開。
“味道……也就那麽回事,還沒我做的好吃。”
隨便吃了點東西便不餓了,隻覺身體各項機能迅速恢復正常,他這才進入最裡面那個房間,一頭倒在靠牆的木床上。
不知道床上墊著的到底是什麽,柔軟,有彈性,身體剛粘上去,就再也不願意離開,把這小子舒服地在床上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實在累得不行了,才安靜下來,眼睛盯著頭頂發光的燈泡,思緒萬千。
成為覺悟者的這幾天裡,除了昏迷不醒,其余都處在高度戒備緊張和掙扎的狀態中,此時終於迎來徹底的放松,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腦海中閃現出各種畫面,有老師,有二妮,有辰砂教長和胭脂,還有魔女迎霜……然後就定格在迎霜的畫面出不去了,他怎麽也沒想到,胸口上的唇印記號,竟然還有那種用途?
胭脂臨走前把她掌握的有關魔女和印記的情況,大概跟李東升講了一下。別的還好,說到印記時,表情立刻變得古怪:“據我所知……魔女只在選中的繁殖對象身上。才會留下類似唇印的記號。”
“繁殖?”李東升當場驚叫出聲,心跳加速,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自己是憂還是喜。
“對!繁殖!”怕少年不懂,胭脂還特意強調一句:“就是生孩子!”
又瞥了一眼,見少年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嗤笑一聲說道:
“不過我還從沒聽說過她們會給像你這種……還沒長大的孩子身上留記號。魔女們都青睞於強壯成熟,長相帥氣的人類男子,她們在各地掠走的人口也幾乎都屬於這種類型。”
李東升當然聽得出對方話裡的意思,不就是說自己年紀小,長得不帥,還乾巴瘦,不是魔女喜歡的類型嗎?他也沒在意,說的都是事實,自己確實普通,要不然也不會都十六了才有女人看上他。
然後胭脂順便給少年補充了一個即古怪又詭異的知識:如果沒有人類,魔女們會徹底滅絕!
因為魔族都是單一女性,要想生育後代,只能找人類男子。雖然世界上還存在著妖怪,精靈,亞人等種族,但在繁殖能力上,沒有哪個種族比得上人類。對,人類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在各族群中屬於弱雞中的弱雞。但論起生孩子,簡直堪比老鼠蟑螂!以至於在數量上碾壓其他族群,各族人數的總和都不及人類一個零頭。
其實不光是魔女們需要人類繁殖後代,連妖族和亞人也經常會與人類結合。不同的是,魔女只需要男性人類,別的族卻是男女通吃。
“你也聽過很多狐仙勾引人類男子,
或者少婦被山妖掠走的傳說吧?並非空穴來風,大都根據妖族與人類結合的真事改編而成。至於魔女,那就不是什麽傳說了,而是一個個殘忍的事件!慘案!她們之所以大舉入侵化外,就因為別的地方已經找不到男人。化外是最大的人類國家,人口數億,男人遍地都是,所以入侵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掠奪走大量男子,運回到她們的太陰國!” 一番話把李東升聽得心驚膽戰:“這個記號……魔女難道想把我也給掠回去?對了,魔女還她通過印記在我這裡得到了什麽重要線索?要不你再幫我檢查一下?看看我身上有沒有啥異常?”
胭脂盯了李東升好幾秒,才抿著嘴說道:“你可以放心了,按照教長的指示,我剛才對你進行了一次從身體到意識的全面檢查,沒發現任何異常。這種檢查需要你的配合,在對我擁有完全的信任,敞開心扉的條件下才能進行。”
“真……真的?”
“真的!現在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那個唇印不會對你產生任何不良影響。至於所謂的重要線索,如果不是對方騙你,最大的可能就是魔女利用這個印記,侵入到了你的意識深處,得到一些你曾經看到或聽到,但卻沒有在意,被忽略掉,甚至早就忘了的信息。”
“還……還有這種事?看到了還能忘?我記性好著呢。”李東升猶自不信。
“當然會忘!我們的意識沒辦法把所有獲得的信息都保存在記憶中。大量無用的,或者說對自己無用的影像聲音味道等都被扔進了意識海洋,哦,意識海洋是現在通行的叫法,我習慣將那裡叫做心田……”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終於不用再擔心唇印了。唯一的顧慮是,這記號對施放者來說有一定的追蹤效果,在特定距離內,可以鎖定並找到自己。不過距離一般都不遠,幾十米到幾千米,超過了便沒辦法再感應。
就這樣,李東升撫摸著胸前的唇印,在明亮的掩體內,在柔軟的大床上,安心地睡著了。眼珠亂動,嘴角泛笑,也不知道這小子夢見了什麽。
…………
“你確定?那小子沒有任何異常?”
城市廢墟的某座掩體當中,辰砂教長正以虛影的形態和已經脫光衣服,全身浸泡在冒著熱氣的長方形大桶當中,正準備洗澡的胭脂說著話。
“確定!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在他意識裡使用了解析能力,都很正常。硬要說可疑,就只有他瀕死90多次這一點。哦還有,那孩子沒得到任何權限,使不出任何能力,挺……挺可憐的……”
“死幾十次都可以活過來的人,我們哪有資格去可憐人家?呵!沒異常就好!既然那小子使不出能力,從明天起,你就負責白天保護他,晚上我來。咱們教區已經損失了一名魚工,主任來之前,絕對不能再有任何閃失。”
胭脂望著虛幻的矮胖身影,不知道在想什麽,對方說完話都過去了十幾秒了,才反應過來答應一聲:“啊?好的……”猶豫了一下又問:“你真的認為……我們之中出現了……背叛者?”
教長沉吟著點頭:“魚工的行蹤向來由總部負責,除了少數幾個主教,就只有其所在教區的教長,也就是我知曉其存在。即便如此,我也僅知道有魚工被安排在我們教區,並不清楚他的確切位置。我們區大小百余個村鎮,數十萬民眾,對方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需要長時間的情報收集和篩查才可以做到。而這種事……只有本教區的玄師能夠完成。”
說著突然將聲音壓低放緩,雖仍啞著嗓子,卻盡顯溫柔:“抱歉,沒事先告訴你魚工在我們教區,你也知道……教會的紀律……”
“沒必要道歉,你又沒做錯什麽。就是……那孩子在大夥面前說出自己可能覺醒成為魚工,叛徒會不會……”
辰砂教長果斷地搖著頭:“暗殺的可能性不大,那樣做的話,叛徒身份馬上就會暴露。而且他們的目的是將魚工掠走,沒想到那個叫谷元的還是名二層覺悟者,實力不俗,擊斃了其中兩個家夥。無奈之下才痛下殺手。所以,既然知道了現在的魚工剛剛覺醒,必定會想辦法抓活的。而他們行動的最佳時機,就是在主教確認那小子身份之後,護送他前往下一個隱居之所的路上。再加上他們此次行動損失慘重,一下死了七名覺悟者,要想再次行動,也需要一些時間做準備。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那個叫迎霜的魔女,不知道來這裡到底有什麽目的,還在不在。當然就算在,她也找不到這裡,找到也進不來。蓉陽市被我的隱藏權能給藏起來了,沒我允許,誰也找不到。對魚工來說,此時的蓉陽市是最安全的地方。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仍要對那小子進行全天候保護,所以才麻煩你,別人我不放心。”
隨後二人都開始沉默,過了好一會胭脂才想起來問:“那孩子不是還有一枚多余的硬幣嗎?我們能不能要過來?這樣就可以再多一次考驗的機會,也有可能再覺醒一名魚工了?”
教長馬上否定了她的建議:“不行。如果他只是成功通過考驗,成為玄師,當然要服從教會安排,將那枚硬幣交出來。但他現在已經覺醒,是一名魚工了,那可是……可是專門負責與神溝通,從神那裡獲得啟示的使者。可以隨意處置自己的物品,旁人絕對不能乾預。不僅如此,聽說……他們甚至能自行選擇隱居之所,還可以隨意更換位置。 你要記住,魚工的一舉一動都體現著神的意志,即便是他們下意識的行為,都會產生重大且深遠的影響,就如谷元將硬幣交個那個孩子一樣……”
“怪……怪不得你要破壞紀律,沒經過上面批準,直接讓那孩子接受考驗?你是在賭?而且還想賭把大的?”
虛影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不愧是這世上最了解我的女人,我確實是在賭,幸虧賭贏了,否則這個教長就別想再當嘍……”
…………
盡管換了個陌生的環境,李東升照舊在還差三分鍾六點的時候自動醒過來。
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腕上的電子表:“這東西如此小巧,怎麽做的精確到秒的呢?古人真是太偉大了,怪不得老師總說,黑夜紀元還沒到來之前,是人類最接近神的時代。以前還不信,現在看確實如此,這座城市便足可以證明。可如此偉大的文明,為何會徹底消失?難道……也是因為跟神太近了?”
眼瞅還剩一分鍾天亮,這家夥趕忙從床上蹦起來,衝到最外面的房間,推開鐵蓋,爬到地面,剛站穩,一片龐大且破碎,蒼涼又繁複,頹廢並壯麗的廢墟便展現在眼前。雖然早已見過這番景象,此時仍由衷感歎:“好美……”
“我也一直這樣認為……”
身旁突然傳來胭脂的聲音:“即便成了廢墟,蓉陽市依舊宏偉,壯麗。不過在沒變成廢墟之前,這裡更美。我在一座地下掩體裡找到過描繪這座城市的圖畫,要不要去看看?”
李東升喜出望外:“去,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