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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回頭是岸》第三十四章:沒有骨氣
  平凡的藝術家都是在苟活?老張也是在苟活,他也是平凡的藝術家,在我心裡他們才是真正的藝術家,不為名利,隻為藝術。

  老張常說,對於我們藝術家而言,可以沒文化,但一定要很藝術。他餓死不為錢畫畫,阿吉也有藝術家的骨氣,寧願唱歌乞討,也不去後海那兒的酒吧一條街當駐唱歌手,他唱歌頗具特色,曾經有幾家酒吧請過他,給的工資也不少,但他堅決不去,可能是他家裡不缺錢的緣故吧?

  論年齡和長相,阿吉比老張有前途,他未必有老張的緣分好,老張是落魄藝術家中的幸運兒,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對他不離不棄,他在追求藝術的同時不會寂寞。就像詩人魯大頭說的,女人是一種比人工智能還智能的東西,在床上叫起來那叫一個迷人。

  喝到晚上九點多,阿吉付了錢,我們醉醺醺地出了酒館,我摸著漸漸突起的啤酒肚,打著酒嗝,結果趴在路邊狂吐不止,吐完後我清醒了。阿吉酒量很好,看著一點兒不暈,毫無醉意。

  大家分道揚鑣時,我拍了拍阿吉的肩膀,也許今日一別,再次相見便遙遙無期了,我要了他的微信號。

  不知道阿吉是不是喝蒙了,他塞給我300塊錢,並再三“強求”我收下。

  我當初給他100,他三倍奉還,我堅決不收。

  我曾幫過他,他今日請我喝酒,大家算是兩不相欠了,我怎能再收人家的錢呢?北漂都不容易,他現在也沒個正經工作。阿吉的眼睛紅紅的,我頭很暈,一天喝兩場了。

  我對阿吉說:“兄弟……你喝多了吧?給我錢什麽意思?”

  阿吉說:“很難在這種人情冷漠的大城市遇到好人,感謝你曾經幫過我。”

  我拿著300塊錢,極力搖頭,妄想搖散腦中酒精,望著阿吉瘦弱的臉,我感到很心疼,我坐在路邊點了根煙。

  夜深了,昏黃的路燈灑下令人壓抑的光芒,那一刻,我再次感到生活的磨人和死一般的壓抑,歲月也許正在摧殘著眼前的這個流浪歌手,他北漂三年,拒絕接受家人的資金援助,他過的很清苦。

  我拍了下發熱的腦門,一把抓住阿吉的手,笑得很癲狂,說道:“是朋友的話就把錢收起來,我會缺這幾百塊錢嗎?”

  阿吉打了個酒嗝,堅決地說:“收下!”

  說完他背著吉他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會兒功夫消失在夜色中。

  我把錢塞進兜裡,抱著旁邊的大樹再次大吐特吐,感覺內髒要吐空了。吐完後,我坐到地上,淚眼朦朧地看著周圍對我避而遠之、表情冷漠的路人。

  我心裡無限孤獨,打電話給阿成,問他還在西單附近嗎……

  打完電話,我倒在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阿成來了,他把我扶起來,我迷迷糊糊地聽到他罵罵咧咧的說,阿凡又他媽喝多了……

  次日,我醒來的時候是早八點多,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室內一股霉味兒,我很納悶兒,難道昨晚是阿成把我送到魯大頭這兒的?

  我打電話問阿成,說:“我怎麽在地下室?”

  阿成告訴我,道:“我昨晚坐地鐵把你送到他那兒的,湊合一晚吧,你住的地方太遠,送你回去不方便,正好昨晚魯大頭找小姐去了,地方留給你了。”

  我猜測,阿成在忙活著推銷掃二維碼送耳機的勾當,那邊很吵,我掛了電話。

  我摸了摸口袋,300塊還在,慢慢坐起來,渾身很疼,

掏了掏兜,沒掏到煙,煙應該是丟了?  我琢磨著,瘦弱的阿成是怎麽一個人把我從西單搞到這兒的?

  我一點兒印象都沒了,這小子的體力難道和賺錢的工作能力成正比不成?不知道他在床上能征服多少女人?想到這些,我下流的一笑。我擦了擦朦朧的眼睛,去洗手池洗了把臉,然後出去找吃的。

  好像有人在唱京劇?挺熱鬧的,我琢磨著,難道是哪家死人了在搞喜喪嗎?

  馬路對面的一個超市門口那兒搭了一個戲台子,台上一個人正唱的聲嘶力竭,聲音已經沙啞,看樣子是唱了一個晚上了?

  一群閑人在台下站著玩,其中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吵死了!幾個人唱了大半夜了,搞什麽活動搞半夜啊,腦子進水了吧?大早上的還不消停!”

  我大學時期就對熬夜產生了恐懼,失眠的夜漫長而煎熬。據說,很多抑鬱症患者就是夜裡自殺的,那種生不如死的壓抑只有失眠、忍受病痛的人才知道。當年我也有過類似於抑鬱、險些自殺的衝動,那個畫著濃妝的歌手會和我一樣覺得夜很磨人嗎?他昨天唱了一個晚上啊。

  我坐在早餐店吃了幾個包子,喝了一碗稀飯,吃飽飯給魯大頭打了個電話沒打通,便坐上車回我那兒去了。

  回到住處,敲了兩下門,見沒動靜,門被反鎖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昨夜老海肯定趁我不在把他老婆“黑臀”接過來過夜了,這小子嘴上說跟人家徹底斷了,我了解他,他是口是心非,他在感情上很沒骨氣。我真後悔前幾天同意他暫時住我這兒……

  我們兩個一人一張床,他的床小,兩個人辦事兒折騰不開,肯定是用的我的床辦的事兒,他們辦事兒不會弄濕我的床單吧?我的床腿細長,以黑臀的體重和臀重,他們在床上晃起來,床腿必斷。

  大早上的他們應該還沒跑,那就來個甕中捉鱉,想到這些,我心中一陣竊喜,用食指關節紳士而有風度地敲了敲門,見裡面沒動靜。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又聽,隻聞老海在屋裡嘀嘀咕咕的,“黑臀”肯定在裡面?我頓時精神百倍,後退一步,聚集渾身功力於右腳,一腳踹過去,門開了,我愣了……

  老海正跪在床上打電話,像個正在向日本人搖尾乞憐的漢奸,一邊說個不停,一邊抽自己的嘴巴,面帶討好的笑容,嘴巴咧開,上面那排牙一覽無余。他打電話打的聚精會神,門被踹開的巨大聲響只是讓他微微地朝我掃了一眼,隨後又繼續打電話,嘴巴抽的“啪啪”響。

  我張大嘴巴、瞪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腦子裡滿是問號,才一晚不見,老海這是怎麽了?他從床上跳下來連鞋也沒穿,光著腳在房間裡不斷徘徊,嘴像機關槍一樣連聲說著“是是是,你說得對,都對,錯誤全在我,全怪我,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錯了,老婆,我愛你……”

  聽了半天才搞清楚,老海是在跟他老婆打電話,我以為在他投奔我的那天已經跟老婆斷絕關系了,沒想到他還是再一次放下面子,求黑臀跟他複合。

  看著他打電話的模樣,就是一活脫脫的孫子。

  我在想,他還記得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他腳上流著鮮血來找我嗎?那晚他痛哭流涕地訴說著他老婆黑臀把他趕出來了,他要跟她一刀兩斷……

  不記得,他一定不記得,我沒真正的愛過一個人,不知道別人傷了我之後,我會如老海那樣去包容她嗎?

  我去洗手間洗了個澡,感覺渾身很爽。

  老海不打電話了,笑呵呵道:“回來了,昨晚幹什麽壞事兒了?”

  我撿起地上的半瓶礦泉水,喝了一口,跟他吹牛逼,道:“跟兩個藝術家喝酒去了。”

  老海拍馬屁說:“可以啊,混得不錯嘛,跟藝術家搞到一塊了?”

  我從他嘴裡把煙奪過來放到自己嘴裡, 說:“你也不錯,又跟黑臀混到一塊去了?”

  老海高興了,拿著手機在我面前比劃著,道:“我跟你說,我主動打電話給我老婆,我剛才的表現不錯吧?”

  我把燒焦的煙屁股扔了,想到剛才老海那副沒出息的孫子相,說:“不錯,很不錯哦。”

  老海高興的眼睛都笑沒了,笑呵呵地往我嘴裡塞了一根完整的煙,激動地直瞪眼,說:“我剛才的表現真不錯?”

  我看著他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說:“沒錯,你表現的確實很不錯,黑臀肯定會跟你複合。”

  老海跳了起來,說:“你他媽就是聰明,我老婆就是要跟我複合!我剛才電話都打了,作為一個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低頭不丟臉,哪怕做孫子也不丟臉!你覺得呢?”

  我點燃香煙,濃煙刺鼻,原來是把煙屁股點著了,老海把煙塞進我嘴裡時塞反了,嗆得我嗓子冒煙了。

  老海又抽出一根遞給我,道:“你是大作家,你說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我望著老海圓溜溜的眼睛,道:“你說的當然是有道理。”

  老海笑了,捂著被自己打腫的臉,扭過頭嘀咕道:“阿凡都這麽說了,那就肯定是對的,對我老婆的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他自言自語地進了衛生間……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說,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省略的後半句是,前提是你要找一個值得你為她做牛做馬的人才對啊,黑臀是一個值得你為她做牛做馬的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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