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穩定後,我努力上班的同時也不忘勤儉節約的傳統美德,公司在中午給員工一個半小時的吃飯時間,一到中午的飯點,我就一路小跑回到地下室做掛面吃或啃饅頭配鹹菜,自己做飯省不少錢。
步入社會後,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很怕沒錢,沒錢沒法活。
我怕沒錢了餓肚子,盡管我老是吃不飽,後半夜常被餓醒,胃痛的毛病也在不斷地加重;
我怕跟我爹要錢,我欠他太多了,我想賺錢減輕他肩膀上的重擔;
我怕掙不到錢,如果我到了春節沒錢回家,村裡人會鄙視我的,他們的孩子沒文化,他們必定會大力嘲笑一個賺不到錢的大學畢業生,他們衡量別人有沒有出息的標準就是錢;
我多怕健康出問題,在BJ看病太貴了,地下室白天有點兒熱,我舍不得買一個風扇,後半夜有點兒冷,我舍不得買一個薄被子和枕頭。
有一次,我患上了熱感冒,在藥房花了一百多塊,付錢的時候,我的手在抖,是高燒燒的,我嘀咕了一句,在BJ看病真是貴啊……
當年我清楚地記得,那位年輕的護士朝我投來鄙夷的眼神,她轉身低聲說了一句,沒錢看他媽什麽病!乾脆死了算了,真是個窮光蛋。
那句話我記到了現在,盡管時隔多年,但我仍然對其記憶猶新,恍如昨日一般。
那時候,我很狼狽,狼狽的像一條落魄的狗,我接過那護士丟給我的藥,然後立馬灰頭土臉地溜走了,像個落荒而逃的小偷。
我一邊走一邊擦眼淚,我打開大屏的山寨手機,照了一下屏幕裡的自己,兩個月沒理發了,看起來很頹廢,面黃肌瘦,雙眼無神,胡渣圍了一嘴,連我都鄙視自己。
一輛載著美女的法拉利從我身旁呼嘯而過,車輪卷起的汙水濺了我一身,我像個臭要飯的,手裡抱著兩盒藥,呆呆地站在原地。
BJ,一座讓我感到人性極其冷漠的都市。
忙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下班後,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床上,腦海裡情不自禁地回憶起大學生活,那時的自己不用工作,沒生存的壓力,每天遊逛於圖書館、自習室,活得無憂無慮,我忽然又好想回到大學……
楊林坐火車來到BJ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說要和我一塊租房子。
我帶他到地下室溜達了一圈,他站在我房間門口,指著我的房間說,這是人住的地方嗎?太潮濕了,一股霉味兒,人住這兒久了會瘋掉的……
由於我不想也沒錢租太貴的房子,楊林便打消了跟我合租的念頭,他到附近找了一間單間,一月房租1400元,押一付三,一次性付了5600元。
租房一事讓我再一次認識到命運的不公,我苦笑對楊林說,為什麽你家有錢而我家沒有?
楊林說,你又抱怨?
我說,我哪裡抱怨了,老子說的是實話好吧?
抱怨跟實話是兩回事,難道說實話就是抱怨、就是消極嗎?難道整天笑呵呵的說這好、那好、世界很美好的腦殘就是積極嗎?
楊林走後的第二天,老海從大老遠跑來找我玩,這是我們第一次在BJ相聚。
從大四實習開始,老海就一直住在他女友孫大靜的家裡,孫大靜的家人在BJ靠修馬桶、收破爛為生,他們一家人在一個較偏遠的村裡租了一整套房子,生活也算過的去。
老海常跟我炫耀,說有個女朋友真好,晚上能用她,還能睡她家,
全免費。他老嘲笑我,說你在大學四年連個女人也沒碰過,悲哀…… 老海此次找我的目的是想讓我幫他在地下室找個房子,或者跟我合租一個大房子,地下室房租便宜。
我在夜裡喜歡安靜,喜歡讀書,不願與別人合租,在大學的時候受夠了集體宿舍的嘈雜。我到現在都認為,那些整天夜裡打遊戲的影響其他人休息的學生是沒教養、沒素質的二流子。
畢業前,我發誓此生再不與他人共住一室,除非……除非對方是女人。
我問老海,說:“你在老嶽母家住的舒舒服服的,怎麽想著跑出來租房?”
老海臉色通紅,哮喘了半天,說:“被趕出來了,我倆晚上辦事兒的動靜太大,影響了她家人休息。”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故意裝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說:“這對你不公平,動靜大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憑什麽她家人隻把你趕出來,那孫大靜呢?”
老海站起來一跺腳,說:“是啊,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她晚上像頭母豬似的要不夠,殺豬般的吼叫……算了,搬出來也好,對腎好,我不想年紀輕輕得腎衰竭。”
我大笑道:“你這廝看著老實巴交,實際上騷得很。”
老海說:“男人不騷還叫男人嗎?對了,你這兒有空房嗎?”
我說:“地下室有點悶和潮,想租的話提前跟我打個招呼,我不跟你合租,你單租。”
老海疑惑道:“為什麽?大學那會兒我待你不薄,咱哥倆合租你不願意?你小子忘恩負義。”
我笑道:“我怕你趁我睡著了對我圖謀不軌,誰知道你是不是男女通吃?”
老海罵道:“滾吧!不合租就不合組,老子單住還舒服呢。”
我看了下時間,說道:“走吧,我帶你去吃點兒東西。”
我們在附近找了個小酒館,點了兩個小菜,要了兩瓶啤酒,邊吃邊聊。
老海忠厚老實、踏實能乾,他人很好,對我更好,我讀大學那會兒,他沒少幫我,我對於三維動畫很厭惡,上課聽不懂也懶得聽,到了交作業的時候就犯愁,每次都得找他複製作業,我跟室友鬧矛盾後被他們給邊緣化了,一個人鬱悶孤獨的時候,都是找老海陪我談心。
我很感激當年老海對我的幫助,否則我能否畢業都是個問題。
老海和左叔的三維軟件在班裡是最好的,好到什麽程度,我舉個例子,大四那年,我們的三維老師老張接了一些公司的三維宣傳片,讓他倆幫忙熬夜加班做,不給他們一分錢,說白了就是白乾,把他們當成免費賺錢的工具。
做了一段時間後,他們不想做了,老張作為一個堂堂的大學教師居然威脅恐嚇他們。
事情發生在教學樓五樓機房,當時就他們三個人,老海對老張說,熬夜熬了一個禮拜了,撐不住了。
左叔補了一句,說身體吃不消。
老張問他們,說你們是熬的受不了了,還是不想做了?
老海說道,是不想做了,你又不給我們錢,誰願意免費打工啊?
左叔趕緊向老海使了個眼色,老海急了,指著對左叔說,你擠什麽眼啊,不是你教我這麽說的嗎?左叔氣的拍了拍腦門。
老張火了,把鼠標砸了,對他們狂吼,說你們倆到底還想不想畢業了?最好給我考慮清楚,我不想讓你們畢業的話,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們……
老海的女朋友孫大靜就是因為軟件差才和他“結緣”的,他手把手教她做設計,二人日久生情。
孫大靜來自東北,有一首歌叫《東北人不是黑社會》,當時老海錯誤地認為那兒的人就是黑社會,藝術系有四個東北的男生,他們那一身俗氣,平常羅裡吧嗦,動不動就問候別人的媽,油嘴滑舌的,到處拈花惹草……老海對他們那兒的人印象並不好,受這些影響,他當年對孫大靜也沒什麽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