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靜不僅沒紳士風度,也沒作為一個女人應有的矜持,她長著一張大黑臉,故而被大家一致地尊稱為“黑臀”,老楊說她的胸和臀大到能申請兩個吉尼斯紀錄。
“黑臀”長得“出類拔萃”,她皮糙肉厚,臉皮糙的能磨刀。她嗓門洪亮,四肢粗壯,為人豪爽,動不動就拍著胸,豎起食指說“我們東北人講義氣,老子弄死他……”。
她力大無窮,有萬夫不當之勇,常被系裡推薦參加拔河比賽,只要她上陣,我們穩拿冠軍。
她身手矯捷,拳法精湛,有一次拔河比賽,“黑臀”看到對方隊伍裡有個男的使詐,她搖擺著大臀跑了過去,對準人家的臉上去就是一拳,把那男的當場擊暈。
“黑臀”腦袋雖大卻沒腦子,要不是靠著學校對他們那兒的招生分數線“寬容”到200多分的地步她是考上大學的。她考試逢考必掛,連20多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完。自古醜人多自戀,她喜歡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臉上擦的粉能上三畝地,頭上別著幾朵不知名的花兒。
每次上軟件課,“黑臀”就故意坐在老海旁邊,又是對人家撒嬌,又是叫人家“小海”,讓人家教她做設計,二人就這樣談起了戀愛,她跟人家第一次約會就把人家徹底搞定了。
在一個天空掛滿星星的浪漫夜晚,金黃色的月光灑滿校園,我們美麗的“黑臀”姑娘給老海發了一條短信,約他到圖書館後面的小樹林一聚。
老實巴交又沒什麽戀愛經歷的老海收到短信後激動的難以自已,當時我倆正在食堂吃晚飯,他張開嘴對著一大鍋回鍋肉傻笑了半天,這倒是把和他一塊吃飯的我給嚇壞了。
我問老海,說你的神經病犯了?
老海從嘴裡吐出一大塊沒嚼爛的回鍋肉,一雙櫻桃大小的眼睛盯著我,說黑臀要約他。
我看他一臉的天真和單純,笑著說,老海啊,機會來了,你要把握住。
老海說,你覺得我和她般配嗎?
我心裡暗自壞笑一聲,說你們何止般配,簡直絕配啊。
老海說,阿凡你小子正經點兒,事關重大,可別拿我開玩笑,你是文化人可不能騙我這讀書少的人啊?
我說,快去吧,你看人家主動約你了,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老海若有所思了幾分鍾,說我……我害怕。
我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說,別怕,在那幽靜的小樹林,她會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又不會咬你的那玩意兒。
老海摸了摸腦袋,說那……那玩意是什麽?
我哈哈大笑,說你放水的玩意兒。
老海滿臉驚恐,說你覺得她想對我做什麽?
我說,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見他猶豫不決,我用了激將法,說老海,別讓我瞧不起你,人家一個女生都不怕,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怕什麽?
老海一咬牙,說死就死吧,老子這就去……
說完,老海雄赳赳氣昂昂衝出了食堂,向小樹林的方向跑了過去。
到了小樹林,老海喘著粗氣看了半天連個鬼影子也沒見到,罵了句,難道被放鴿子了?媽的!
當老海準備失望而歸時聽到了“黑臀”呼喚他的聲音,聲音剛中帶柔,一聲聲傳入他那雙極小又難看的耳朵裡,他屏住呼吸,循著聲音,心驚膽戰地向樹林深處走去。他心想,這娘們兒玩哪出兒啊?該不會把我按在小樹林揍一頓吧?
待老海走進樹林深處時,
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一束光明的火焰,他扶了扶加起來一千多度的眼鏡,看到一個打火機的火光,又邁進幾步,蹲下一看,火焰旁邊是一些亂糟糟的毛,原來是“黑臀”脫下衣服,用打火機照亮了她最私密的那裡。 老海既興奮又害怕,他一步步走了過去,到了跟前,“黑臀”把打火機從下面移到上面。老海仔細一看,“黑臀”正笑容燦爛地看著他,她那黑的鋥亮的大臉在打火機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老海嚇壞了,他哪經歷過這陣勢啊,他拔腿就跑,但為時已晚,“黑臀”趕緊提上褲子,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拽回了樹林。
那一夜,老海在黑暗的森林裡失了身……
事後,老海哭哭啼啼地爬上宿舍樓頂,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向我描述了他所經歷的一切,並聲稱要告“黑臀”。
這就是老海與“黑臀”浪漫愛戀的傳奇經歷……
我倆吃完飯已是晚上十點多了,老海當晚沒回去,我安排他去學長的大房間暫住一晚,讓他感受下住地下室的感覺。
第二天早晨,我雙腿有一種急需跑步鍛煉才能緩解的麻木感,這種感覺讓人疲憊,兩條腿像是與身體分離了似的,沒了任何知覺。
我艱難地呼吸著死氣沉沉的空氣,搖搖晃晃地出了地下室。
那一天沒“下”霧霾,陽光明媚,鳥兒鳴叫,溫暖的陽光灑在了我的腿上,腿慢慢恢復了知覺。
在小區活動一會兒,感覺舒服極了,我坐到椅子上休息的時候,無意間摸到了一個長方形的錢包,我趕緊看了一眼四周,大早上的沒什麽人,又朝上方看了又看,見沒監控,我沒想這是不是壞人給我下的圈套就果斷把錢包塞進了口袋,匆匆忙忙地出了小區。
一路穿過大街跑到了偏僻的通惠河河邊,我掏出錢包看到了裡面存放的百元大鈔、高級賓館的Vip會員、五張美女特服名片和六張銀行卡、兩個未開封的杜蕾斯和一張BJ男子身份證……
錢包裡的人民幣一共是1952元,我正急需錢改變生活質量,想吃點好的,也想搬離地下室,這筆錢對我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對於失主本人而言,損失這麽點兒錢無非就是少找幾個小姐的事兒,反正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憑什麽還給他?
我一邊不斷地安慰自己,一邊小心翼翼地把人民幣塞進口袋,再把其他的東西全部撕毀、掰斷,然後扔進河裡……
我站在河邊,心裡感到很不平衡,憑什麽本地人享受好的福利政策,憑什麽吃苦受累的總是我們外地人?
我咬著牙告訴自己,撿到他們的錢包絕對不能還給他們!
我一向沒有仇富心理,但是我來到這座城市的幾個月以來,也許是我過得太苦了,窮怕了;
也許是我看到BJ人一天到晚的遊手好閑、靠吃房租而為生,其中一部分人竟然以好吃懶惰、吃房租為生為榮,說話蠻橫的不行。我們外地人辛辛苦苦的工作,每個月光房租可能就花掉了三分之一的工資……想到這些,我心裡極度的不平衡。所以,我堅決不把錢包歸還失主,除了錢之外的銀行卡、身份證也一並給他銷毀……
眾所周知,在這座城市裡橫行霸道、說話蠻橫、甚至對他人大打出手的混蛋一般都是本地人,就衝錢包的主人是本地人,以我嫉惡如仇的性格,我絕對不會把錢包還給他。
我想到,賊餓壞了敢偷東西吃,為一口吃的可能被打的滿地打滾,這都是生活所迫啊。
我撿到了錢不歸還失主也是沒辦法的事,吃飯重要啊,我他媽不想再天天吃掛面、啃饅頭了,我要吃肉!
我也不願再住地下室了,身體撐不住了,我一天天瘦下去,體質一天比一天弱。
我拿著撿來的錢直奔飯館,點了一大碗回鍋肉,那是我來BJ的幾個月以來吃的最好的一頓飯,也是在BJ第一次吃肉,肉特別的香,我吃的狼吞虎咽,旁邊一對操著BJ話的情侶衝我笑笑,我惡狠狠地怒視了他們一眼,心說,笑你媽啊!
幾天之後,老海又來找我,問我到底跟不跟他合租?
我答應跟他合租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省錢,合租一個月能少拿50%的房租,錢很重要,我得省著點兒用;
另一個原因是可憐老海沒錢,我倆合租,他能省下一半的房租。不過,我未必真的會跟他合租……
老海說他淨身出戶,“黑臀”的家人說他在他們家住了幾個月沒交過房租,讓他滾出去之前把身上的錢全部交給“黑臀”。他很實在竟然真把身上的錢一毛不剩地交了出去,如今工資又沒發,所以他真沒錢了。
我說,你跟我合租,你沒錢了啊?
他說是跟我合租,實則是跟我蹭住。
前幾天, 我死活不同意跟他合租,說我習慣一個人住,地下室本來就小,他死纏爛打,對我百般哀求,就差叫我叫我爺了。
其實大二那年他已經叫我叫過爺了,那時候他女朋友肚子大了急需錢去醫院做手術,他找我借錢,我不借給他,我不能慫恿你殺生,會遭報應的。在他又是作揖又是哀求的叫了我三聲爺之後,我才借給他500塊,他才帶著女朋友去醫院把孩子給做了。
合租之前,我警告老海在夜裡十一點準時熄燈睡覺,必須把電腦關了。
老海發誓說,我一定在十一點前準時睡覺,否則我不得好死。
人的嘴巴有時候很不乾淨,隨口說出的一句玩笑話可能成為一種歪打正著的預言。
老海被自己那句“我一定在十一點前準時睡覺,否則我不得好死”一言說中,他死的時候果然是不得好死,也許是他違背了合租時對我許下的諾言吧?
曾經大家在一起合租時,我因為他的無信而憤怒過,後來某一天,當他渾身沾滿鮮血、目光呆滯地坐在血泊裡時,我的憤怒瞬間一掃而光了,心裡有的只是自責……
周日那天,我決定跟老海暫時先合租一間房,他當年在大學幫了我不少忙,我不是一個忘恩負之人,房租我全出,誰讓我是好人呢?
我找到包租婆,讓她給我換一個大點兒的房間,通風好的,她帶我看了一個400的房子,我覺得還不錯,就租了下來。
老海在我這兒沒住幾天就搬走了,他說他老婆又讓他回去住……哎,這人啊好沒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