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一樓，烏潼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盛千帆以為她喝酒不舒服，提議送她回家。烏潼擺擺手，神態和眼神都不顯醉意，聲音堅定:“我沒醉，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你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兩人剛剛已經加了微信，現在溝通完全無障礙。

  烏潼應聲，兩人在酒吧門口分開。

  坐在車裡，烏潼失神考慮了很久。

  她選擇放棄這段一見鍾情的感情的前提是，江昀找到了一個真心實意對他好的女朋友，他們是幸福的。但如果對方是一個給錢就能出賣自己的女人，她絕對不會放任江昀找這樣的人。

  確定目的地，烏潼開車去江昀的家。

  她知道江家不成文的規定，在江昀結婚之前，他每天下班都要回家。此時已經快十點，她一定會遇到他。

  車子疾速行駛在無人寬闊的郊野大道上，烏潼腦子裡的想法並不清晰。她相當混論，激動自己還有機會，擔心江昀不相信她。

  盡管她已經確定，剛剛那個女人就是江昀上次在公司門口接走的女人。

  二十分鍾過去，烏潼的車已經停在江家別墅外面。但她沒有勇氣給江昀打電話，不敢叫他出來見面。

  她要怎麽說?
  直接亮明他女友不堪的身份?

  他會怎麽想自己?嫉妒?汙蔑?
  烏潼抬手抓住自己的長發，神態略顯焦躁。明明來之前她已經想好了措辭，但如今臨門一腳，她又難免畏怯。

  狠狠拍了兩下方向盤，烏潼壓抑的嗚咽聲溢出，整個人陷入一種痛苦。

  她做不到當著江昀的面兒，說出他女友和其他男人有錢色交易這種話。他一定會痛苦，她並不想看到他陷入這種頹敗消極的情緒中。

  烏潼在車內陷入矛盾，殊不知，別墅三樓陽台處站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江昀洗澡出來，恰巧看到樓下那輛熟悉的白色寶馬，那是烏潼最喜歡的座駕。她的車都不貴，但她對這輛車格外鍾情，經常開到他面前。

  他在這看了很久，樓下的車明顯停得更久。

  他不知道她來這裡做什麽，臨近午夜，一個人獨自過來，不給他打電話，也不進門找他。

  江昀最近真的有些摸不準烏潼的心思。

  換上休閑服，他主動從別墅內走了出去。

  烏潼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將此事往後面拖一拖，至少不是今晚告訴他真相。她不想讓他以為自己如此迫不及待過來揭穿他女友，仿佛自己多想看他們的笑話。

  她重新系好安全帶，打算就此離開。

  可剛剛亮起車燈，烏潼就看到別墅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雙臂環在胸前，微微側著頭，短發半乾，微微遮擋眉眼。身上穿著布料細膩的休閑衛衣，沒有平日的商務氣息，極具少年感。

  烏潼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有的時候，衝動的情感可以靠理智壓製。但此時此刻，烏潼覺得這是狗屁，有的人不能見，尤其是在最想念的時候。

  她喝了酒，但她步伐並沒有亂，徑直走到江昀面前。她今天沒有穿高跟鞋，只能微微仰頭看他。

  看著看著，烏潼笑了，笑到眼淚不聽話地流出來。

  江昀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自然以為她喝多了酒，意識不夠清醒。

  “你喝酒了還開車?”他扶住她肩膀，怕她突然撲上來。

  烏潼抬手揉了揉眼睛，只是一味地搖頭，不說話。她沒有流很多眼淚，稍稍平穩呼吸，只是紅著眼尾看著江昀。

  後者此時已經確認，烏潼就是喝多了。

  她單手按著她的肩，作勢要送她回車上。可烏潼不聽話，腳底像生了根一樣，絲毫未動。

  “江昀。”

  她反手推開他的手，動作很輕。

  “你很愛你女朋友嗎?”

  她想確認，他對那女人有幾分真心。

  江昀沒有給她回答，手掌再次覆到她肩上，要帶她上車，語態穩重:“我送你回家。”

  大晚上一個人出來，江昀總覺得她行為不成熟，也不安全。

  可烏潼犯了強勁，不聽到他的答案絕不跟他走。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就聽話了。”她眼神澄澈，因為剛剛哭過，此時眼角微微泛紅。

  江昀放下了覆在她背上的手，插進褲袋中。

  俯下視線，男人鴉羽般的眼睫輕輕扇動，深邃幽暗的眸底似是藏匿了星河，熠熠光亮攝入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烏潼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的距離更近，女人微微仰起頭，從遠處看像是在向男人索吻。

  江昀沒有後退，但他垂下的目光裡沒有旖旎情事，是坦坦蕩蕩。

  耳邊晚風微涼，卻敵不過他平淡的口吻:“烏潼，我以為你是真的放下了。”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但兩個人都清楚話中的含義。

  烏潼急了，雙手搭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腳尖踮了起來。貿然地和他急劇縮短距離。

  江昀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噴灑在他下巴的溫熱呼吸，以及清淡的酒氣。

  “我放不下，以後都不會放下了。”

  酒壯人膽有一定的道理，烏潼雙臂抱住江昀的脖子，縮小范圍，緊緊纏在他身上不放。她滾燙的唇貼在他脖頸，沒有故意吻，卻落下細密的柔軟觸感。

  不止是唇，喝了酒的烏潼撲進他懷裡，動作沒輕沒重，嬌軀貼在他身上。

  江昀喉嚨上下滑動，額角青筋隱隱凸顯。

  下一秒， 他單手拎住烏潼的胳膊，硬生生從身前把她拉開。

  “站好！”

  他聲音冷厲些許，帶著隱隱的怒意。

  烏潼不怕，身上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軟綿綿地往他身上栽。

  如此不顧一切的方式，江昀確實躲不開，他沒辦法讓她摔在地上。溫香軟玉抱在懷裡，烏潼像是八爪魚一樣，緊緊圈住他腰腹，就差讓他喘不過氣。

  江昀最討厭道德綁架這一套。

  垂眸看著睜著眼，目光如同在挑釁的女人，他眼底生出濃鬱的薄涼，字字有著寒氣:“站好，我再說一遍。”

  烏潼沒了玩鬧的興趣，站直身體，高挑纖瘦的身子並他對立。

  “江昀，你們男人是不是都眼瞎?喜歡那種女人。”

  她沒醉，甚至終於鼓起勇氣，想把那些肮髒事放到台面上說。

  她沒必要心疼江昀，她隻想得到他，哪怕方式直接，讓他帶著傷來到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