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之夢 第六十八話:那午後夕陽的笑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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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伊的留言:「突然好想去旅行,有時候會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但真正被問到要想去哪裡時,卻往往很難回答出來;真是古怪呢,明明平常總是想到這麼多的地方,但到關鍵時刻卻什麼也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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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城市。
跟自己所熟悉的故鄉截然不同,哪怕是同樣格局的街景,但下一處拐過彎的所在,卻不再是自己常去的商店,而是一棟全然陌生的大樓。
抬起頭,仔細地看著。
並非如同塔狀公寓般聳入雲霄,也非是搭建在大廈頂端的森林豪宅不同,這只是棟很簡單俐落,充滿了機能美的大廈。
緩緩走入這棟大樓,所看所見的之所有事物,皆是過去所無法想像的事物,當走入這些令人虛幻的存在之中時,不由讓人感到一絲絲違和,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真實。
當終於抵達預定樓層之後,這抹不真實感也同樣達到最頂點,讓自己也開始懷疑是否這真是現實。
因為,不管是奢華的落地窗,還是潔白如同象牙般的石製雕刻,亦或是那廣闊的毫無任何意義的大浴池,這一切一切都讓人感到如此難以置信。
前一天,自己所有的不過只是三坪大小的房間。
而此刻,自己眼前所見的整層樓,盡屬於在自身的名下。
這反差,如此令人難以置信。
只不過,當順著智能系統所反饋而來的信息,來到主臥房時,房門才剛剛開啟,站在門外的小女孩就不由愣了下來,就連原本緊握在手上的行李,在不知不覺之間松開,任由落在地板。
同樣奢華的令人眼花撩亂,不管是那幾乎可以放下一個餐桌的大床,還是那架象牙白的鋼琴,又或者是那幅完全看不懂掛在牆邊的風景畫。
呈現在眼前的一切一切,都是過去的自己所完全無法想像的存在。
看著這一切,小女孩有些失神的模樣,但還是踏出步伐,緩緩的行進著。
踏在柔軟的地毯,就如同陷入在棉花之中,一時之間,還有些無法適應,但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慢慢走至落地窗邊,看向窗外的景色。
「真的好美……」
星光,宛如從遙遠的天際直落而下,勾勒出一片耀眼動人的銀河,跳動在眼前的無數光輝,閃耀著炫目霓虹,讓無數的顏色彼此交錯,互相輝映。
讓人不由自己的想伸出手來,好來偷偷摘下一截光彩。
「……真的就跟電視一般。」
緊握著,理所當然,什麼也沒有,只能感受到指尖在掌心處的深深刺痛。
就好像是在提醒著自己。
就好像是在告誡著自己。
轉過身,將期待許久的夜景給拋在身後,慢慢走到大大的床邊,撫摸著那雕刻精細的床柱,隨後又看了看掛在床邊的衣帽間,有套早已準備好的精致睡衣。
轉了轉頭,又看了看四周。
一切都相當陌生,但是一切又漸漸開始不再陌生。
這聽起來似乎相當矛盾,但對於自己來說,卻又是顯得這麼理所當然,讓這一切顯得如此古怪,令人側目。
小小的身軀靠在床頭,看向那悠悠回轉的古董吊扇。
體會這跟過去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也是從現在開始將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氣息。
「……還真是空蕩蕩,這個房間。」
絲質的窗簾,微微一晃。
輕輕揚起,睡衣的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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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季節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夏至時分,白晝的長度也當然跟著越加漫長,而當注意到捧在雙手間的奶油馬鈴薯,感受到那熱呼呼的溫度時,這才意識到此時距離傍晚沒剩下多少的時間。
抬起頭來,看了看依然廣闊甚藍的天空,絲毫找不著任何昏黃的顏色。
雖然說是這樣說,但是來自身體的疲倦還是不停訴說著連續數小時散步的艱辛,由其是雙腿更是僵硬到了不行的程度。
只不過即便再難受,沙耶還是逞強沒有任何的抱怨,畢竟身旁的祖母依然滿臉微笑的賞著風景,一派悠然自在的模樣,絲毫看不出來她已經有六十歲以上的年紀……
……咬著牙,努力地將酸痛給拋到腦後,咬著香香甜甜的奶油馬鈴薯。
「真的好久沒度過這樣的時光,吃著奶油馬鈴薯,看著這份景色。」
將奶油馬鈴薯放到一旁早以鋪好的手帕上,祖母看著對面河堤邊上那幾顆翠綠色的樹木,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緬懷。
雖然不明白這幾棵常見的樹木有什麼特別之處,也不了解人情交往的重要性,但坐在一旁咬著奶油馬鈴薯的大小姐,還是察覺到了祖母臉上的神色,除了懷念之外,還有那一絲絲的不舍。
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更無法理解會讓祖母出現如此的情緒,但這並不代表沙耶不懂得該如何反應。
或這又該說,身為暴發戶應有的基本舉止。
「明天……不,等等我就發函通知,將這附近的土地給全盤收購下來。」
「收購?」
「別擔心,對方是聯邦政府的政客,雖然人遠在地球(ManHome),但這點程度的方便還是很輕松的說。」
似乎是認為祖母在擔心收購會不會順利,沙耶稍微想了一想,隨後又偏了偏頭,稍稍注意一會四周的動靜,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之後,這才用著頗為刻意的聲調,悄悄低語。
「其實根據我掌握的消息,那位負責教育政策的官員當初進入大學的時候,走的可不是大門。」
目光猶如盯上獵物的蒼鷹般銳利,笑容更是帶著肉食性動物獨有的殘酷,神情更是隱隱藏著絲絲的興奮,沙耶大小姐表現出跟往日截然不同的形象。
餐叉順著施力的方向,輕而易舉便將在馬鈴薯的身軀之上,切割下一塊又一塊的形狀,讓這一切看起來就這麼隨心所欲、理所當然。
「只要去好好的『拜托』,相信那位長官一定很熱心的服務呢,嘿嘿。」
「我等等還會跟艾莉西亞見面的唷。」
「抱歉,我的壞習慣又出現了。」手指刮了刮臉頰,似乎頗不好意思的模樣,「都是年輕時犯的錯。」
「啊啦啦,年輕的時候呀,呵呵。」
「……呃,口誤,別太在意、別太在意。」
「小沙耶有時候會說一些奇妙的話呢。」
「是啊,有時候的確會脫口說出連自己也料想不到的……話。」
稍稍放緩聲調,順勢也將奶油馬鈴薯放在一旁,隨後空下的雙手自然相環,輕貼在胸前。
「只不過,往往這些話都是發自肺腑,在真實也不過的話語。」
聽見沙耶的話,在旁的秋乃點了點頭,笑了一笑,「說的也是,那的確是毫無任何裝飾,打從心底的話語。」
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壺,分別將熱呼呼的綠茶分別倒了兩杯,一杯留給自己,至於另外一杯自然是遞給身旁的孩子。
雖然在大太陽底下,喝著熱茶感覺有些悶熱的感覺,但實際沁了口茶,才意外的發現這茶並沒預料中那般灼燙,雖然能夠感受那股熱意,但卻是順其自然在舌頭上起舞,卷起一陣陣的甘甜滋味。
「好喝嗎?」
「還不錯,剛剛還以為很燙的說。」有些訝異地看了看手中的綠茶,兩手輕輕撫了撫茶杯,讓其中的茶水轉了又轉,「真的嚇了一跳呢。」
「我可是研究許久呢,還用溫度計一個又一個刻度來測試口感。」
「溫度計?一個又一個刻度?」
「是啊,當初只是想來試試看,結果就不知不覺就入了迷,開始認真找了起來。」
「這……」看著茶湯那剔透的綠,沙耶頗為驚歎的看著,「……絕對很不容易吧。」
畢竟祖母只有一個人,而且溫度隨時都會變化,要準確的抓住每一個溫度絕對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況且這也不是一度一度來去測試,而是用那更小、更小的刻痕來去一一挑戰。
想到這裡,沙耶看著雙手所捧的綠茶,更加感歎起來,隨後再讓唇邊跟杯緣彼此交錯。
「看見你這樣喜歡的模樣,就算再怎麼辛苦也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晃了晃茶杯,秋乃看著那陣陣的水波漣漪,隱約還在其中能找到自己的倒影。
「只不過,還真的很像呢。」
「像?」
「沒錯,非常像呢。」將喝到一半的茶給舉了起來,隨後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孩子,「就是這杯茶,還有剛剛我們所說的事物。」
「剛剛說的……」皺了皺眉,沙耶愣了一愣,有些呐悶不解的看著手中的茶,「凍頂?鐵觀音?大吉嶺?錫蘭?尼爾吉裡?」
「我們剛剛喝的是綠茶唷,沙耶。」
沙耶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從綠茶的品種說到紅茶那邊,意識之後自然是完全來不及,此時也只能用雙手把臉遮了起來, 好來模仿鴕鳥的鑽地絕學。
而看見這樣的沙耶,身旁的祖母也只是笑了笑,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喝著手邊的茶,不時切了幾塊奶油馬鈴薯,悠哉地享受著。
才剛把小臉藏起來的沙耶,注意到身旁祖母靠意保持安靜的情況之後,原本盤旋在內心的羞意也緩緩退去些許,但雙手並未完全抽離,而是讓手指間稍稍放開些許縫隙,好來偷偷觀察四周的動靜。
「……那個。」
這時恰好有著鳥兒從天際直俯而降,迅即地在平穩的水面一點,蕩出陣陣水痕,也漾起波波水紋。
或許只是巧合,又或者根本沒有任何關系,但實實在在地,這份光景的確映在那對水藍色的眼眸之內,同時更是將那水中的漣漪與內心的紋路,畫上某種程度的等號。
「是指,那句『脫口而出的話語』這樣嗎。」
雖然聽起藍像是疑問句,但沙耶卻用肯定句來表示。
風輕吹,枝葉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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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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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不也這樣認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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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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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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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的留言:「或許並不是想去某個地方,而只是想離開此處吧……嘿,曾經在某本書看到類似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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