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我呢?”

　　嚴瀟的聲音和他的手術刀一樣沒什麽溫度。

　　秦滿江見他出來了，立刻從兜裡拿出了那根手指，將其扔掉。

　　“鬼的力量我們無法抵擋，”秦滿江走向她，說，“可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身後有厲鬼撐腰，你根本不會選擇假死。”

　　“你會這樣做，只能證明你的身上沒有多少厲鬼的力量，而且，你不僅會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你的暴露也會對厲鬼也產生極大的影響。”

　　“比如……殺了你，它寄托在你身上的意識也會被連帶著抹滅?”

　　秦滿江的話中不乏威脅。

　　嚴瀟卻在這時面色一變:“它們來了。”

　　它們?

　　秦滿江看了陳瑜一眼，指的是陳瑜變成遊魚的模樣時，說的那些類人類豬的怪物嗎?

　　聽說它們的速度極快，現在帶著這個女人，想跑是跑不掉的。

　　“走，去那裡。”

　　嚴瀟的反應也很迅速，他的目光四下搜尋，很快找到了一個低窪的凹陷處。

　　手術刀架在陳瑜的脖子上，推著她，三人趴在了低窪處，前面冒出來的小山坡剛好能擋住。

　　“沒用的，它們嗅覺很好。”陳瑜平靜地說道。

　　她沒得選擇，她的立場一開始就被確定在了鬼的一方，為了活下去，她只能這麽做。

　　“除了霧裡，”嚴瀟看了她一眼，“對吧?”

　　陳瑜沒再說話，嚴瀟了解到的比她想象中還要多，她並沒有小看嚴瀟。

　　之前還一直和他聊過去，就是想套一些交情，不過，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新玩家竟然在和嚴瀟配合，這才讓她草率地現身被抓住。

　　不一會兒，那群“怪物”果然現身了。

　　它們撞破了霧氣，追趕著一個人影正朝這邊過來。

　　那個人是……遊魚！

　　真正的遊魚。

　　三白眼，長直發，從男性的角度而言，她算是漂亮的類型，但無論性格還是行為，都絕不可愛。

　　她死死地抱著通靈畫本，抿緊嘴唇，一言不發地往霧裡逃。

　　那女人，連自己快死了都還是一副誰欠她錢的臉。

　　三人躲在土坡後，陳瑜被嚴瀟綁住了手，嘴也給塞上了，兩人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前面的動向。

　　“那東西的嗅覺在霧裡不起作用，但遊魚正朝我們這邊跑。”

　　秦滿江懂他的意思。

　　遊魚往這邊跑，肯定會把那些怪物帶過來，到時候大家全都跑不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他們在這邊躲著，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怎麽辦?換個地方?

　　這更不現實，找到這麽一個低窪處的小土坡藏身已經實屬不易，四周都是花海，那裡去找第二個能躲人的地方?

　　更何況還有陳瑜這個女人，他們不認為她會一直這麽安分。

　　該怎麽辦?

　　即便是秦滿江和嚴瀟，此刻也都沒了主意。

　　嚴瀟甚至已經做好了用手術刀刺入自己心臟的準備。

　　可是……

　　忽然。

　　被一群類人類豬的怪物追逐著的遊魚，終於衝出了霧氣，沒了眼前的霧氣阻礙，露出半個腦袋的秦滿江和嚴瀟，立刻被她看了個真真切切。

　　嚴瀟眼色一冷，心沉到了谷底，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秦滿江更是確信，遊魚絕對看到自己和嚴瀟了，因為他和遊魚的眼神有了刹那的交匯……

　　她不會真覺得我們有辦法對付這些怪物吧?

　　繼續往這邊逃的話，

大家都得一起死。　　秦滿江還在這樣想著。

　　卻看到那三白眼的女人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她還是緊緊地抱著自己的畫本，就像抱著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大喊大叫。

　　只是身體微側，朝著側前方逃去了。

　　她改方向了！

　　嚴瀟松了一口氣，難道是跑動中的顛簸，加上霧氣的遮掩，讓她沒看清這邊有人?

　　秦滿江的心臟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給重重地砸了一下。

　　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他看不出遊魚有什麽遺憾與絕望。

　　這種人，似乎連死亡都是悄無聲息的。

　　但她竟然作出了這樣的選擇。

　　秦滿江轉過頭，問:“你的手術刀，能借給我用嗎?”

　　嚴瀟的目光，甚至已經被綁住的陳瑜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滿江身上。

　　“你要做什麽?”

　　嚴瀟低聲問道。

　　“她和我對視了。”

　　秦滿江回答道。

　　“什麽?”

　　“我說，她看到我們了。”

　　秦滿江一笑，他將眼鏡小心地取了下來，放在衣服口袋裡收好。

　　“能借給我嗎?”

　　秦滿江不再多言，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嚴瀟。

　　嚴瀟和陳瑜都是老玩家了，他們見過許多人，也發生過許多事。

　　在怪談的世界中，人的一切都會被放大，為了存活下去，一切行為似乎都是被允許的。

　　嚴瀟左手一晃，手術刀在他自己的手上開了一條口子，刀身上沾了他的血。

　　“刺入心臟，三十分鍾內不會死，但所有感覺如常。”

　　嚴瀟就這麽把自己最重要的專屬道具，交給了秦滿江。

　　“這個女人交給你，生路也交給你了！三十分鍾，我拖住這些東西，你去……讓我們從這場噩夢裡醒過來。”

　　“醫生。”

　　秦滿江注視著他，笑了笑。

　　又看了一眼陳瑜，隨後一個翻身越過土坡，跑向了遊魚。

　　嚴瀟和陳瑜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在這樣一個世界待久了，他們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樣子。

　　————

　　“喂！”

　　秦滿江沒了眼鏡，稍有些長了頭髮在大霧中略顯凌亂，他一聲大喊，正瘋狂追逐著遊魚的怪物們齊齊地停下腳步。

　　扭過頭，神色怪異地歪頭盯上了他。

　　遊魚也看到了他。

　　在聽到“喂”時，她就知道是秦滿江出來了。

　　本來以為他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也不夠聰明……

　　她的心底這樣“詆毀”著他，但嘴角卻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笑容。

　　霧氣打濕了秦滿江的頭髮，他用手把長發往後面一捋，踩著滿地血紅的小花，在怪物的環伺中，走向遊魚。

　　“你怕疼嗎?”秦滿江問道。

　　遊魚點點頭。

　　“糟了，”秦滿江看向四周，“我也怕。”

　　來到她身邊，秦滿江看著她緊緊抱著的通靈畫本，說:“有機會的話，用你本來的畫技給我畫一幅，那幅太醜了。”

　　周遭類人類豬的怪物們嘶吼著，逐漸逼近。

　　遊魚略微抬頭看著他:“要收費。”

　　“那算了。”

　　秦滿江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術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咳……咳咳……”強烈的痛楚從心臟開始朝著全身的每一個角落蔓延，秦滿江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滴，他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地看著她，將手術刀從自己心臟中拔了出來！

　　詭異的是，竟然一滴血都沒流。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秦滿江手持手術刀，靠近了她的心臟。

　　遊魚抱著畫本，總算露出了一個稍微像樣些的笑容:

　　“余若離。”

　　“噗——”

　　手術刀應聲刺入她的心臟。

　　“吼！！！”

　　鋪天蓋地的咆哮聲傳來，密密麻麻的怪物從霧氣中湧向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