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孟姨能買到水吧!”
燕歸想著,走出門去。
站在陳望生的門前,他又回想起了曾經那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嘿,長脖子,你知道什麽是機甲嗎?”
燕歸回憶起陳望生閑暇時與他的聊天。
那時他還剛剛來到廢土,周圍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機甲是綠洲和廢土最強的力量!”
“你知道嗎,在綠洲裡,那些富有的礦山都是用機械開采的,那長臂鑽進去一下,就趕上我們一天的工作了。”
燕歸記得當時陳望生還沒有生病。
他也和自己一樣攢著礦石,然後眉飛色舞地對自己說道。
“以後我一定要讓我那小子成為一名機甲學徒,若是那樣,我死也瞑目了。”
燕歸想起這些,歎了一口氣。
他推開陳望生家的大門,目光所及,可以看見小男孩陳向陽靜坐在他父親的遺體面前。
“謝謝您,燕大哥!”
他聽見聲音,站起身來。
燕歸見他搖晃的身影,知道他定然坐了一夜,連忙上前扶住他。
“你有什麽打算?”
他看著他灰蒙蒙的雙眼問道。
像這種孩子,即便是做奴隸也是不待見的。
陳向陽搖了搖頭,彎下腰和燕歸一起將陳望生的遺體抬出去。
屋外有一個陳舊的土坑,是他父親挖的。
他過去總是在這裡玩耍。
“或許你可以和孟雅一樣讀點書,完成你父親的願望。”
燕歸將陳望生的遺體放置在土坑裡,裡面還散落著一些簡陋的玩具。
他填著土,望著遠處。
那裡有一處高高佇立的影子,是飛沙鎮唯一的學徒級機甲,名叫“衛士”。
據說是用來戰鬥用的。
“你要知道,知識是偉大的,他或許可以改變你的命運。”
陳向陽聽著泥土淅淅索索的聲音,焦乾的嘴唇緊緊地閉合著。
燕歸丟下鐵鍬,一塊巨大的石頭被他推到此地。
“我沒有錢。”
陳向陽緩緩地開口。
初升的陽光穿過濃厚的霧氣照在嶄新的墳塋之上。
少年稚嫩的臉龐滿是營養不良的蠟黃顏色。
“我來搞定!”
燕歸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是勘測日,不必去礦場。
像這樣的日子,每個月會有一次。
明天會有重新被測定好的礦洞標記出來,等著燕歸去工作。
燕歸回到家中,收拾打掃著屋子,將家裡的食物重新整理了一遍。
在拜托奴隸身份,進入綠洲之前,他要保證自己不被餓死。
燕歸手中握著幾顆黑色的豆子,面色凝重。
原來不僅是水,糧食也快消耗殆盡。
這種黑豆可以在最貧瘠的土地上生長。
雖然味道苦澀,但確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礎。
燕歸小心翼翼地束起袋子口,轉過頭。
陳舊而乾淨的窗台前,孟雅把頭埋在厚厚的舊書堆裡。
礦石能量驅動的機械臂是主導綠洲的主要力量,這是大部分人的共識。
但是那不包括孟雅。
“燕大哥,我還是想學藝術!”
孟雅再一次抬起頭,楚楚可憐地看著燕歸。
桌子上擺放著一副寫意的油畫,那是她最喜愛得意的作品。
“等孟姨回來,我會再勸勸她。”
燕歸語氣柔和的說著,
但他心裡也沒有什麽把握。 可以預見的是。
那個被疲憊與窮困壓的喘不過氣的女人,一定不會答應這樣奢侈的請求。
藝術二字,豈能出現在苟延殘喘的廢土之上?
“怎麽還沒回來?”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孟雅有些困意,伏在桌子上睡著了。
燕歸給她披上衣服,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在飛沙鎮,水並不是什麽稀缺的資源。
它只是昂貴而已。
西市上全是奴隸和貧民。
有的是來買東西的,有的則是被當成物品賣掉。
對於此,燕歸再熟悉不過了。
他的指尖拉著自己一側的袖子,穿梭在依舊熱鬧的市集之中。
燕歸知道水在哪裡。
穿過一道陰暗潮濕的巷子,他老遠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那是孟茹,孟雅的母親。
“老板,求求您,我實在沒有多余的錢了。”
一名身形瘦削的女子跪伏在高高的櫃台前。
長年的饑餓使她原本姣好的面容變的萎黃,眼底泛著慘白之色。
櫃台之上,一名禿頭男子靠在椅子上,他瘦的和猴兒一樣,身上散發著難聞的爛蘋果氣味。
他叫張瑞,是這家水鋪的老板。
“十墨石一斤水,張氏集團,概不賒帳。”
孟茹的手指異常的粗大,上面布滿厚厚的老繭。
她捏著十幾塊墨石,這是她最後的財產。
即便這樣,兩斤水也買不到。
“給我二十斤水!”
燕歸從懷中取出那兩顆雪白的石頭。
“雪石?”
張瑞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雪石就是白色的礦石,它裡面蘊含的能量比墨石更多。
像燕歸手中這兩枚通體剔透的雪石,一枚可以頂一百枚墨石。
張瑞仔細地打量了一會兒,確認無誤後收進了口袋裡。
然後打開了櫃台下方的一扇小門。
兩桶渾濁的水被他粗魯地推了出來,搖晃著差點濺了出來。
“這只有十五斤啊!”
燕歸略微提了一下,便估摸出了水的重量。
“你這雪石質地一般,只能換十五斤!”
張瑞眼皮也不抬一下,他收拾著櫃台上的物件,準備下班了。
“你把雪石還給我,我去別家買去!”
燕歸憤怒的拳頭砸在了櫃台之上,冷不丁間把對方嚇了一跳。
不經意間,他手腕上顯露出一個“周”字的刺青。
張瑞的目光移過來,燕歸不自覺地垂下手。
“哼!奴隸也敢大呼小叫!”
張瑞手中拿起一根鞭子打在了一個木桶上。
水流了一地。
他打算給這個莽撞的奴隸一點教訓。
孟茹看見,慌張地將那木桶扶起。
這邊的動靜很大,引來了不少的圍觀之人。
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燕歸的前方。
“張猴兒!”
是監工胡七拍了拍他稍顯圓潤的肚皮,上前喚道。
“胡大胖子?你來這裡作甚?”
他們已相識多年。
燕歸看向他,心裡知道,胡七在這西市也是有買賣的。
“自然是有人做黑心生意,老遠我就聞著味兒趕來了。”
胡七拍了拍燕歸的肩膀。
櫃台下的門重新被打開,一桶滿滿的水被推了出來。
“這是你的人?”
張瑞斜著眼看著燕歸說道。
“長得也不壯實,脾氣倒是不小,你以後可要好好管教。”
胡七從懷中丟出幾塊墨石,擲到了他的胸前。
“這不用你管!”
三人走出西市,孟茹用她僅剩的墨石買了一些黑色的豆子。
胡七的目光全部都在燕歸身上。
“據說礦上勘測出了一座好礦,明天你來早一些,免得被別人搶了。”
燕歸點了點頭。
他心裡明白,胡七之所以對他這麽重視。
大抵是因為他會一點“拳腳”。
燕歸目視著胡七的離開,提起兩桶水走在前面。
不管如何,今日總算又過了一天。
雪石沒了,看來自己離開廢土的日子又要推遲好一陣了。
一陣風吹來,燕歸聽見後方傳來沉悶的聲響。
“孟姨!”
燕歸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奄奄一息的孟茹。
長期地營養不良導致她的雙腿都有些浮腫。
孟雅慌張地呼喚著她,卻得不到任何反應。
飛沙鎮上有醫院,但需要錢。
“燕大哥,你休息吧!”
孟雅擦乾眼淚,伏在床邊。
燕歸愣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站在這裡卻是無濟於事,於是緩緩地轉過頭,掩門而出。
“自己真的可以不管不顧嗎?”
黑夜之中,燕歸捫心自問,良久。
畢竟自己的路還很長。
前往綠洲,尋找接天石,重回天庭,這一切都需要自己去完成。
若是自己一人,的確可以少很多麻煩。
但是當初若是沒有孟姨和孟雅,自己恐怕早已徹底地消失了吧。
回想起曾經的種種,燕歸的眼中閃出一絲久違的自信與堅定。
我乃東神君。
不欠他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