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天獄。
燕歸的神魂被鎮壓於此,每當他入睡之時,意識便不受控制地來到此地。
只是他一直不解的是,為自己的神魂為什麽會交給這個外族人看管。
他拿起牆上唯一的火把,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這麽多年,自己已經受夠了他怪異的腔調,再不願多聽片刻了。
“哦,我親愛的天帝,你為何對老約翰我如此冷漠?我們可是患難之交。”
那自稱為老約翰的老頭抬眼開了身後,他似乎十分懼怕黑暗,忙不迭地跟著燕歸向前走去。
“誰和你是患難之交?”
燕歸忽然轉過頭說道。
“還有,你藍眼睛,鷹鉤鼻,為何一口一個天帝,他又不是你們這群人的神!”
天帝?虛偽之徒罷了。
老約翰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不耐煩地表情。
但他不理不顧,想也不想地繼續念叨。
“哦!不瞞您說,我是天帝的狂熱粉絲,要看一下我寫的書嗎!一本叫《舊約新編》,一本叫《新約舊編》。”
老約翰迫不及待的走在前面,推開一扇門。
這是他平時住的地方,燕歸每次都不願意來這裡,因為老約翰總是會在這裡拉著他推銷他的墨寶。
“你可真是悠閑!”
桌子上的鵝毛筆散落地擺放著。
這個邋遢老人從來不收拾自己的住所,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的腐朽氣息混合著汗臭味,隱約間還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老約翰撥開腰間的酒葫蘆,這是他最喜歡的東方物件。
“親愛的燕先生,你要知道,知識是可貴的!”
“你知道天帝長什麽樣嗎,就是你們所說的神仙,據說他們骨頭是玉做的,皮肉嫩的像奶酪,最重要的是額頭上有一朵金色的花紋。那簡直太酷了!”
他一邊喝酒一邊眉飛色舞的說著,口水粘在他的胡須上,到處都是。
“說的和你見過一樣!”
燕歸搖搖頭,臉上是不相信的表情。
“我當然見過!”
老約翰伸長了脖子叫著。
嗤笑聲傳進他耳朵裡。
他看見燕歸向另一道門走去。
“嘿!燕先生,你現在不想看沒關系,但你一定要記住,《舊約新編》我放在了第四個架子的第八層,《新約舊編》我放在了第八個架子的第四層!”
老約翰追著喊道。
燕歸來到一處空曠的空間裡,一團光芒懸浮於牢籠於鎖鏈之中。
那便是他的神魂。
只要打破牢籠,神魂就會自己找到他自己。
燕歸從角落裡撿起一把錘頭,一道隱隱光芒從握柄上沒入他的體內。
他的眼中出離地憤怒,然後舉起雙手,使勁地敲在了那鎖鏈之上。
一小塊碎屑掉落了下來。
“沒用的,燕先生,沒有神力是敲不碎的!”
老約翰喝著酒,舉起葫蘆說道。
“你是我見過的最嘮叨的監工!”
燕歸嘴巴嘟囔著,還不敢說太大。
不然這個話癆一定會更加興奮地就這個話題和自己聊下去。
老約翰自然沒有聽到燕歸刻意壓低地抱怨聲。
他喝光了一壺酒,沉沉地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
燕歸將錘子丟在老約翰的腳下,嚇了他一跳。
“今天的嘗試結束了?燕先生!”
老約翰看了一眼只剩下碎屑的地面,
從懷中取出一枚竹簡。 他用鵝毛筆在那竹簡之上劃了一筆,算是做了一個記號。
“燕先生您究竟犯了什麽罪?我從來沒見過專門空出一間天獄用來鎖人神魂的!”
燕歸聞言坐在地上,輕輕的笑了一聲。
“怎麽?你不是說你見過天帝嗎?他沒有告訴你?”
提起天帝,老約翰的眼眸裡頓時閃爍出精光。
他摸著他黏糊糊的胡須,一本正經的回憶道。
“你知道嗎?當時我只看見一道白光襲來,天帝就出現了,只是那光芒太過耀眼,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送你進來的是他手下的神官。”
老約翰是這座牢獄的監工,燕歸是唯一被天帝親自押送來的犯人。
他搖頭晃腦地說道。
“你一定幹了十惡不赦的事情,天帝才會對你如此嚴苛!”
燕歸摸著自己的鎖骨,指尖在他變形的骨骼上滑動。
怨恨的顏色在他的眼底瘋長。
“我沒罪!”
“他也不是天帝!”
過了許久,他緩緩地說道。
老約翰哈哈地笑了起來。
“你別扯了,來這裡的沒有說自己有罪的!”
“這裡可是……”
燕歸突然轉過頭,雙手按在了老約翰的肩膀上。
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面容,驚嚇之下,他便嗆得咳嗽起來。
“我說了!我沒有罪!”
二人對視了許久。
老約翰拍了拍燕歸的雙手,他的聲音變得柔和。
“好了好了!老約翰相信你,我們一見如故,是最親密的朋友,最忠實的夥伴不是嗎?”
後者慢慢地平息了下來,粗重的呼吸聲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回響。
“我走了!”
燕歸小聲說了一句,消失在此地。
牆上沒有鍾,燕歸從床上起來。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他看向窗外,覺得疲憊不已。
二便傳來清脆開朗地呼喚聲、
“燕大哥!”
燕歸滿臉的疲憊,有人在叫他。
屋外走進來一名一位小女孩,十三四歲的年紀。
髒兮兮的瓜子臉上,彎彎的眉毛下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小雅!”
燕歸看向那名名叫孟雅小女孩,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
十年之前,當他從那片黑暗中掙扎著逃離出來之時,昏死在廢土的邊緣。
是這個小女孩救了他。
這個不足三十平的小房間裡,生活著燕歸、孟雅和她的媽媽孟茹三人。
其實這樣大的屋子,若是三個男子居住倒也不會顯得擁擠。
只是如今為了避嫌,房間裡安了許多隔板,顯得十分狹小局促。
“燕大哥又做夢了?”
孟雅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糊糊,放在了燕歸的木板邊。
燕歸想起昨晚那晚自己沒吃的晚餐,心中升起一絲愧疚。
“昨晚的呢?你吃了?”
孟雅點了點頭。
“媽媽說了,燕大哥每天勞作辛苦,還總是睡不好,應該多吃一些。”
“媽媽也需要工作,我如今只是看書,不消耗體力的。”
燕歸揉了揉了她的頭髮,他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屋子。
每天這個時候,孟茹應該也回來了才對。
孟茹對孟雅的期望很高,她希望孟雅能夠通過考核,成為一名機甲學徒。
那是廢土裡最吃香的職業。
“你媽媽呢?”
燕歸起床後隨口問道,然後他走出門,看見孟雅正蹲在門外。
“去西市了!”
她說道,手裡正抓著一把沙子,正反覆地摩擦著手裡的碗。
燕歸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忽然意識到。
已經三天,沒有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