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大勇他們幾個很快就通過了全部的檢查:眼、耳、口、鼻、舌,肝、脾、肺、心、膝。小鼎卻被攔下來了,檢查他耳道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和顏悅色地問:“孩兒,你中耳炎不疼嗎?”
“疼。”小鼎道。
“多長時間了?怎不治治?”
“從小學就有了,治了,可是夏天一洗澡就又犯了。”
“嘖,嘖,你看都化膿了!”她用棉簽蘸了一些給小鼎看,一臉惋惜。
小鼎能聞到那熟悉的腥臭味。
“你再叫那位阿姨看看去吧。”她示意小鼎去找坐在櫃子上的那位女子。
“小鼎,我們到門口等你。”賈小東衝著小鼎喊。
小鼎應了一聲,走向那仍耷拉著腿坐在櫃子上的胖女子,那給小鼎看耳道的女子也不放心地陪著走過來說:“趙姐,你看,這孩子中耳炎這麽嚴重,可惜了。”她一臉惋惜的愁容。
小鼎心裡咯噔一下子,頭脹得比家裡的面缸還大,還空,盡管前面的許多項檢查,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沒聽到考官給一句明確的斷語,他便欣然自安著,可是……
胖女子俯下身稍稍拈著小鼎的右耳廓,瞪大了眼珠子瞅了一遍,問:“娃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能。”小鼎點點頭。
“能就行!沒事,鄉下孩子都這樣!我兒子一到夏天去鄉下他奶奶家住,也這樣兒。”她與檢查小鼎耳道的中年女子相視一笑。
“娃兒,你考了多少分?”她又問小鼎。
“458。”小鼎答。
“乖乖!好,過關!我把你的身高再往上加5厘米,1米6,娃子們正長呢,就像水泡的豆芽兒,一個夏天個子就竄上去了。”胖女子衝著屋裡的白大褂們哈哈大笑著說,那眉眼高興得像彌勒佛。
小鼎道了謝,一躥一跳地去追栗大勇他們。
栗大勇他們正半蹲在體育場門口的地上,看一雙底子上長滿刺釘的鞋,目不轉睛。
“還是城裡娃兒們美,咱連見也沒見過跑鞋。”齊參扒拉了一下那雙跑鞋說。
接下來的面試很順利,小鼎他們不時得到誇獎。
有個漂亮的女考官,拍著小鼎的頭,讚不絕口:“你唱的可是高八度音啊,我還以為你是個女生呢!”
聽到這裡,小鼎腦海裡又浮現出楊老師在水池邊輔導他唱《信天遊》時的形象:束腰的碎花裙,修長的高跟涼鞋,高翹的馬尾巴辮子,圓圓的蘋果一樣的紅臉蛋兒,向上托舉的圓潤的雙臂,甜美的歌喉,還有藍天、白雲、和煦的輕風、飛在輕風裡的小麻雀們……
這一年的暑假,小鼎過得快活極了,每天日上三竿他才起床,吃了早飯便把父親這些年來給他買的書翻出來,從東周列國到兩漢隋唐,從《楊家將》《嶽家軍》到《大眾電影》《少年文藝》,一大木箱子呢。之前,小鼎一直沒時間讀,他拎了本《三俠五義》到瓜園子裡去讀——爺爺每年都要種半畝西瓜和十幾棵甜瓜供自家吃,小鼎假期常常替爺爺去看管瓜園子。
這是頭茬西瓜,剛收了麥就有尺把子長的瓜秧子了,如今已經是綠秧滿地、生意蔥蘢,在濃密的綠秧中時不時露出一兩隻碗口大的小西瓜,小西瓜上敷一層淺淺的絨毛,綠中泛白,小鼎便想到了魯迅先生筆下的少年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