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一吧，姐姐?”

　　早餐是克裡特提前準備好的，奶工配送的鮮奶，法蘭奇麵包坊的招牌棒槌麵包二分之一條，最後是克裡特獨家秘製的萊茵風味蔬菜卷，都是不需要耗什麽時間去料理的食物。

　　伊萊耶拿起一份手工果醬，淋在蔬菜卷上，啃了一大口。相比之前的菜譜，今天的早餐頗有些簡單，姐姐應該是起晚了。

　　“是的，親愛的小伊萊耶。”克裡特幾下對付完自己的那份早餐。

　　“稍後有個面試，是格裡克商會的會長拜爾.格裡克為孫子招聘家庭教師。我馬上就要出發去參加。”

　　“是姐姐的話一定能面試通過的。”伊萊耶眨了眨眼。

　　克裡特仰頭兩口灌完一杯牛奶，舒爽地歎了口氣。

　　“嘿嘿，這可沒有疑問。事實上格裡克會長已經差人來信幾次請求我擔任他那寶貝小兒子的文化課老師。畢竟姐姐在萊茵王都大學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這次算是去走個流程。沒辦法，對外招聘的公告已經登報了，今天會有其他學者和信仰課的老師登門拜訪。拜爾那種生意人嘛，就喜歡整這一套.”

　　姐姐翻著白眼攤了攤手，脫下圍裙整了整頭髮。“這就是我不想呆在萊茵的原因，太麻煩了。如果不是教會老師沒有薪水，帶來的錢也快用光了，我才不會去。你能想象嗎?在萊茵，吃蔬菜卷竟然用刀叉?拜托，那怎麽可能過癮??”

　　伊萊耶豎起了大拇指。“我可從沒懷疑過聰明睿智漂亮，性格又帥氣的姐姐。你一直是我的偶像~”

　　“哼，那你為什麽不願意聰明睿智漂亮的克裡特女士當你的老師?”......得意忘形的克裡特隨口說道，然後偷偷觀察伊萊耶的臉色小聲改口:“當然，這還是看你的意思，姐姐答應不會再強迫你了。”

　　伊萊耶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是那麽討厭去教會學習，也知道知識改變命運的道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久。比方說就像姐姐你可以隨意挑選自己的工作。沒有本事的人只能被選擇，我想以後擁有自己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權力，也不想一直被姐姐庇護。所以，我正想和你說明天周二要去上課來著。”

　　厭學的是那個離家出走凍死街頭的伊萊耶，借用伊萊耶身體回溯的他，潛意識就有對知識的渴望。伊萊耶總不能告訴他，你那個厭學的弟弟已經死了......他小心補充著這個轉變的心路歷程。

　　“不過，不要讓大家知道我和姐姐的關系最好。”

　　面前這個聰明帥氣的姐姐，伊萊耶發自內心的喜歡，和她相處很有家人的感覺，讓現在的伊萊耶感受到真正的自己去世前那雙溫暖的手緊握著的感覺。

　　所以，知道雷科費爾裡應該會在三個月內遭逢變故，自己需要做很多提前準備，他不想姐姐卷入進去。

　　“噢天啊！讚美時序之神。”姐姐衝上來給了伊萊耶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很開心，真的。伊萊耶，你能這麽想姐姐真的很開心，今天簡直是我的幸運日。”

　　“放心我懂的，你不想讓其他孩子圍著你嘰嘰喳喳，你這個怕麻煩的小鬼。”姐姐自動腦補了，伊萊耶想的也是這個理由，他眨巴著眼睛快速點了幾下頭。

　　整理好著裝，克裡特出門直接大方得攔了輛馬車。直奔格裡克家的宅邸。

　　次日，

克裡特哼著歌帶著愉悅的心情準備了精致的早餐，兩人吃過後前往小教堂。克裡特剛租房子的時候就有意挑選的教堂三公裡內的位置，步行過去有條商店街，再有一條鄉間小路，總共也就十五分鍾的步行路程。　　“懷特兄弟那家餐館味道可真不賴，就是到現在還沒有消化。”克裡特揉了揉肚子，昨晚從格裡克家坐馬車回來已經晚上八點，姐弟兩在商店街上找了家餐館敞開了吃。

　　“明明是餐後你多吃幾塊小蛋糕，我就消化了。”伊萊耶無語斜了她一眼。

　　“還不是吃蛋糕給我們慶祝啊，真是的，你不知道格裡克家有多大方，竟然以時薪計算，還一天一結。他們甚至提前預支了我十天的薪水，那可是整整二十塔鎊啊！相當於剛來雷科費爾裡的我才帶了一個半月的薪水！這討厭的大戶人家！”

　　昨晚他們在懷特兄弟餐館把好菜都點了一遍，消費總共也才一塔鎊十六便士。而五塔鎊就足夠坐馬車從科波菲爾裡城東靠湖的位置一直坐到城西外的森林然後再回來。不過沒人會那麽做，沒人願意在狹窄的馬車裡顛簸兩天兩夜，雷科費爾裡還是挺大的。

　　“嗯......?伊萊耶你在看什麽?”

　　順著伊萊耶的目光看去，穿著背帶褲的小報童揮舞著手上的“湖景谷每日報”挨個向過路的人推銷。

　　克裡特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伊萊耶也當過報童。一份報紙在城中心的報社賣一點五便士。伊萊耶為了生計，需要每天四點鍾起床趕到報社買個十幾份再在八點鍾之前趕到離報社很遠的街上售賣。他賣兩便士，前一天晚上提前進貨的報亭也賣兩便士。所以也會有心地善良或者想圖方便的市民從報童那裡買。但往往進的貨賣光還是要到中午了。以至於伊萊耶也不敢多進貨，日報這種只有一天時效性的東西，往往賣不出去就得砸手裡，第二天甚至還不如一張草紙有用。

　　克裡特一天的薪水，伊萊耶需要賣整整四百份報紙。

　　她上去要了一張《湖景谷日報》，邊走邊看。

　　雷科在萊茵語裡是湖的意思，就是最東面的貝卡湖，取這個名字是因為湖對岸就是維瑞貝卡聯合部落。所以湖景谷日報，就相當於雷科費爾裡的官方報紙。

　　克裡特念著報紙，他知道伊萊耶只會講萊茵語，並不識字。“雷科費爾裡市長和自然教派達成進一步合作。在新建的自然神教的教會學校，市長和神教駐雷科費爾裡大使莫頓神官握手合影。該死，這不就是小教堂被政府收走翻修的那塊兒地嗎。”姐姐氣的直跺腳。

　　“格裡克商會主席，雷科費爾裡首富拜爾·格裡克先生，經過一整天面試，最終決定聘請內森·埃爾為其孫子的信仰課老師，萊茵王都大學的高材生克裡特女士為文化課教師。據悉，內森·埃爾是埃爾家的長子，同時年紀不算大的內森目前已經擔任自然神教的神侍，還是維瑞貝卡大區主教的得意門生，也是我市領頭家族，能源公司龍頭——埃爾家族公司將來的法定繼承者，恭喜拜爾先生和他的孫子。”

　　這條新聞倒是跟姐姐有關的，雖然她似乎成了陪襯......特裡克的好心情此刻算是徹底無了。

　　伊萊耶偷偷看了眼明顯不開心的姐姐。她假裝不在意繼續讀下一個版面。

　　“昨日，城西發現半具女屍，此為一個月來的第三起碎屍案，目前死者身份不明，沒有家屬上報失蹤人口相符合。我市警署稱案情暫時沒有眉目，不排除一個凶手連環殺人的可能，引起我市的高度重視。為了盡快破案，警長已正式邀請自然教派的教會執法隊介入調查，請各位市民，尤其是女士們盡量避免一個人走夜路。”

　　......

　　克裡特氣的把報紙揉成一團，“這狗屁報紙，還不如不看，一大早就看到一堆破事。”

　　伊萊耶接過，打開了揉成團的報紙，認真看了一會兒，果然看不懂......也沒有觸發記憶水晶。看來，他需要盡快掌握萊茵文字了。

　　事實也是如此，伊萊耶到了教會學校後，翻著面前老舊也不知道幾手的課本認真學起來。但他學的很快，克裡特給二十多個學生上課，需要顧全其他人的接受速度。伊萊耶記單詞的速度也非常快，快下課時他已經可以歪歪扭扭的寫上幾筆，字雖然醜，但都沒有寫錯。

　　姐姐把文化課分成兩部分，上午是識字和文法，下午是歷史和地理。《萊茵語拚寫基礎》這本書，隻一上午伊萊耶就看完了，剩下的就是回去反覆練習。

　　中午是休息時間，有的孩子回家用餐等待下午的課程開始再回來，有的就像伊萊耶，帶了麵包和果醬。他們幾個吃完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伊萊耶用完餐沒有馬上休息的習慣，他準備在教堂周圍散步消化一下。

　　推開教堂的後門，是一片荒蕪了的墓園，剛對識字有些心得的伊萊耶辨認著面前幾座墳墓上的字。

　　“這裡安睡著查爾斯·羅伯特先生，生於新歷909年逝於982年，願長眠。”

　　“這裡安睡著喬爾丹諾·布魯諾先生，生於新歷873年逝於943年，願長眠。”

　　“這裡安睡著艾莉莎小姐，生於新歷997年，逝於1003年，願時序的神國為潔白無暇的你開放——伍德”

　　現在是新歷1007年。嗯?這位艾莉莎小朋友是四年前去世的?享年六歲......

　　伊萊耶沒有再多看，雙手交叉橫在胸口以示悼念。

　　一陣涼風吹過，他感覺不太好，快步就要離開墓園。快到門口時，伊萊耶突然覺得頭頂癢癢得。他撓了撓，往頭頂看了眼。空中竟漂浮著一位金發雙馬尾的小女孩，小女孩咯咯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帶著些微綠色的眼瞳很好看。他的兩隻腳貼著伊萊耶的腦袋，穿著長裙子的她就這樣漂浮著。

　　“嗡“

　　記憶水晶突然炸裂， 畫面湧現。伊萊耶在一片黑暗中睜眼，是他的房間，他躺在床上，牆的隔壁就是姐姐的房間。水晶迸發的畫面，伊萊耶是以第一人稱視角觀察的。他看到自己走向窗台，俯下身子聞了聞盆栽種的迷迭香，隨手打開窗，月光灑了進來。

　　眨了眨眼，再看窗外原本掛著圓月的位置被一位漂浮著的雙馬尾女孩所取代。她咯咯笑著，然後滿頭金發變成黑色，咧開的笑臉裡，牙齒一顆顆脫落，眼珠完全漆黑沒有光澤。左半邊裸露在衣服以外的部位肉眼可見的迅速腐爛，風吹過，惡臭鋪面而來。

　　伊萊耶想逃，他想去姐姐房間背起姐姐就跑，但他控制不了身體。在這裡，他只是個看客。

　　“哥哥，和艾莉莎玩遊戲吧~咯咯咯”從面前這個牙齒脫落的魔鬼小女孩嘴巴裡說出來的話每個字都滲的他冷汗直冒。

　　“能不能不玩......”伊萊耶戰戰兢兢。

　　“那就去死！”艾莉莎伸出雙手，她的兩隻手臂從肩膀上解體，骨頭一根根脫落，足有幾十塊，衝向伊萊耶，不到一秒，伊萊耶軀乾大大小小被貫穿了幾十個血洞，他跪倒下，頭側著貼在了地面，鮮血從孔洞裡汩汩冒出。

　　艾莉莎懸在空中，對著伊萊耶的腦袋單腳踩了上去......

　　“嘭！”

　　畫面徹底暗了下去，接著一陣恍惚，墓園門口的伊萊耶睜開眼睛。

　　陽光下，金發的艾莉莎笑得很甜美。

　　“哥哥，和艾莉莎玩遊戲吧~咯咯咯”

　　伊萊耶·維薩死亡倒計時: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