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雨猛然睜開雙眼。
那是堆篝火,在前面影影綽綽,升騰直上,抵禦著四周逐漸逼近的一切黑暗。
火焰燒得劈劈??,時不時冒出一大群火星,噴發到天空,瞬間消散無蹤。
地面被火光照得明明白白,連隻蟲子都不敢靠近,僅有一團烏蒙蒙的東西隨著火焰擺動而變化。
那是火的影子。
“醒啦,小雨。”外公蒼老的聲音又再響起,既熟悉,又陌生,就好似腦子強迫你認定的那樣。
他立即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床睡袋上,四面八方被茂密的樹影圍得滿滿當當。
“我怎麽會在這裡?”
“你一直在這,先前釣魚的時候睡著了,看來最近挺累的吧?”老人笑呵呵地回答,往火堆裡添了塊木柴。
“不是,我,我在飛機上,有情況———”
“啊,可這兒是樹林不是,哪有什麽飛機呢?”
“這是個夢,我得盡快醒過來。”雷鳴雨即是對著外公,也是告誡自己。
“別急,小雨,別急,定是你剛醒,還沒回過神來,讓我一邊烤條魚,一邊說個故事給你聽,記得你小時候半夜醒來最愛哭個不停,我都會給講個故事。”
老人說罷又往火裡扔兩塊木頭,砸出兩大團火星子,閃耀在夜空中,久久不願散去,隨後顫巍巍地鼓搗了一陣身後的漁箱。
“很久很久以前,其實並不是先有光,在光之前還有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太快,比龜兔賽跑還快,於是沒多久就到了終點。”
他找來兩根樹丫插在火堆兩頭,從枝丫中間可以見著雷鳴雨的詫異。
“沒錯,所有東西都有終點,只是那不一定是結束,而是又往原先來的地方去了,世事總是那樣不斷重複。”
他拿起根粗點的樹枝當成棍子,撥拉撥拉著火的木塊到一塊,卻沒有揚起半點兒火星。
“回去的半道上,那東西遇到光,一般來說隔得遠遠的遇不上,但很意外地遇上了。由於光慢很多,於是它妒忌起來,畢竟一旦回到出發點,就會變成原來小小的,什麽也做不了的可憐蟲,比死還慘。”
最後外公從漁箱裡捧出一條海豚,很小很小,只有兩隻手掌那麽長,藍藍的明亮異常,他把表皮剝開,露出裡面那條更小的人魚。
“當然這故事也許並不是發生在這個世界,但趁著有光,那東西就派了影子過來,像普通的影子那樣,卻是個傀儡,我們叫它做斃,是光明的敵人。”
說罷他正想把這條小人魚用簽子叉住,架在火上燒,可哪裡還有什麽人魚,老人手上空空如也,天色也早就放白,不再是黑夜。
而兩人面前的火堆卻越燒越旺,只是金黃色的火焰漸漸發黑,烏金閃亮。
“這是什麽?火怎麽是黑色的?”雷鳴雨嚇得縮著腳站起來,慢慢後退,想著離得越遠越好。
“那就是火的影子,”外公急得直搖頭,“不要相信它。”
———轟———
黑色的火焰頃刻間爆開,將一切染成白色,煙消雲散,把雷鳴雨震得倒在地上。
可地上什麽都沒有,或者說,整個空間都是什麽都沒有,完美留白,像極了全叔那無聊的基底現實。
一雙眼睛湊過來,那是張可愛的圓圓臉蛋,粉撲撲的。
一個五六歲的短發孩子反著蹲在雷鳴雨腦袋前面,因為他還躺在白絮絮的地上。
也許因為大家反著見面的原因,
他看不太出這是男孩女孩,這年齡的孩子最難辨別。 “喂,這是你的夢嗎?”
小孩問到,稚嫩的聲音也辨不出男女。
“也許這是我的夢。”他想嘗試爬起來,但仍是一動不動。
“說不定是我的。”小孩訕笑。
這裡沒有黑色的湖水。
“你是誰?”
“我只是來看看。”孩子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看什麽?”
“我非常好奇,為啥有犧老想跟你說話。”
“什麽有希,什麽鬼東西,快讓我醒,飛機上不對勁。”他有點急,怎麽在夢裡都能如此記掛著現實的事。
“哈哈哈。”
孩子笑個不停,嘴角揚著咧起老長,露出來小玉塊般細膩的潔白牙齒。
“你現在不就醒著麽?”她伸出指頭點點雷鳴雨鼻尖,“再說,弄醒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這是夢,我很快就能醒,這些都是負面事件的映射,這是夢。”雷鳴雨不再理會她,禁閉雙眼,開始自我提醒,以期盡快醒來。
“你才是負面,閉上眼睛就看不到我麽?”小孩有點兒不高興,伸出雙手,使勁把雷鳴雨兩眼撐開。
“唉,算了,這次就半賣半送吧。”她歎了口氣,小孩子的歎氣真古怪,嚶嚶嗡嗡地。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瓶泡泡水,涮了涮,用力吹起來,高興得蹦蹦跳跳。
一時間四處都是五彩繽紛的泡泡,不斷飄散,其中一個像極了地球,它飄呀飄,越來越近,罩到雷鳴雨臉上,啵地炸開。
他騰地一下突然坐起來,睜得大大的看著四周,機艙中仍是嘈雜響徹,只剩幾個沒睡的人望著他,目光中充滿驚詫。
為首的C組隊長扭頭問劉蛋。
“你那催眠分子是不是不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