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全院都知道，這兩個青年演員算是較上勁了。

　　當然，他們倆之間，除了話劇，還有那幾百塊錢，羅歷歌不提，唐秦也不說，提錢，多傷階級感情……倒是宋丹丹，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替羅歷歌討債。

　　唐秦明白，羅歷歌是想在最後，以戲壓人，堂堂正正再把這錢從他口袋裡掏出去，現在錢就在唐秦的口袋裡，那這幾天，他天天大餅卷肉……

　　今天，這不，這位劇中的貴公子一手握著車把，一手握著大餅卷肉就衝到了人藝門口。

　　按道理說，他現在應該幹什麽都端著，公子嘛，哪有吃這個的！

　　“大爺，您好，我找一下楊立新……”

　　人藝的演員都很守時，唐秦也得嚴格要求自己，自行車停在門口，他就想把這最後一口肉塞進去，猛然間就聽到了這句帶著舞台腔的話。

　　人藝門前，找人的事兒多見，唐秦也見怪不怪，就在他停下自行車時，大爺就又喊上了，“小唐，你帶她進去。”

　　呀，你大爺就是你大爺，大爺這台詞都是字正腔圓。

　　“同志，麻煩你了。”一口武漢話，讓唐秦開始打量起這位臉上飽含膠原蛋白的武漢妹子來。

　　這位妹子是來考試的，確切地說是因為中戲八七級人藝班裡去年被“甄別”下去幾位，這位是來補缺的，後來她也進入了人藝，挑大梁出演了阮玲玉。

　　“徐帆是吧，那跟我來吧。”唐秦儼然已是這裡的老人了。

　　徐帆卻有些畏手畏腳，年僅十九歲的她，雖已是話劇團的演員，卻是第一次來到這座戲劇殿堂，“我看出來了，你是那位……唐僧?”

　　西遊記一輪又一輪地在全國電視台播出，全國的人民群眾想不認唐秦這張臉都難。

　　“現在沒有唐僧，只有演員。”

　　唐秦走進樓去，徐帆卻站住了腳，看著前面這背影，他站在人藝樓前，真的很高大。

　　唐秦轉頭看看這位正青春的妹子，怎麽，你也想吃口唐僧肉?

　　只可惜，徐帆要找的楊立新不在，去火車站接她了，兩人走岔了。

　　“你也沒地方去，不如跟我到排練廳，將來你們也在那裡考試，正好熟悉一下……”唐秦邀請道。

　　徐帆一臉感激，待進入排練廳，她發現，這位電視明星也是今天這出話劇的主角。

　　還有一位，看著年齡要比她大一些，看來就是今天的女主角了。

　　不過她也看出來了，她看出來了，兩人一上台，纏綿悱惻，眼裡恨不得滴出蜜來，可是一下台，誰不理誰，各喝各的水，各談各的話，好象隔著十萬八千裡似的。

　　唐秦把徐帆安排在邊角的凳子上，剛才硬噎下去的大餅卷肉就抗不住了，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他的袖子碰到了桌上的鈴，冷不丁就響起了“當”的一聲脆響。

　　全場的人，秦始皇鄭榕、仲薑羅歷歌，飾演蒙恬、趙高、李斯、胡亥、……的演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這就樣靜靜地看著他。

　　排練廳很很寧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出去。”面對徒弟，鄭榕不客氣，直接喝道。

　　哦，這高膛音，徐帆也嚇了一跳，可是她看到唐秦平靜地走了出去，她倒不知是不是應該繼續留在這裡了。

　　“於院長。”唐秦一出門，正好就碰上了副院長於是之，“我師父讓我滾出去，滾到院長室去。”

　　哦，他是這麽說的?

　　於是之觀察著這位此時炙手可熱的電視劇明星，

剛才在排練廳裡，無數道目光投向他，又被鄭榕攆了出來，要多難堪就有多難堪，可是偏偏他就不喜不怒，還笑著向他討教起公子扶蘇的塑造來。　　這心態，真的是太穩健了。

　　“小唐，在人藝，導演鈴一響，你所在的位置就已經不是生活狀態了，也不是排練場了，就是戲中的狀態，所有演員要馬上就位，進入角色了……”

　　當然，於是之也告訴了他最重要的一條規矩，導演鈴只有導演能按，任何人不敢去碰，即使它就是西餐廳普通的傳菜鈴！

　　可是關於人物的塑造，於是之卻把唐秦說得雲山霧罩的，你要明白這個角色的人生目的，理想是什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再去分析產生動作……

　　兩人聊得高興，排練廳裡就找不著人了。

　　鄭榕找遍了四樓，還以為唐秦回中華台了，這孩子，也不象不經說的人啊。

　　藍天野也急了，羅歷歌也有些氣餒，沒了對手，這個舞台還真沒意思。

　　到最後，看到這位優哉遊哉地從於是之辦公室出來，藍天野真的不知說什麽好了。

　　作為神秘的大佛，他只能說戲。

　　這一排練就是幾個月，等於整個春夏天都在排戲，秋天時候演出。

　　話劇的排演，其實是分幾個階段的。

　　第一是安排角色，重要的是確定男女主角人選。

　　第二是把有角色的演員集中在一起對劇本，就是各人按照自己的角色拿著劇本念，如果有音樂、舞美，那麽與此同時進行的就是音樂和舞美的設計。

　　第三，就是進入素排階段，也稱走排，在導演的排練下進入場地排練。這個階段一般采用先把全劇通拉一次，然後再對重要場次進行細致的排練。

　　還有合成排練，當然，彩排前最重要的就是聯排，演出聯排指的是按照正式演出的要求進行的最後一次總排練，在這次排練中表演者可以不穿戴演出服、不化妝，也不用完全完成走位，但在這次排練中一切都會按照正式演出的要求進行。

　　“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們倆在暗中較勁，當然，這是好事，”藍天野看出了他們的心思，“後天聯排，院裡藝委會會正式審查我們這部戲，到時候，我們的老院長曹禺先生也要來，你們倆要努力。”

　　曹禺要來?

　　唐秦莫名其妙地興奮，這位戲劇界的至尊，人藝的第一任院長，就是在文學界，魯郭茅巴老曹，他也是排在第六位的。

　　後天，他要來看我演戲！

　　再看羅歷歌，眸子裡全是跳動著的著小火苗！

　　……

　　曹禺要來審查聯排的消息，馬上在全院傳開了。

　　吳剛、丁志誠這幫孫子公開為羅歷歌加油打氣，作為人藝的大青衣，人藝自己人，好多老前輩也希望在曹禺面前，她能有上佳表現。

　　“到時候，我們就坐在曹院長後面， 我們都站你的台。”宋丹丹鼓勵著自己的同學，“你跟大餅卷肉之間的恩怨，也該了結了，對，就在曹院長跟前，碾壓他。”

　　……

　　聯排當天，一輛130卡車也吭哧吭哧開到了劇場，從車上就跳下一群青春男女來。

　　秦皇父子需要大量的群眾演員來扮演士兵，人藝的許多同志都上了台，這一上，就需要在台上一眼不眨、一動不動地站上四十五分鍾，就是常說的戳大杆。

　　這是功力，也是考驗。

　　“聽說了嗎，我們的大師姐羅歷歌，跟唐僧較上勁了。”中戲人藝班的何冰神秘兮兮地拉住胡軍，宣揚著這個已經不是小道消息的消息。

　　“羅師姐可是我們人藝的大美女。”還沒進人藝，就已經把自己當成人藝的人了，胡軍大大咧咧道，“人家可是拿過梅花獎的，對不對，小藝?”

　　陳小藝，江姍，徐帆……一行人都跳下車來，“那你今天站誰?”陳小藝問道。

　　“當然是羅歷歌。”何冰毫不含糊，“再怎麽說，也是我們的大青衣，江姍，你呢。”

　　“我當然站羅歷歌，帆子，你呢?”江姍笑著挽住徐帆的胳膊。

　　“我站唐秦。”徐帆一臉平靜，但語氣堅決。

　　喲，這裡面有事?

　　人精何冰算是看出來了，可是走進人藝，在化妝間裡看到唐秦時，江姍立馬改了主意，“我改主意了，我跟帆子一樣，也站唐秦。”

　　“嘿，怎麽說你，你這是見色起意！”何冰一臉憤憤不平，“到時候有你們倆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