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方的上一世，並沒有給自己找過衣缽傳人之類，雖然身為黛雨門名義上的掌門，但門下弟子都是洛黛蘭和周小雨在教。唔，洛黛蘭和周小雨是他教出來的，但說不上是衣缽傳人。

　　黛雨門不僅有人類修士，也有一部分妖精，眼前這隻小兔精就是其中之一，是妖精類弟子中修行時間最短的一位，直到黛雨門覆滅都還沒化形成人……

　　普通動物大多壽命短，但開了智成為妖精的動物，壽命就比人類修士要長得多了。只不過，修行進度往往也比人類修士慢許多。

　　這個時候的小兔精，境界反而比唐方要高兩個小境界，已經開啟了舌神通，能夠口吐人言。

　　“上仙慧眼，我本是極北苦寒之地的一隻雪兔，因久慕中原繁華，故而來此修行。”兔精的聲音清脆猶如少女。

　　唐方笑了起來，這小兔精此時還不像後來那般滑頭，硬說自己就是這一帶的野兔變異成精。

　　“有名字了嗎?”

　　兔精本是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此時聽唐方問，卻又想讓“上仙”賜名，一旦賜名，就至少算半個弟子，於是謊道:“山野精怪，沒有名字，請上仙賜名。”

　　唐方眼神中的笑意更濃了一些，他當然知道小兔精的名字，但他本就想讓小兔精跟自己走，也就順水推舟給它起名:“白色的兔子又被人稱為玉兔，而玉兔是月亮的一個別稱，今日月圓，不如你就叫月亮吧。”

　　小兔精呆愣住了，它原本給自己起的名字就是月亮！當初它剛來中原不久，正是聽說中原人有時將月亮叫做玉兔，所以起的這個名字。後來在中原待久了，文化知識有所提高，就有些後悔，“月亮”這個名字一點都不文雅有內涵。

　　誰知今日遇到這麽個不靠譜的上仙，竟仍是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它又不敢反駁，還得感謝唐方:“多謝上仙賜名。”

　　“哈哈哈哈，不用客氣。”唐方擺著手，笑得小兔精月亮莫名其妙。笑過之後，唐方才開口邀請小兔精:“月亮啊，有沒有興趣跟我離開這裡，去遊歷修行?”

　　月亮之所以靠近唐方，本就是想讓“上仙”指點修行，最好就是能跟著上仙。

　　它不介意當妖寵，但這麽多年不得其門而入，隻從凡夫俗子口中偷聽到一些仙人傳說，卻從沒遇到真正的修仙之人。

　　此時終於碰到一個真人，還開口邀請自己，本來應該是夙願得償，它卻又糾結起來，主要這個“上仙”看起來不太像正經仙人。

　　“果然輕易到手的東西不被珍惜嗎?”唐方摸著下巴，作出無奈的樣子:“是不是我等你先開口，然後不搭理你，瞧不上你，嫌棄你，最後假裝勉強接受你，你才會珍惜這段緣，不離不棄地跟著我，尊敬我?”

　　聽著唐方的話，小兔精月亮忍不住腳步往後撤了一下，這上仙越瞧越不對勁，它有些後悔冒失地出來了，還請這個不對勁的上仙賜名，天呐，真是太愚蠢了！

　　“喂，你退後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唐方笑著說了一句，隨後才認真地道:“不開玩笑，你現在修行到哪一步了?有什麽困惑說出來，我可以嘗試著解答一下。你要是不願意跟我走，那就抓緊時間，我只在這裡呆一晚。”

　　月亮原本都準備撤了，這時候又心動起來，實在是它自己摸索著修煉太過艱難，完全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裡走，該怎麽走。

　　作為一隻兔子，它做不出生動的表情，不然唐方這時候就能看到一張糾結的臉。

　　“上仙……我兩年前剛剛能夠口吐人言，那之後修為便停滯不前。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已經修煉過，請問接下來該修什麽?”

　　月亮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誘惑，問起了修行中遇到的困難，隱瞞了一部分不好意思說的。它雖是山野精怪，但偷聽過很多人類的對話，也就有了一些廉恥心，它沒告訴唐方，除了眼耳鼻舌，它還嘗試過修煉身體上另外的竅穴……

　　這些不過是錯誤的嘗試罷了，沒出問題就不要緊，只是浪費點時間。

　　“妖類修行，我了解不多，只能跟你講講人類是如何修行的，你可以當做參考。”唐方先給月亮說清楚情況，免得它照搬過去卻走錯了路:“人類修完眼耳鼻舌，接下來是修身養性……”

　　二品的最後兩個階段，是同時修煉的，只是“身”的修煉往往比“意”的修煉要快很多——應該說， “意”的修煉，從踏入修行路那一刻就開始了，並且一直貫穿整個修行生涯。

　　等到講完這部分，天上的月亮已經偏西，地上的月亮陷入沉思。

　　唐方沒有打擾它，背靠巨石閉目養神，他現在還不到完全不需要睡眠的程度。

　　清晨，東邊的太陽剛剛露出一點光亮時，唐方站在山崗上，伸手在空氣中拈了一縷生機送入嘴中嘗了嘗。

　　今天的西北風仍然難吃。

　　等到紅日完全跳出地平線，他再次伸手，就那麽一劃，視野中的空氣蕩漾起波紋，一束風被抓住、吞下。

　　“春天的戰鼓已經敲響，寒冬鳴金了。”

　　唐方滿足地點點頭，轉頭看向月亮:“想好沒有，要不要跟我走?”

　　月亮按照唐方的指點修行了半夜，此時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有所精進，雖然不多，但方向確實沒錯，這時候也就不再猶豫，向著唐方低了低頭:“願追隨上仙。”

　　“決定了?那今後別叫上仙，太羞恥了，叫先生就行。”

　　唐方心情不錯。這是個很好的開始，黛雨門的人類弟子都還沒出生，但妖精類的弟子，早已踏上修行路。雖然前世的自己沒怎麽教過他們，但畢竟也有感情，重新找到他們給予一些幫助，也是對自己的一份慰藉。

　　“來。”唐方招了招手。

　　月亮疑惑地上前一步。

　　唐方俯身抱起雪白的兔子，狠狠擼了兩把。前世小兔精隻給洛黛蘭和周小雨擼，從來不讓唐方抱，這一世可讓他逮住了。

　　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