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左一右走在街邊,日光傾落,路面上的影子被夕陽拉長,鋪描著少年少女的輪廓。
蕭容魚跟他道過謝,一路上誰都沒說話,安靜地走了一陣子,他的腳步不快,她剛好跟得上,只是無由來地有些拘謹。
過了會兒,趙青禾忽然開口,聲音乾淨沉澈:“教你個法子。”
聞言,蕭容魚抬頭看向男生。
街邊的香樟樹被吹的嘩嘩作響,趙青禾雙手插兜,一雙眼望著前方,陽光穿過樹葉,在他肩頭落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聲音也隨著風聲傳來。
“在掙脫不開對方的情況下,先試著用言語緩和,再找準時機出手,要狠,”他側眸,眼裡似笑非笑:“就像你今天扣球時那樣。”
蕭容魚眨了眨眼,心想他今天有在關注著我?對他的好意依然很感激,她點頭應了聲。
一路到了廣場附近,蕭容魚瞥了眼男生的側臉,低聲說:“那我先走了,今天謝謝你……”
沒等她說完,趙青禾偏頭看她:“不回家?”
蕭容魚愣了下,答道:“回。”
半秒反應過來,有些不可置信地問:“趙青禾……你要送我回家嗎?”
“人還在後面跟著,我好人做到底,”趙青禾的視線往身後掃了眼,聲音懶洋洋的:“總不能讓你白叫了我一聲哥。”
男生漆黑的眸子帶了點零星的笑意。
蕭容魚怔愣一瞬,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看了眼。
張宇東果然跟了過來,雖然被趙青禾數落了一通老實了很多,但鬼祟地跟著不走,估計是起了疑心。
蕭容魚收回視線,也確實不想再被糾纏,抿抿唇說:“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她想了想,又直白道:“可我感覺,我們這樣子好像不太像兄妹。”
“是不像。”
趙青禾低頭,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能別離我那麽遠?”
蕭容魚這才意識到,兩人之間隔了好幾人的身位。
“……”
她默默靠近了幾步。
邊走邊小聲解釋:“我家裡就我一個孩子,不太清楚兄妹一般都是怎麽相處的,”
趙青禾:“我也不清楚。”
話音落下,拐過一個路口。前面不遠處站了一個男生,沒多會兒他身邊冒出個女孩,張開手臂把後背衝向男生,聲音軟糯糯的:“哥,書包太沉了,墜得我肩膀疼。”
男生拿下書包,自然地拎在手裡,責怪中透著寵溺:“沉就少放些東西,本來個子就不高。”
女生:“可我有哥哥幫拿呀!”
聞言,男生撇嘴笑了笑。
這一幕落在兩人眼中,像是對之前談話的解答。
空氣裡沉默了片刻。
倏地,趙青禾轉過頭,淡聲問:“沉嗎?”
蕭容魚愣了下。
趙青禾:“書包。”
“……”
“噢,不沉,”蕭容魚很快搖搖頭,雙手捏緊書包肩帶:“我背的動。”
他嗯了聲,回過頭去。
似乎只是問問。
那對兒兄妹走在兩人前面,路過一家便利店,女生撒嬌地搖著男生的胳膊:“哥,我要吃糖。”
而後那對兄妹在兩人的目光中進了便利店。
這時趙青禾又開口,執行任務般地問:“吃東西嗎?”
“……”
蕭容魚瞧著男生這副樣子,抿抿唇,忍不住說:“趙青禾,你好像隻學了個皮毛。
” 聞言,趙青禾盯著女孩清凌凌的眼眸,瞳孔清透,有光點落在她上翹的睫毛上。
他長眸一垂,悠悠地開口:“你想搖我的胳膊?”
“……”
“沒,”蕭容魚被他說的臉頰有些發燙,慌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瞧見女孩臉上的局促,趙青禾淡勾了下唇角,目光掠過便利店玻璃裡面,低沉的嗓音夾著笑:“進去吧,陪我買點兒東西。”
說完抬腳往便利店方向走。
蕭容魚暗籲了口氣,跟在他身後進了便利店。
推門而入,收款台前一個男生正結款,抬眼看過來,臉上一訝,走過來胳一把膊勾住趙青禾的肩膀,“這麽巧啊,趙哥。”
男生留著乾淨的寸頭,這個季節像是不怕冷,上身隻穿了件白色背心。
“巧什麽,我是看見你才進來的,”趙青禾拍開寸頭男生的手,回過頭來跟她說:“我去買瓶水。”
“噢。”蕭容魚答應了聲。
寸頭男生注意力隨即落在她身上,眼裡冒出好奇:“這位可愛漂亮的小同學是?”
趙青禾不假思索:“我妹。”
“啊,是趙哥的妹妹呀,”寸頭男生熱情地跟她擺擺手:“你好呀,妹妹。”
“……”
蕭容魚點頭:“你好。”
寸頭男生看著她的臉,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聲:“趙哥,別說,你妹跟你長的還真像。”
“……”
“……”
趙青禾挑眉看了他一眼,沒搭腔,徑直往裡面走。
蕭容魚也往食品區那邊去。
“哎,趙哥,”寸頭男生跟在他身後走到冰櫃前,盯著他的臉問:“昨天那場籃球比賽你去看了嗎?”
趙青禾從冰櫃裡取出一罐飲料,沒什麽情緒地嗯了聲。
“我他媽真是服了!裁判眼睛是瞎了嗎!?”寸頭男生突然間怒吼起來。
便利店裡安靜,蕭容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腳步都頓了下。
“你小點兒聲。”趙青禾眉心皺了皺,懶懶暼他一眼。
“噢噢,”寸頭男生撓了撓後腦,抱歉地瞅瞅她:“不好意思啊妹妹,嚇到你了。”
蕭容魚微笑搖搖頭,越過兩人去到裡面的零食貨架。
寸頭男生回過頭來,繼續說:“就那個裁判,走步、翻腕、拉背心、扯褲衩這些犯規都不吹哨,眼睛瞎就別來當裁判啊,我都想他媽給他們頒個“身殘志堅”獎!”
店裡燈光足,落在男生冷然的眉宇間,那雙漆黑的眼底透著股凌厲,曬笑了聲:“裁判眼睛可不瞎。”
蕭容魚背對著他們,目光掃見貨架上常吃的奶油味焦糖,隨手拿下一條,注意力放在兩人的談話裡。
聞言,寸頭男生動作頓了頓,很快反應了過來:“啊,那趙哥你的意思是,那家夥是買的?”
“不然呢,”趙青禾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扣動飲料罐拉環,聲音寡淡:“十一號的兩個扣籃被吹個技術犯規,難道很正常吹?”
聽見這話,寸頭男生手拍了下冰櫃門把手,“我就說呢,原來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隨即又嗤了聲:“真是髒了獎杯!”
趙青禾不置可否。
蕭容魚站在旁邊大概聽懂了情況。
趙青禾抬眸,視線轉向身後。
見女孩站在貨架前發愣,他向後稍側過身,肩膀傾斜,垂眼問:“買完了?”
“噢,”蕭容魚回過神來,對上他的視線,抿抿唇:“買完了。”
去到收款台,趙青禾拿出錢去付款。
他個高腿長,身形極好看,站在收款台邊,低頭低眼,神情淡漠,修長的手指從錢包裡掏出張綠色。
遞出去:“一起付。”
店員小姐姐跟他對視一眼,臉驀然紅了起來,找錢的動作裡透著幾分慌亂。
蕭容魚動了動唇,下意識想說不用,身後寸頭男生突然塞過來兩罐飲料,嬉皮笑臉地說:“對,哥哥一起付。”
“……”
她卡在喉嚨裡的話又咽了回去。
出了超市,趙青禾嗓音冷淡,對寸頭男生道:“下個月區域對抗賽,幫我報個名。”
“靠!趙哥你要比?”
趙青禾嗯了聲。
寸頭男生激動得得一拍手:“我趙哥一出馬,賄賂評委又如何,絕對秒殺那個肮髒貨!”
趙青禾沒再對此說什麽,隻抬了抬下巴:“你先去廣場那邊等我,我先送我妹回家。”
他說的自然又磊落,蕭容魚差一點兒就覺得自己真是他妹了。
寸頭男生笑嘻嘻點頭,跟她熱情道了別,往廣場的方向走。
趙青禾手裡的飲料沒喝,擒在手裡,余光瞥見藏路邊樹乾後面的張宇東,心裡嗤笑了聲。
還真是執著。
他回頭,單手勾過蕭容魚的書包,言簡意賅:“給我。”
蕭容魚也注意到了後方那抹身影,順著他的動作抽出兩條胳膊,書包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而後換了一隻手拎,靠她這側的手習慣性地插進褲兜裡,抬腳往前走。
蕭容魚與他並肩而行,偶爾說上幾句話,可那種不自在感卻還在,男生即使給她拎著書包,可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半點未消,氣氛有些別扭。
她瞄了眼身側的人,想了想,撕開手裡的焦糖包裝紙,猶豫地問:“這個糖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吃一顆?”
她扯開的力度大了點,最上面的兩顆糖掉到了地上。
蕭容魚剛要去撿,就見男生已經彎下了腰。
正方形的小糖塊有一顆恰掉落在了她的腳邊,她穿著校服裙子,蕭容魚看見,男生在離近她的小腿時,不動聲色地別開了臉。
視線落到別處。
蕭容魚輕輕抿了抿唇,因他這個照顧女生的紳士舉動,心裡冒出一絲異樣的感覺,手指無意識蜷緊,糖皮紙被捏皺,空氣中仿佛變得膠著。
趙青禾直起身,攤開手掌,把糖遞給她。
蕭容魚長睫顫了顫,抬頭問:“不吃嗎?”
他盯了她一會兒,眉梢一挑:“不是隻給我吃一顆?”
“……”
“兩顆都給我?這麽大方。”
趙青禾看出了女孩剛才故作親近的想法,隨口配合地逗了逗。
他略微彎著腰,一雙眼低著,鼻梁在這個角度顯得尤為高挺,唇邊彎起一抹笑:“那再給一顆?”
男生的用意也十分明顯,蕭容魚心領神會。
可在他的注視下,卻突然有股不自在,她盡量表現得淡定地從手裡擠出一顆糖,放在他的掌心裡,而後轉身往前走。
想起剛才他的樣子,不自覺地說:“趙青禾,你不像在逗妹妹。”
蕭容魚直白評價:“像在逗小孩兒。”
趙青禾懶懶跟上,包開一顆糖扔進嘴裡,另兩顆收進衣服口袋,不以為然:“是麽?”
蕭容魚也往嘴裡塞了顆糖,淡淡的奶油味夾著焦糖鹹甜的口感充斥在口腔,慢慢地化開來。
半響,從身旁傳來一道清冽的嗓音,帶著似有若無的淺笑:“是像。”
“你確實像小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