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時候,省級物理競賽的成績就出來了。
物理老師一早就跑到教室叫趙青禾和蕭容魚去他辦公室——趙青禾已經能從他臉上的表情猜到這次他們倆都考得不錯。
“你們倆真是太給老師爭氣了!”
他笑出一臉褶,用力拍著兩人肩膀,“太好了,太好了,都是一等獎,學校可都在連夜加急做橫幅了。”
蕭容魚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露出滿足又放松的笑意,接著問:“那全國比賽在什麽時候?”
“這學期末,預計是六七月份的時候。”物理老師說,“這個放心,學校很快就會安排好你們倆下一輪的競賽輔導。”
早上兩節課後,升旗儀式。
操場上幾十個班級方針整齊排列。
校長站在主席台笑容滿面、春光得意,激動地宣布本次物理競賽我校取得的成績。
三等獎8名,二等獎3名,一等獎2名。
一批批上台領獎拍照,男生和女生是分開站的。
今天太陽不錯,有些刺眼。
趙青禾他穿著白色校服,簡潔的短袖和黑色長褲,頭髮兩鬢剃短,更襯得骨相深刻,臉上表情很淡,被陽光照得微微皺眉。
蕭容魚目光落在他身上,走來時身形比例優越,人高腿長。
底下眾人紛紛鼓掌,他一出現,便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一批是認識他的,抬手朝他打招呼,一批是低調的旁觀者,欽羨地竊竊私語。
蕭容魚垂下眼,眼睫輕顫,在他經過時聞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被陽光纏繞後,散發出一點自然的香味。
他在蕭容魚斜後方站定,依舊那副清冷孤單,不近人情的樣子。
校長誇讚了幾句,這才想起讓人繼續拍蕭容魚和趙青禾的獲獎合照。
*
負責拍照的同學是學生會宣傳部的,也是蕭容魚同班同學。
中午,她將幾張照片洗出來,挑了一張是要貼在學校公告欄的,還剩幾張,她問蕭容魚要不要拿著收藏。
一共三張,有遠照有近照有單人特寫。
她指了指單人特寫那張照片:“我覺得這張拍的你特好看。”
蕭容魚都仔細看了遍,拿起那張遠照:“可以給我這張嗎?”
“這張?為什麽?”
蕭容魚笑了笑,說:“以後看到這張照片能想起來是什麽事兒,特寫的太近了會想不起來。”
“也是。”女生點點頭,笑道,“那這張你就拿著吧。”
蕭容魚跟她道謝。
等她走後,蕭容魚低頭重新看向那張照片。
背景囊括整個主席台。
也包括站在她斜後方的趙青禾。
他下頜微抬,年少氣盛的模樣,瞳色被陽光映照得黝黑,視線好似漫不經心地落在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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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大課間掃除,班級裡人來人往的灑水掃除,掃除過後是一節體育課,班裡幾個女生約了一起打排球,蕭容魚排球打的還不錯,半場下來,幾個扣球連續得分,還打了一記漂亮的發球得分。
少女脫了校服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半袖,腰身纖細,跳起扣球的動作輕盈且有力,連甩起的長發也帶了一絲賞心悅目。
引來操場上路過的男生頻頻側目。
晚上放學,蕭容魚因為值日掃除,走的晚了點。
避開了放學蜂擁的人流,校門口的小廣場邊少有的恬靜。
傍晚夕陽正盛,
日光碎金般流淌,倏爾的風裡吹來些花香,她踩著地面上的方格子往前走著,倏地抬頭,暼見前面圍欄處的身影,腳步頓下。 趙青禾單手插兜背靠圍欄,低頭低睫,視線落在手裡的書,隨著這個動作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整個人渾身透著股散漫。
然而一身校服卻穿得周正熨帖,端端正正。
蕭容魚安靜地從他身前走過。
男生耳朵裡塞了耳機,眼中只有掌心裡的方寸,對周遭漠不關心,神色專注。
晚風輕柔拂過,蕭容魚順著他的視線悄悄瞥了眼,書頁上的名字是【挪威的森林】。
蕭容魚眼睫顫了下,很快移開了眼。
入夏的傍晚有些沉悶,她突然想起來和陳漢升的方案。
“面對那個人很痛苦的話,不如避開。”蕭容魚要深深呼吸幾下,才能平緩胸口間那股莫名的不舒服,她腳步加快,沒去琢磨這種異樣的感覺。
出了校門口,拐過街角,剛回過神來見迎面走來一個男生,是小魚兒的告白者。
男生穿著一件二中校服,手裡拎著一杯奶茶,和往常一樣,臉上的神態透著幾分自信,全然沒有被人拒絕的失落。
“今天放學怎麽這麽晚啊?”男生說話間把奶茶遞給她。
蕭容魚沒接,見他這副樣子,語氣平和卻單刀直入:“我早上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你別再浪費時間了。”
她說完抬腳繞開男生。
“不浪費,我自願的,”男生跟著走上來,撓了撓後腦杓,一臉看透的模樣:“我明白,你們女生得矜持點,多讓男生追幾次才肯同意。”
蕭容魚有些無語,視線落在前方,聲音淡了幾分:“你誤會了,我沒這個意思。”
她想了想,再次表態:“只是不喜歡。”
男生毫不在意地說:“嗐,也先別這麽早下結論,說不定你心裡有我,只是你自己還沒意識到呢。”
這個人在蕭容魚追求者裡面,也算頂級選手,無論她拒絕多少次,都是那麽自信。
蕭容魚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他,態度堅決不帶一絲猶豫,一字一句地道:“沒有,我很清楚,請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話音落下,她抬腳往前走,男生情急之下去攔她,剛碰上她的衣袖,被蕭容魚瞬間甩開。
似乎沒料到,男生笑了笑說:“力氣還挺大。”
別看蕭容魚甜美嬌俏,不過她性格也是真的傲嬌,見他如此難纏,蕭容魚乾脆抬起另一手朝他打去,卻一下子被抓個正著。
男生得意地笑了笑,剛要開口,下一刻手上卻突然落下一道力量,與此同時一道凜冽的聲音傳來。
“松手。”
他抬眼看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大男生,怔愣了下。
蕭容魚也順著聲音,驀然抬頭。
男生剛要張嘴斥其多管閑事,手腕上逐漸加重的力度卻讓他疼得說不出來話,直直松開了手。
“你誰呀?”他揉著手腕打量男生一眼,見他穿著一中校服,挑了挑眉:“蕭容魚的同學?”
趙青禾側過身子,把女孩擋在身後,眼神淡漠,反問道:“你誰?”
他的眼裡平靜,校服穿的規矩,端著幾分好學生的清雋長相,但一開口的氣勢卻迫人。男生好歹也是在社會裡摸爬滾打過的不良少年,此時卻被對面的人壓的怔了片刻。
摸不清男生的身份,張宇東也不想在人家學校附近惹事,隻得悻悻地開口:“我是二中的,我倆關系挺好,來看看她。”
趙青禾冷笑:“關系挺好,就扯人手腕?”
聽見這話,張宇東目光在兩人臉上打量一圈,覺得不像熟識,他琢磨了下,又改口道:“其實我倆是對象關系,剛才這是跟我鬧別扭呢。”
蕭容魚剛從趙青禾的突然出現反應過來,聽見這句,下意識要解釋,就聽男生懶懶開口:“不是你追人追不到。”
“就死纏爛打?”
趙青禾從街角那邊過來,就看見了兩人,離得不遠,也大致聽清了講話。
不知是對少年擺明了要出頭的態度產生了危機感,亦或是被不屑的語氣激怒了自尊心,張宇東突然氣急敗壞,揚起頭道:“怎麽,你也要追她?”
“你誤會了,”趙青禾勾了勾嘴角,下巴稍抬,傲慢中又帶著幾分蔑視,語氣沒溫度:“我是她哥。”
“……”
少年的聲音寡淡沉靜,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話音一落,蕭容魚猛地抬頭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越過平直流暢的肩線,從這個角度望去,只能看見男生的下頜以及側臉的輪廓。
她豁然間福至心靈,似察覺到了他的用意,隨後抬手輕輕拽了拽男生的袖子,小聲道:“哥,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委屈,往他身邊湊近了些:“我沒早戀。”
趙青禾回過頭,垂眸看了眼胳膊上的那隻手,兩根纖細白淨的手指正捏著他的衣袖,一截手腕伶仃漂亮。
他視線上移,在她臉掃了一圈。
還挺機靈。
他低聲嗯了聲:“乖。”
明知是配合著演戲,蕭容魚卻被這一聲“乖。”弄得心跳漏了一拍。
趙青禾回過頭,掀掀眼皮,一本正經道:“我妹還小,上大學之前,家裡不允許她談戀愛。”
張宇東只知道蕭容魚是公務員家庭,其他再具體的情況不是十分了解,一看眼下這情況,想也沒想就信了,他立刻換了副嘴臉,笑呵呵地說:“哥,我可以等……”
“誰是你哥。”趙青禾冷冷瞥他一眼,繼續說:“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
趙青禾的個子比對面的男生高出一截,稍稍俯身道:“想追我妹,首先得過我這關。”
“就你?”他淡漠地勾起嘴角,上下打量一眼張宇東,語氣極為輕蔑:“長相普通。”
“個頭一般。”
“穿衣品味差。”
“性格有暴力傾向。”
“看起來一無是處。”
“所以,”趙青禾漫不經心挑挑眉,撂下兩個字:“淘汰。”
而後手插兜裡轉過身,脖頸低下來,對女孩說:“我們回家。”